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花缘》撒哈拉的故事

4、第四章 十里香

　　麻花斜坐在板车上，背靠着自家的行李，胖胖的小短腿全都悬在外面，随着前面的牛拉车的频率一晃一晃的。

　　他们已经把马车换成了牛车，这样更不显眼。

　　陈厨子坐在最前面，握着赶牛鞭，架着牛往前走。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陈厨子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镇定自若。

　　他好好地想了想，现在，他能给麻花的不过是自由，也是一个人从生下来就伴随在身体最深处的欲望。

　　带她走遍高山流水，带她体会世态炎凉，带她领阅国土风光，希望到时候，她离开了他能做一个胸襟开阔的人，不拘泥于方寸之间。

　　陈厨子不知道他的决定对不对，他只是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教给麻花。

　　麻花笑眯眯地看着远处劳作的人，田埂上的小孩脑袋凑在一堆商量着怎么捉田鸡吃。

　　六岁的时候，她就是他们一条街里面最凶残的小霸王，没有之一。那时候隔三差五就有家长带着自家的孩子来找陈厨子要说法。

　　六岁之前，她人小力弱，也不知道没娘的孩子是什么意思，六岁之后，她终于可以扬起自己的小拳头告诉别人，她陈麻花不是那么好惹的！

　　第一次打架，麻花被揍的很惨，可是她根本就像不怕疼似的，一次一次的倒下，一次一次的揍回去，当她看着所有的小孩看着自己尖叫着喊着血的时候，抹了抹脸上的液体，黏糊糊的，红色的，原来流血了啊，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疼。

　　从那以后，没有小孩赶叫自己没娘的孩子，因为她都揍回去了……

　　虽然陈厨子不说，但是麻花知道他心疼她。每次擦完药，陈厨子以为已经哄自己睡下的时候，会偷偷一个人对着她那从未蒙面的娘发呆。平时一个笑呵呵的人，也会悄悄的掉眼泪，说自己对不起阿娘，把自己教成了个假小子。

　　如果不是麻花那次口渴下床喝水发现旁边的屋子亮着灯，偷偷趴在墙角看，还不知道那样和蔼可亲慈祥的人，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从那天以后，陈厨子就发现麻花收敛了自己的脾气，总算愿意像个女孩一样，他一直以为，是麻花年龄大了，终于有了女孩子的自觉了。

　　其实，麻花六岁时突发奇想要吃遍天下就没想到陈厨子没过几天竟然答应了的时候，麻花就隐隐觉得不对，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那时候只欢呼着可以出去玩，可以吃东西，后来这两年陈厨子嘴巴又紧，问不出什么原由，她也就由他去了。直到现在陈厨子告诉她，他们家有了麻烦，特别大的麻烦，才算放下了心，虽然这个结果并不好多少，但总比自己一直乱猜没有个底的好。

　　“麻花，天黑之前我们应该可以到苏州城了，你不是想吃那里的美食吗？咋们找个客栈住进去，就出去吃顿好的！”陈厨子说道，扬了扬手中的牛鞭。

　　“那当然咯！”麻花笑嘻嘻地说，还蹭到了陈厨子身边，拉着陈厨子的手摇了摇说：“老陈啊，我可是听说苏州城的十里香可好喝了！要不我们搞一坛试试？”

　　陈厨子瞪了麻花一眼，“要喝，可以！等你嫁人了再说，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你就看着我喝！”说完，狠狠揉了麻花的头，才满意的放手。

　　麻花哼哼叽叽了几句才按下不提。

　　苏州城正值春雨绵绵的季节，矮堤上的杨柳如同对镜自揽的少女，特别是泥土的清香随着春风轻扬，脚下的青石板路稍稍沾染上些许青苔，两边的墙无限延伸，一条一条的巷子组成的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时而端庄优雅时而诱惑迷人。

　　麻花心底不得不赞叹一声，不愧是从古至今让众多文人骚客流连忘返之地。她依偎在陈厨子的怀里，感叹道：“老陈，等你以后老了，我们就在这里定居吧！”

