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七宿》江淮隐

42、枯木神(五)

　　墨展鹞这种一根筋的人还是觉得简单粗暴来的痛快，被璋琀狠狠的踩了一脚。
　　“就你多嘴，今天就让你去守在画仙坊！”
　　“哈？你这个死女人胡说什么！小爷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谁爱去谁去！”墨展鹞皱着眉哼哼两声一屁股坐在璋琀身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水似的大口喝了两口。真是受够了，璋琀把他呼来喝去的真让他不爽呢。
　　璋琀拍桌站起了就喊:“你去不去！你不去，你不去……”璋琀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到能够威胁到墨展鹞的事。
　　“我不去怎么着你倒是说啊。”墨展鹞托腮好笑的看着她。
　　“你不去，你不去我就哭给你看！”璋琀说罢趴在桌子上开始抽泣，夜锦濯三人看着无语的嘴角一抽。
　　这两只……呃，凡间有句话说的好:不是冤家不对头。
　　墨展鹞也蛮无奈的:“我说公主殿下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哭的跟鬼叫似得，大白天别吓人乖。”墨展鹞自然知道璋琀是装的，嘴上不忘消遣她几句，最后还摸着璋琀的头人模人样的说了个乖字。
　　璋琀猛的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瞪他。
　　墨展鹞伸手捏住璋琀鼓着的脸大笑:“哈哈哈，这样子才可爱嘛，老是哭干什么，那种梨花带雨的活儿不适合你这种暴力的像男人一样的母麒麟啊，哈哈哈哈！”
　　“墨展鹞！你去死吧！”
　　“别别别！跟你开玩笑的，大不了今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守着画仙坊。”
　　璋琀的手在墨展鹞眼前停了下来晃了晃威胁似的:“肯去了？”
　　“肯啊，不过你得给我找个伴儿啊，我这人爱闹腾，一个人太无聊，要不就你吧。”墨展鹞腆着脸笑眯眯的瞅着璋琀。
　　“……”璋琀沉着脸还没说话旁边三个就看不下去了，生怕他们再闹起来。
　　“谁去都可以，轮流去守吧。”方玊衍觉得再不说点什么这两只有可能再打起来，到时候仙气乱散又得招一路妖怪过来了。
　　璋琀抱臂环在胸前一脸不乐意:“为什么我要跟这个蠢鹞一块儿去？”
　　“那你跟我去。”夜锦濯抬眼瞥了一眼璋琀，不冷不热的开口。璋琀闻声嘴角一抽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跟他去跟他去！”夜锦濯这种大冰块似的人天知道有多无聊，跟他一起不是被那眼神儿冷死就是无聊死。
　　临渊看着璋琀的样子笑着开口:“那还愣着干什么，晚了可是要错过很多真相的。”
　　璋琀瘪瘪嘴瞅了眼方玊衍，方玊衍正对着她笑眯眯的摆了摆手，虽然不情愿但璋琀也只得拖着墨展鹞离开。
　　方玊衍看着二人离去，浅呷一口茶水道:“现在，我们该去哪儿？”
　　临渊放下手炉整了整紫色广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和夜兄对这人间的事不太了解，小方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临渊说罢看向夜锦濯:“夜兄意下如何？”
　　夜锦濯点了点头依旧是淡漠的语气:“我听小方的。”
　　方玊衍眉眼间溢出狐狸似的光，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听说西郡有个地方的酒不错，还歌舞升平，不如就去那里？”
　　“哦？”临渊听着顿时来了兴趣:“那地方叫什么？”
　　方玊衍眯着眼一字一句开口:“青楼。”

