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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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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郝家庄稼收成不错。
可这租金和税若是都上交了,日子又得穷巴巴的了。
这不,郝三和刘氏夫妻俩上门找地主家说说情,恳求能把租金压一压。
地主家的老爷子姓萧,早年是朝廷里的官员,告老还乡后又回到这里。他接管这村已经六年了,平日里仗着身份可没少压榨他们这些村民,不仅把租金提高一倍,税也提高不少。
此时
郝三和刘氏战战兢兢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萧老爷。
郝三吞了吞口水才敢开口说:“萧老爷,您看我拿几袋米粮给您,这租金可否减减。”
萧嵩抿了一口茶,继而把茶杯放下,转向一旁娇媚的妇人。
“宛蓉,这事你怎么看?”
刘氏暗叹,这宛蓉可不是什么好货。
她原本是村里的姑娘,生的那张皮相可以诱死人。
六年前萧老爷刚回村儿就被她迷上了,让她做了七房。接着还顺利的生下了一个男娃,萧老爷老来得子可高兴坏了,她这位置也算是做稳了。
宛蓉莞尔一笑,“老爷子,前些日子我和你商量着,买一个养媳给萧历做玩伴……”她欲言又止。
萧嵩知道她的意思,他了然,“你们家可生有女儿?”
这一听便知晓对方的意图了,刘氏欲想否认,郝三就接过话说:“家中有一女儿,今年七岁。”
刘氏一脸错愕的望着他。
萧嵩很是满意,“七岁甚好,正合适!”
养媳不过是拿来伺候人的,年长他们家萧厉一岁,的确合适。宛蓉笑了笑,等着老爷子继续发话。
萧嵩说:“就这么定了,你家小女来做我们养媳,今年的租金和税都给免了,来年你家的租金和税都减半。你看怎样?”
郝三心一突,按捺住眼里的兴奋说:“小人自然是同意的,可是……”
“可是什么?”萧嵩不悦地拧起眉。
刘氏一抖,急忙道,“小女生来不会说话,只会比划比划手指,萧老爷您看……?”她紧张地抓着衣袖,就希望他们能反悔。
哑巴?
萧嵩静默片刻,道:“宛蓉,这事你做主吧。”
宛蓉还是笑,她悠悠道,“我们怎么会嫌弃哑巴呢,女儿家这样怪可怜的,若是有缘做我们家养媳自然是不会亏待她的。”
她这话说的婉转。
萧嵩无奈,“你呀,就是容易生怜悯心。平日那些小猫小狗还嫌收的不多!”
“老爷莫要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取笑我了。”宛蓉一脸羞涩。
萧嵩哈哈笑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带着小女上门来签字画押吧!”
刘氏心里一咯噔,脸上的神色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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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送客后,宛蓉回到房间。
一坐下来,她眼底的神色暗了暗。
下人杏花在她耳边问,“主子为何要一个哑巴做养媳,小少爷那性子估摸会嫌弃死的。”
提起萧厉,宛蓉在梳妆台上忍不住笑了。
她把头上的簪子拿下,“若我方才婉拒了你觉得老爷会怎么想。老爷虽不想让一个哑巴来做萧家的养媳,但又希望我可以接受那个哑巴。这么说,你明白吗?”
杏花摇摇头,还是不明白。
宛蓉看着铜镜道,“老爷心思难猜,我这个枕边人也只知道一二。”何况是你呢。
“总之,收了那个哑巴咱们不亏,平日里教她好好伺候人,年纪到了厉儿若是不愿意和她圆房就把她打发走。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的又不是不能在娶。”
杏花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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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一股凉意从心底蔓延。
郝三和刘氏从萧家走出来。
一段路后。
刘氏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郝三使劲拳打脚踢。
“你个混蛋,你把丫头卖了让我怎么有脸去见死去的长姐!”
郝三不做反抗,闷声由她打骂。
待刘氏打累了,才气呼呼的停下来。她眼眶微红,又气又恼。
郝三哑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这样我们家还有过好日子的那天吗?家里还有五个孩子,他们跟着我们饿肚子的日子还少吗?”他没多说,她那不成器的弟弟还三天两头的来家里拿银子。
刘氏有些泣不成声,“那也不能,那也不能……”
“不会有事的。”郝三双手搭上她的肩,“我们往好的去想,萧家那么阔绰,枝丫的日子会差到哪去呢?她和我们在一起过着苦日子长姐就安心了?”