　　陈厨子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拍了麻花的头，“小丫头，这么想让你爹变老啊？想长大了？”说着，忽又有些感伤道：“再说你以后要嫁人，我哪里用你养老，别是到时候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怕是嫌我又老又没用咯。”

　　麻花噌的一声从陈厨子的怀里坐起，扭过身子，小小的脸上一派坚定，大大地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厨子说：“爹，你放心，我一定养你到老，给你送终！”又软软的道：“老陈，你就我一个女儿了。”

　　陈厨子眼泛泪光，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搂紧的麻花，转过头，悄悄揉了揉眼睛。

　　苏州作为一座大城，自然是热闹非凡的。杂耍的，摆摊的，走街串巷的货郎，多得数不胜数。

　　前面传来一声声叫好声，麻花眼睛一亮，仗着自己身子小，挤进人群中，看了看。小小的猴子正做着人的动作，手一扬，表演了喝水的动作，旁边的人立刻发出鼓掌叫好，麻花觉得好奇，不禁走得近一些，大家一看是个小孩也就友好的笑笑并不呵斥她。

　　突然，麻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她就发现抓着自己的人已经上了房顶，他朝后面一声大喝：“姓孙的，你要是再对老夫出手，我立即就毒死我手上的这女娃娃，你不是一向自誉清高，一脸狗屁的正气吗？我看到时候你脸面往哪里搁！不仅如此，到时候我见人杀人，看你能救几个！”

　　麻花听了，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挣扎着小短腿，不停扑腾，尖叫着：“你放我下去，你放我下去！”

　　陈厨子，站在人群外面正想挤进去，却听到身边的人一声一声的尖叫，他抬头一看，吓得差点软了腿。又听到那人说要毒死麻花，陈厨子尖声哭喊一声：“麻花！”直觉眼前一黑竟直直的倒了下去，旁边的人七手八脚的忙去扶他，去掐他人中。

　　没想到麻花被抓着，提到眼前，脸对着脸，只见那人一头白发，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阴沉凶狠威胁道：“你再闹，信不信我现在就扔你下去。”

　　麻花被这一吓得哭声骤停，身体止不住地打嗝，她又怕那人因为这把她扔下去，只能憋红了脸忍得厉害。

　　麻花被人夹在腋窝下，又是一阵一阵的天旋地转，她受不住，终于晕过去了。

　　不一会儿，陈厨子就醒了，只看到那人携着麻花往城外飞去。

　　麻花醒来，已是天黑，环顾四周，他们似乎是在一片树林，旁边是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也不知这儿到底是哪。麻花一眼就看见那个劫持她的老头坐在火堆旁，正烤着不知哪里来的肉。

　　她吞了吞口水，一天没吃饭了饿得慌，却又不敢去向那老头要吃的，她抬眼看了看老头，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麻花瞬时羞红了脸。

　　没想到老头听见响声，头也没抬就从烤着的肉扯了下来朝麻花扔去，麻花一愣，伸手去接，却被刚烤的肉烫了手，吧唧一声，肉光荣的掉了。

　　麻花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嘛，偷眼去看老头，老头也没反应，自顾自的在吃自己手上的肉。

　　麻花知道，应该是没有第二块肉给她了。

　　她蹲下身，捡起肉，拍了拍肉上的泥，对着脏兮兮的烤肉就咬了下去，麻花也不知怎的慢慢地眼眶就泛红了，一滴一滴大颗的眼泪就往下掉，麻花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呜咽着，边吃边掉眼泪。

　　麻花只能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也许是最后一顿了，可得好好吃点，怎么都得做个饱死鬼。就算不是最后一顿，自己也得好好吃饭，不然到时候老陈看见自己瘦了，可不得使劲念叨自己。

　　熊坚虽然没有抬头看，却知道他抓来的女娃娃在哭，不过还好，至少没有吵到自己，看来是上午的威胁起了作用，看来自己眼光不错，随便一抓就抓到个拎得清的，他满意的想，这一路上估计可以清净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