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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北漠谣(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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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玊衍和夜锦濯跟着宫女向御书房而去,一路上方玊衍摇着骨扇倒是挺开心的,毕竟他想见这惠帝好多,今天能见到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但夜锦濯似乎不大如意,本来就不愿意借着做什么皇夫进来,结果宫女还说不许他带剑进去,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宝贝佩剑交给一旁没了命根的半个男人拿着,那小太监端着他的剑小心翼翼的跟着。
随着宫女进了御书房,方玊衍突然敛了笑意,同夜锦濯挨近了些轻语:“师兄,你闻到没有?”
夜锦濯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淡淡的点头说了三个字:“有妖气。”
“陛下,两位公子到了。”
方玊衍向前方看去,宫女挡了他的视线,他只看到御案前坐着一位华服女子,正低着头批奏折,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可方玊衍却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王者之气。
“嗯。”姬惠头也不抬一下,依旧低头在奏折上奋笔疾书:“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宫女行了礼退了出去,方玊衍同夜锦濯像两根柱子似的站在中央,完全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他们不行礼姬惠也不抬头,就这么杵了老半天,直到姬惠放下了最后一本奏折,终于六目相对。
姬惠的脸令方玊衍微微吃了一惊。那张脸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干练老成的样子,反倒像个及笄女子一般长了一张清丽可人的模样,若不是她那双清冷的如同寒霜一般的眼睛,方玊衍一定认为她是平易近人的女子。那一袭火红的绣着金龙的龙袍包裹着她纤弱的身体,为她添了几分优雅的气息。
“是妖怪么。”姬惠嗤笑,单手托腮,倒有几分少女的俏丽。
夜锦濯眉峰一凝,下意识的将手握紧。方玊衍看着他警惕的样子,对着姬惠展颜温笑:“陛下好眼力。”
“一只狼妖一个凡人,你们不去修仙问道来朕的王宫所为何事?”姬惠端起一旁的提神茶浅浅地呷了一口。
夜锦濯看她没有什么要动手的意思也放松了下来,看了一眼方玊衍。这种凡人间的对话还是交给他这师弟就好。
“陛下只看出这其一,却未看出这其二。”方玊衍轻摇骨扇开始卖关子。
“哦?何为其二?”姬惠也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带着慵懒的笑。
“妖是以前,现在该叫仙的陛下。”方玊衍浅笑:“何方妖孽未修仙身敢来陛下这帝王之所,陛下龙威在此,他们只怕是避之不及。”
“呵。”姬惠冷笑:“你倒是伶牙俐齿。”带着满满的讽刺。方玊衍也不介意:“陛下谬赞了,我们来此啊,是为降妖的,不知陛下可曾见过什么妖物?”方玊衍轻敛眉眼,虽然笑容依旧却是让人觉得恶意满满,特别是一双带笑的眼睛,似有一层化不开的雾荡在眼纹之中。
姬惠捧茶的手微微一抖,诧异的看着二人。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妖怪。对面那个狼妖虽为妖物却是浑身皆绕仙气,身旁凡人也是灵气通莹,若说是仙家也不无可能,只是……
姬惠淡笑,放下手中杯,抬眸扫了一眼下方的两人,目光落在方玊衍身上:“你刚刚不是还说,寻常妖物不敢来朕这帝王之所,该是避之不及么,朕从未见过什么妖物。”
“可这王宫,妖气甚重。”夜锦濯冷冷地说,目光定在姬惠身上:“你身上的气息便是这妖气的源头。”
方玊衍知道自家师兄这直来直去的脾气,倒不曾想他竟这么直白的指出了姬惠。
姬惠微微一愣,反倒笑了起来:“哈哈,两位真爱说笑,朕堂堂北漠之王竟会是妖物变幻么。”她的目光陡然一寒:“若你们再胡言乱语,神仙朕也敢杀。”
“啧啧,师兄,你惹麻烦了呢。”方玊衍笑的有几分得意,摇着骨扇一脸的事不关己。
姬惠有些看不懂现在的情况了,这师兄弟似乎关系不太好?不过现在该做的是让这两人离开。
“两位若无他事就请回吧,朕公务繁忙无暇同两位话家常。”姬惠起身,话里透着隐忍。
方玊衍上前几步:“陛下留步,不如咱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姬惠皱眉心道:这个人又要耍什么花样。
看她犹豫方玊衍道:“陛下莫急,这个交易公平的很,我们翠竹轩做生意一向周到。”方玊衍眼波流转,透着魅惑的光芒。
姬惠与他对视许久,突然笑了一下道:“好。”
夜锦濯突然觉得凡人的对话太过高深,他竟没有看懂情况,而且他发现,他那师弟越来越像凡间说的奸商了!
