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姓抱信柱》尤问

4、第 4 章

　　【肆】
　　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
　　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故人何不返，春华复应晚。
　　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

　　哪怕人生如戏，我也愿意成为你戏台上的主角。

　　记得每次梁信君都等不到看完台上的眉眼情谊，便已经寻了好地方睡觉，等戏完了，就送梁尾生回去。粱尾生还记得当时自己最喜欢看西厢记，高贵的崔莺莺和坚持的张生，一旁受罚的红娘。这世间大概所有的一切就是这样，主角总是欢喜，一旁的人总会为此承受许多原本不该承受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谁为了图个喜庆，在回廊和假山上都挂满了红绸，红艳艳的一片片。在这一片红艳艳中，徐建旭一身灰色长衫缓缓行来，带着世间的风华，带着粱尾生生命中曾仅有的勇敢。
　　徐建旭说，尾生，今天是我生日呢。
　　语气亲昵又自然，带着一点责怪和无奈，责怪你怎么可以记不得我的生日，你不是喜欢我吗无奈是因为，就算你记不得了，我也愿意厚着脸皮来找你呢。曾几何时，这个人也曾这样说过这样的话，内容不一样，表情和动作却是一样的，那时他说，尾生，这就是我想要的呢。那时候的梁尾生那样爱他，所有最珍贵的最奢靡的都愿意捧给他。那时候的梁尾生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叫徐建旭的人，所以愿意不去想其中有什么样的巧合，有怎样的算计。如今呢
　　同样的人说着同样的话，却换不了粱尾生的同样欢喜同样愧疚。一枝春的院子里木棉花正开得绚烂，白色的花朵在枝头绽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美丽，不像那一年江南的木棉花，纯洁优雅，有一分，不同寻常的妖冶。
　　徐少爷大寿应该和徐夫人同享，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梁尾生笑的很生动，不如以前那些羞涩的朝气的笑容，而是一个女子耗尽心血之后的释然的笑容。
　　小姐。
　　府里决定请戏班子来唱戏，热闹一下。管家来请尾生时，戏班子已经在府里空地上摆好台子了。尾生不知道梁信君为什么突然会想看戏，以往他总说这是妇道人家才会看的玩意儿。梁尾生打小便喜欢看戏，初时是梁夫人带她去看，后来梁夫人忙起来了，梁尾生便拖着梁信君去看，每次都要说很久，梁信君才愿意陪着她在哪里枯坐一个下午，或许更久。梁信君一直待尾生都是好的，那种好，尾生后来才知道，这样的好什么也替代不了。
　　小姐，听少爷说，今日徐家少爷也会过来，您要不要再梳洗一下？
　　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跟着尾生的父亲走南闯北，然后又是梁信君，这样多的年头，让这位老人太过熟悉这偌大梁府里的来来往往。看着眼前的少女，满心满眼都是欢欣雀跃，脸颊上带着不自知的绯红管家微微笑起来，尾生在管家的笑意里落荒而逃，可是却未曾发现管家眼里的悲凉。
　　在西南方小镇温润的风里，梁尾生看着眼前的人，想起那一场生离死别的前半场，心口火烧一般的疼，四肢却是冰冻一样的寒冷。梁尾生慢慢收起嘴角的笑，眼里慢慢涌上泪意，眼眶都泛起红色：徐建旭，你明知我有多恨你，你还来做什么？
　　该是多恨呢？自己亲手葬送了全家的荣华，葬送了梁信君的性命，甚至这些都不过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呢？他说那是他想要的，她就亲手将他要的捧在他的面前，然后呢？
　　江南的木棉移植到西南边境的小镇上后，一直活得很好，花开花落，从未因离开什么地方而终止。梁尾生在江南带走这枝木棉时，从未想过原来它还可以活下去，可是世间诸事，谁又能预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