　　“公子。”侍童站在外廊轻唤，宿訸不知倦的修剪着花枝。
　　“姑娘已经住下了。”
　　“嗯，晚些你准备些蜡烛过来。”宿訸淡淡的说着，剪落一枝开得正艳的芍药。花开花谢有太多时候是由不得天来定的，连天都不知道何时会有人路过折枝。
　　宿訸过去的时候，霂一的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吹着手中的火折子点着了另一只手上的蜡烛，轻轻扣响了门。
　　“谁？”
　　“是我。”淡淡的声音听着没有一丝温度，却是让人一闻却知其人。
　　霂一开了门，目光落在宿訸手上:“你来干什么。”
　　“天黑，把这蜡烛点在屋里，免得不小心摔着。”宿訸笑了笑劲直进了屋。霂一看了他一眼随手关上了门:“孤不喜欢这东西。”
　　霂一走过去，看着烛台上的蜡烛莫名其妙的突然凝起了秀挺的眉峰。
　　宿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继而闪现出了欣喜:“你……”
　　“怎么了。”
　　“没什么。”宿訸笑了笑转身拨弄着蜡烛。这么快就会流露内心的感觉了吗？随随便便露出那么明显的表情，是因为看过太多凡尘俗事，纵使说无心也还是学会了不满吗？呵，还真是有趣。
　　在遇见霂一之前，宿訸是很少笑的，或者说，很少有人看到他笑。其实宿訸笑起来很好看，眉眼一弯笑的别有风情，也像那画中仙一般不似真实。可是，若一个人没有未来，没有期望，那他如何快乐欢愉？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想要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近，怎么能不开心呢？
　　“蜡烛先点着吧，我记得好像有颗南海夜明珠，明日我将它送过来，总不能一个人坐在阴暗无光的屋子里，可是会很寂寞的。”宿訸宿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莫名深了些。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眼霂一，正看到霂一对着那根蜡烛缓缓伸出了食指。手指触及火焰，她的指尖忽而化作一尘死灰落了地。宿訸发愣之余，霂一已经收回了手。她紧紧盯着自己残损的手指，那消落成灰的半截手指竟又一寸寸地恢复了本来模样。
　　宿訸嗓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似的，哽的他说不出话来。霂一已经强大到火石不侵了么？还是当真无心不死？
　　霂一痴痴地望着上窜的火苗喃喃道:“人，真是奇怪，竟喜欢这么危险的东西。”
　　危险么？可是这么危险的东西于她却毫无作用。难道当真是枯木无心便不会痛，不会爱，不会死么？宿訸想不明白。
　　“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宿訸转身却不潇洒。
　　“你这张脸，也是画出来的么？”
　　愣了愣，宿訸回头忍不住笑了，是那种爽朗的笑:“当然不是，怎么突然这么问？”
　　“好看。”霂一倒是直白，她看着宿訸继续道:“你何时帮孤画心？”
　　“再等些时日就好。”宿訸望着她，烛火映在她脸上投到宿訸眼中竟多了一抹风情。
　　霂一活了上万年，却从未那么近的好好看过一个人，更未认认真真地看一个人笑过。她从来都只远远地看到过别人脸上的笑容，却也是模糊不清的。宿訸笑起来很温柔，眉眼像一弯新月，润了月光似的干净亮丽，霂一看着竟有一种移不开眼的感觉。
　　好想，同他一般有那么温柔的笑……
　　宿訸察觉到霂一看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霂一的失神:“好好休息吧，明日带你出去。”未等霂一问清楚，宿訸便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渐渐隐没在月色中。
　　霂一侧头望着那团跳动的火焰，轻轻将手敷在自己脸上喃喃自语:“孤何时，才能同人一般笑，同人一般体会世间百态。”