方玊衍满足的倚在貂皮软榻上翻着书,随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夜锦濯躺在床上蒙头睡觉,只留给方玊衍一个背影。
北漠王宫的妖气重的方玊衍都睡不着,坐起身在床上打坐,方玊衍听到声响侧头回看了一眼笑了:“师兄睡不着?那不如同我下盘棋如何?”方玊衍说着放下手中书起身,从一旁的矮桌上拿过了棋盘摆在桌上。
夜锦濯没有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想去收了那只妖。”
方玊衍一边摆弄棋盘一边道:“师兄你又激动了,为什么急着收他呢?我随口说是为了收妖而来师兄你还当真了?”方玊衍回头好笑的看着他:“这也是碰巧,若是这王宫没有妖气,我还会找其他理由留下,白来的住处怎么能不要。”
夜锦濯微愣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自家师弟见惠帝是小,找住处才是大?看着方玊衍摆好棋盘夜锦濯下了床向桌旁走去:“那个女人身上妖气很重,或许那妖物就在她寝宫。”
“师兄,进女子闺房可是无礼的行为,我们做不得,而且既生于世,何有罪为,为何不让他享受一番这人间美景?妖怪有时候也是需要爱的师兄。”方玊衍骨扇掩唇目光微有些散,这番话说的如此深沉夜锦濯却听出了几分忧伤。
“至少我不需要爱那种东西。”夜锦濯说着坐在他对面,执棋落下第一枚黑子。
方玊衍落下一子道:“啧啧,师兄你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枉我那么爱你。”方玊衍不要起脸来可是无敌的,真真是什么都说,然而夜锦濯最会破他这不要脸的招。
“爱也没用,我一子也不会让你的。”夜锦濯唇角不由得扯起一抹弧度,看着方玊衍又落了一子。
“……”方玊衍脸一沉没有说话,冷漠的下着棋。果然师兄越来越不可爱了居然学会了顶嘴。
方玊衍同姬惠做的交易很简单,他不追究那妖,她给他们觅一处住处,那住处自然是王宫。
夜锦濯瞧着方玊衍没得逞的不悦模样觉得好笑却又不好当着方玊衍的面笑出了,再落子时明显让了方玊衍。不知下了多久,棋盘都快满了却还未分出胜负。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棋盘上格外分明,黑子紧密自成一色,白色步步为守,皆列棋盘却是两种不同风格,尽管方玊衍守的仔细却依旧被夜锦濯吃的死死的。
“师兄。”方玊衍叹了口气把执起的棋子又放回棋盒:“偶尔你也让我赢一次。”
“师父说做人做事都该实事求是,有些事不能让。”夜锦濯难得的又笑了:“就比如那女人只给准备了一张床,今晚是你睡里面还是你睡外面,这种事就不能让。”
“我睡里面。”方玊衍沉声,似乎想用‘你不让我睡里面我就生气’来威胁自家师兄,然而……
“输了的人有资格提要求吗?”夜锦濯站起来收拾着棋盘:“别做梦了,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
王宫的晚膳跟外面的就是天壤之别,可方玊衍吃着却还是唉声叹气。
“怎么了?”夜锦濯夹了口菜扔他碗里:“多吃菜。”
“师兄我觉得吧,吃了这么多地方的菜,我还是觉得你做的好吃。”方玊衍笑眯眯的拍马屁。
夜锦濯知他又打什么鬼主意也笑着回他:“是吗,谢谢夸奖,你大概只吃过那客栈和王宫这两个地方的菜,还有,吃完饭睡觉别打什么鬼主意。”
“师兄我发现你最近没那么死板了。”方玊衍最讨厌吃蔬菜,又把碗里的菜夹给夜锦濯夹了块鱼啃着。
夜锦濯看着重新回到自己碗里的菜无奈极了:“没那么死板么,你这话我就当是夸奖好了。”
方玊衍突然觉得自家师兄有点越来越不要脸了。