刘氏别过头,没说话。
他安抚道,“好了,别难过了。”
“我能安心吗?她不会说话,若是遭人欺负了只有吃黄莲的份了!”
“要不,咱们把蒹葭……”
“你胡说什么呢!”没等他说完,刘氏呵斥道,“蒹葭可是我们的亲骨肉。况且,她还那么小。”
人都是要私心的。
夫妻俩都噤声了。
郝三叹气,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昧着良心的事儿。
就这一回。
也是最后一回。
·
郝家
饭桌上,几个孩子乖乖的等着郝三和刘氏回来,谁也没先动筷子。
年纪最小的郝蒹葭向郝阿青抱怨:“四哥,我好饿啊。”
郝阿祥和郝阿波纷纷附和。
“在不吃这饭都要凉了。”
“等爹娘回来我们在帮他们热热就好,我们就先吃吧大哥!”
这些孩子中年纪最大的是郝阿强,今年十五岁,平日里他说的话他们都听。
他道,“在等等吧,爹娘不也没吃饭吗?”
他这样说,弟妹们都觉得很有道理。
静静坐在一旁的枝丫也觉得应该等姨父和姨娘回来一起吃饭才好。
她来郝家没几天,她不能说话,比划手指他们也看不懂,所以和表哥表妹们有些生疏。
不过他们都对她很好。
郝蒹葭耳尖的听到了门外有动静,一下子从板凳跳了下来,“是爹娘回来了!”
她兴奋的跑出去,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出去了。
枝丫反应过来的时候,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慢悠悠的跳下木凳才出去。走出门口,她看见表哥和表妹们围在姨父姨娘身边问东问西的,一家人很开心的样子。
刘氏一转身看见她,笑着对她招招手。
“丫头,过来呀!”
枝丫眸子骤然一亮,跑到她跟前。
原本把郝蒹葭举高高起来的郝三,看见枝丫,便把手里的小人放下了。
刘氏揉揉枝丫的头说:“肚子饿了吧?”
她笑了笑,比划手:[等你们。]
也不知道刘氏有没有看懂,她对几个孩子笑说:“不是早告诉你们爹娘要出去办点事吗,怎么也不知道吃饭!”她嘴巴是这样说,但心里却像抹了蜜似的。
郝蒹葭控诉道,“是大哥不许我们吃饭的!”
郝阿强说:“本来就该等爹娘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饭才是。”
刘氏笑说:“好了好了,都饿了吧。快进去吃饭!”
“快点快点,四哥还做了包子呢!”
“我做的咸菜也不错。”
“嘁,你问问枝丫喜欢吃吗?”
“枝丫哪里会说话,你这是故意!”
……
郝三一言不发走在最后,他看向枝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饭后
几个孩子帮忙收拾碗筷,夫妻俩抹完桌子后就回屋歇息了。
刘氏把衣裳一件一件的叠好,放在衣柜,才爬上炕。
她看了一眼郝三,“你怎么了,刚刚在饭桌上也没见你说一句话。”
郝三叹了一口气,“孩子他娘,要不就算了吧。”
“什么算了?”
刘氏反应过来拿起枕子往他身上砸,她吼道,“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反悔吗?”
郝三拿手挡着,“我,我这不是当时被鬼迷了心窍吗。”
刘氏躺下来,没说话了。
长姐命苦。
小时候爹娘死的早,她身为长姐又是当爹又是当娘的带着她和小弟。
十六岁那年长姐和隔壁村的一个男人对上眼了,没过多久就嫁了过去,一前一后生了两个女娃。原本日子过的还不错,哪知那男人出门做生意回来时就遭遇不测……之后她就一个人拉扯俩孩子。
有一天,她把俩个孩子放在家里自己下田干活,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厨房被烧了。年长的那个孩子被活活烧死了,枝丫被火伤的不轻。
那时候枝丫才五岁,出了这事后便不能说话了。
估摸是给吓的。
男人没了,留下的两个孩子一个死了一个成了哑巴。长姐郁郁寡欢了两年,不久前上吊自尽了。
临走前长姐留了一封信,把枝丫托付给她。
郝三见她一直没出声,问道,“怎么了?”
刘氏说:“没什么,想起长姐而已。”
郝三没支声了。
半响后
刘氏说:“死了倒是解脱,我们还得继续过日子。”
想让日子好过些,只有对不住丫头了。
还有那么多活人呢。
总不能一起遭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