　　“原来那家伙是和这个妖女做了生意，一定是瞧上了人家貌美如花的脸才不肯帮我们。”璋琀忿忿地嘟嘴嘀咕。
　　她和墨展鹞隐没了身形封了自身仙气摸进画仙坊，此刻两人正坐在宿訸家那堵修的老高的围墙上感受着夜风。两人在这守了一个多时辰，这都天黑了就听到了这么几句。
　　“不过这妖女还真是漂亮，要不是那张冰块脸估计小爷我也会喜欢她。”墨展鹞歪着身子探着脖子瞅着霂一还亮着的屋。虽说这围墙离霂一屋子还有些距离，但对于一直成了仙的鸟精来说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璋琀瞪他一眼嘲讽了两句:“色鸟，怪不得到现在都没人嫁给你，活该。”
　　“这是两回事吧！”墨展鹞看着璋琀皱了皱眉:“现在能回去了吧，坐了大半夜小爷屁股都麻了。”墨展鹞说着起身吊儿郎当的拍了拍屁股。
　　“喂！我还没起来你乱拍什么！土都飞到嘴里了！”璋琀挥着手慌忙站起了怪叫几声瞪他:“回去了回去了真是。”话音刚落璋琀就跳下来围墙。墨展鹞扁扁嘴无奈的纵身跃下，跟在她身后。
　　墨展鹞看着璋琀不说话闷闷的样子，想问又不敢去问，踌躇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不算高:“喂，我过来的时候闻到有家店的桃酥可香了，你要不要尝尝？我给你去买。”
　　“嘁，大晚上的店都关门了哪里还有，你这蠢鹞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准没安好心。”璋琀停下步子瞅了墨展鹞两眼一脸不信。
　　“你这么说，我就不开心了，我这人一直都是好心的人，你没发现罢了。”墨展鹞耸了下肩膀扯出一个大大的无比欠揍的笑容伸手揉了两把璋琀的头发:“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墨展鹞眼睛一弯念了个诀跑了。
　　“喂！你这个…站住！都关门了啊！”璋琀跳着喊了两句，墨展鹞却已经念了个诀没了影子。璋琀看着墨展鹞消失的地方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他揉乱的头发，嘴角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轻似无意。
　　其实那家伙还是蛮不错的，虽然有时候有点自以为是，有点不要脸，还老爱跟自己拌嘴还没气度的跟女人动手，但至少那家伙从来没赢过，不知是故意还是技不如人。璋琀蹲在巷旁莫名的开始数起了墨展鹞的好坏，嘴角一个劲儿的上翘，突然又想到了墨展鹞的衰样。那家伙一定会白跑一趟吧，可还是蛮感动的呢。
　　“喂！我回来了死女人！”墨展鹞的声音传来，璋琀刚刚还有点感动的情绪在听到那句“死女人”时顿时消失不见。
　　璋琀抬头看去，墨展鹞咧着嘴笑的有点傻抱着一个袋子跑了过来。
　　迎上璋琀的目光，墨展鹞停在她面前微喘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弯腰递到璋琀面前:“喏，都说了买的到吧，哈哈，是不是很感动？”
　　璋琀接过油纸包，桃酥的香气溢了出来，还是热乎乎的。原本还有点小感动，不过在听到墨展鹞最后一句话时这点儿小感动顿时也消失了。璋琀甩他一记白眼站了起来:“谁感动了，为本公主做事是你的荣幸，走啦！”
　　“喂！你这个死女人，小爷我千里迢迢给你跑腿都不说个“谢”字吗！”墨展鹞跟在她身后不满的喋喋不休。
　　“话说回来你怎么买到的？店铺这时候一般都关门了吧？”
　　“小爷我可不是一般人，办法自然多的是。”
　　“嗯……还是热的，你不会是用武力逼迫人家半夜起来做吧？你这家伙这么蠢这种事完全有可能啊！”
　　“……你这死女人什么时候也有做神探的本事了？”
　　“一直都有好吗，对了，这个谢谢了啊。”璋琀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弯眸，笑容明艳。
　　“我去，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也会说谢谢？来来来再说一句听听！”
　　“……”
　　“来嘛来嘛！”
　　月色正浓，拉长了二人身影，身后画仙坊的灯光忽而灭了。

作者有话说

　　怂死……隔了这么久我有罪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