吃过饭,两人去见了姬惠。毕竟两人是以皇夫候选的身份留下来的,怎么也得做做样子陪陪女帝,请请安。
一路上,掌灯的宫女来来回回的在小道穿行,看到两人就问好,搞的夜锦濯觉得自己真要做皇夫似的。
“方公子夜公子贵安。”
“方公子夜公子贵安。”
“方公子夜公子贵安。”
“……”
也不知就这一句话听了多少遍,终于是到了姬惠殿前。领着二人来的宫女刚退了下去,就从殿里又走出一个老一点的宫女,冲二人福了福身:“两位公子随我来。”
方玊衍和夜锦濯对看一眼茫然的跟着老宫女走了进去。
果然越是离姬惠寝宫近了妖气越重,本以为能看到那妖怪谁料老宫女带着他们拐向了偏殿。
“宫女姐姐?不该是去正殿么?”方玊衍这一声宫女姐姐把夜锦濯叫的莫名恶心。倒是那老宫女听了挺开心忙回答了:“陛下让奴婢带两位公子去偏殿,说是同两位公子有事商量。”
“如此。”方玊衍淡淡笑了下。
进了偏殿就看到姬惠坐在长案前看着书,老宫女行礼禀报:“陛下,两位公子到了。”
姬惠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老宫女应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姬惠放下书看着他们:“那屋子住着还舒服吗?”
“陛下安排的自然舒服。”方玊衍笑笑:“不知陛下这么晚叫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两位是否习惯朕这王宫。”姬惠笑笑:“两位何时走?”
方玊衍突然就笑了:“原来陛下是怕我们赖着不走,这大可放心,我和师兄过几天就走,陛下这是把我们当瘟神了?”
姬惠冷笑:“朕只是怕朕这小小王宫供不起两位。”
“怎会?”方玊衍笑眯眯的:“陛下这王宫是藏龙卧虎,什么都有,我们能在此住上几日实乃荣幸至极。”
姬惠的脸一下沉了下来:“方公子这是想跟朕说什么?直说便好何必拐弯抹角。”
夜锦濯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突然就生了气,盯着姬惠道:“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了,告辞。”说罢也不等姬惠说什么,拉着方玊衍就走。
“师兄,还不知道那女帝要说什么事呢怎么就要走?”方玊衍小声道。
“管他何事,你再那么说下去也问不出来,回去睡觉。”
“这倒也是。”方玊衍回头看了眼跟着夜锦濯出去了。
姬惠双手握紧愤愤地看着离去的二人,精致的容颜腾上怒气,这两个人,居然如此无礼,也不知何时才肯走。
回了住处,方玊衍和夜锦濯稍作整顿便合衣睡下了,方玊衍睡在外面。老实说他根本不想睡外面,他睡觉特别能滚,第二天醒来准在地上。以前在九重天时师父宠他,每次都让师兄睡外面,这下师父不在跟前,跟师兄同塌都被欺负,大约是报那些年自己踹他的仇。
方玊衍裹着被子往里挪了挪,奈何夜锦濯跟个木头似的挤不动,方玊衍索性踹了他一脚:“我要掉下去了。”
夜锦濯挨了一脚却依旧不动,转过身来看着方玊衍:“你没睡着还踹我,那些年说的做梦踹人都是假的吧。”
方玊衍一噎,什么跟什么啊,几百年前的事都能联想到?
夜锦濯没挪,拉了拉被子把方玊衍盖了个严实,手却没收回去停在了他腰上。
“师兄?”方玊衍动了动:“你的手。”
“睡吧。”夜锦濯已经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说:“我搂着你,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方玊衍猝不及防的觉得师兄可爱极了,小时候师兄搂自己睡才不会有这么多鬼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