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妨丹青约白首》执笔之默

3、第三章 旧事（一）

　　四年前尹家举家归隐，维宁却并未与家人一起回闵州，而是悄悄北上曲城。当然离家这一过程并不顺利，不过尹家家风开明，尹父又最是宠爱这个小女儿，自然是禁不住她这百般哀求。况且维宁自幼便极为聪慧，在阵法武艺上更是深有造诣，足以自保，于是在她答应由十二隐卫护送前往之后，尹父也就同意了。上一世虽然因为身体原因，维宁并没有太多机会自己出行，但是偶尔离国元后微生诺或者当时的太子离元明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微服推她去离宫外散散心。那时离国初立，虽是百废待兴，却也正是没那么多规矩的时候，所以有时她也有机会去一些地方闲游。不过这样长期的出游却是没有的，所以维宁也是兴奋异常。

　　说起元后微生诺，史载“坤德直方，辅世长民，贤哉微生，德配九州”是一位典型的开国贤后。然而历史没有记载的是微生皇后亦精于阵法，武艺高超，是当时名满天下的布篱先生的唯一传人。对于维宁来说，微生于她更是亦师亦母。她自幼由微生诺抚养长大，经常听她讲江湖侠气，战场莫测和政治的诡谲，在听故事的同时也是十分憧憬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策马江湖，行侠仗义。

　　或许是受元后影响，也或许是听开国将军们讲得战场经历听多了，维宁偏爱北方景致，一路向北，来到了曲城，更是喜爱这里的风致和豪爽大气的曲城人，便吩咐购置了这套三进的四合院，打算小住半个月。布篱先生因奇门遁甲之学名满天下，微生诺更是在师傅的基础上创新了许多阵法，使之更适应地形、气候等，延展了相关理论。维宁在阵法上同样颇具天赋，虽然周围人都对她关爱有加，不过他们都还是太忙，所以常常独处的她，经常会一整天不出门绘制各种阵法，推演各种情况。她的术学不仅受微生皇后亲自指点，后来更是常常直接与布篱先生探讨。这一世她也经常会做一些实验，布一些小阵法，比如在这新买的院落里。

　　新买的四合院带着一个花园，花园中的梨花自成一景，离国以梨花为国花，故而离国百姓多种梨花于庭院中。维宁吩咐人挪动了几处梨花，又让人迭了一座假山，一个小小的安隐阵也就成了，过了这阵，便是湖中心的子初亭，自来了曲城，维宁常常于此绘画弹琴。四年前的中秋节，天气尚好，清爽宜人，维宁自己携了琴来这亭中赏月。忽然庭院里阵法大动，维宁停了琴，望向梨林，过了一会儿阵法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白衣少年。

　　“你是谁？”维宁停了琴，抬头问道。虽然语气平静，但其实心思百转，这阵法虽不是十分复杂，但亦不常见也不容易破解，阵法外又有侍卫，这少年是什么来路。

　　“我是江为止，初次见面，如有唐突，还请小姐见谅。”那少年朗声道，又作了一礼。

　　“你夜中闯入我家，自然是唐突的。又身怀利器，真是，猖狂。”维宁站起身来，看着那自称江为止的少年。

　　那少年闻言，又施了一礼，“夜中闯入的确是我不对，只是时间紧急，实在等不到明天，因此才贸然来打扰姑娘。我今夜前来是为有一事相求，还请小姐容我详说，刀剑无眼，先让您这些护卫大哥们不要这样拿着剑指着我嘛。”

　　“你是来讲故事的吗？”维宁问道

　　少年挑了挑眉毛，似是没想到维宁会这么说，说道：“我近日曾赴曲城外的天禹山观察地形，偶然遇到北朹（qiú）族人，跟踪之下发现他们与城中悦来客栈来往密切。”

　　“近来两方大小战事不断，既是如此，兹事体大，你应该去禀报曲城城主，我不过是普通百姓，你到底所为何来？”

　　“听说近日曾有府上家仆与悦来客栈的掌柜接洽盘下悦来客栈一事，我为此事而来。”少年目光灼灼，虽然有意避去了质问的语气但言语中仍不免有一丝英气。

　　“正常民间商业往来，何须解释，若城主调查之下，发现那悦来客栈之人确属北朹人的暗桩，我自然也让会让家仆配合调查。”维宁回应道。

　　“此事城主已经知晓，可是现在并无切实的证据也无明显线索，我听说明日贵府将与那悦来客栈签订契约，故深夜打扰，不知可否请小姐拖延几日，以待调查。”

　　“你的身份不明，如何证明你所言属实？”

　　“我也是刚刚得知悦来客栈即将出兑一事，尚来不及告知曲城城主，止，一介白衣，的确无可取信之物。可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小姐可以体谅一二，止明日定去城主处取来可信之物。”

　　维宁思索了一下，对侍在一旁的的半夏说道：“让林管家找个理由，七日后再与悦来客栈签约。”

　　“小姐，可需喊林管家过来问问？”半夏问道

　　维宁未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半夏。

　　又对那自称江为止的少年说“山河安稳自然重要，但是仅你一面之词，我自然也担心你会别有用心，所以，我要和你一起探查此事。”维宁近来正是闲来无事，又是闲不住好惹事的性子，怎么肯放过这送上门来的机会。

　　“这，此事实在危险，小姐千金之子，理应坐不垂堂，且小姐与此事尚有牵扯，恕止不能答应小姐的要求。”

　　“俗气，含章，去追上半夏，告诉她不必去打扰林管家了，不过是一个骗子的疯言疯语，你们把他赶出去吧，深夜露重，恕不远送。”维宁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那少年想来是没想到维宁竟然这般说翻脸就翻脸，毫无包袱，想追上去，却又被侍卫拦住，只能高喊：“小姐，此事止无法抉择，可否请小姐明日与止一起面见城主，请他决断。”

　　维宁回头：“不可以，我不想和官府打交道，于小女子清誉有损。”

　　江为止闻言，也是有一丝无语，她想和自己一起调查此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于清誉有损。。。“小姐，既然已经决定，那止便不打扰了，若是止现在前去取城主信物，请问小姐可否延期签约？”

　　“你既然可以今夜取来城主信物，又为何不取来再过来，说话颠三倒四，想必是欺我年幼，实无信用可言。”

　　“这，是止考虑不周，近来战事紧张，止也不想频繁打扰城主，故才先来拜访小姐。”

　　“你可以不打扰他呀，答应我和你一起偷偷调查，保证事半功倍。”

　　少年心想，这位小姐执意参与调查，又是将要收购客栈的之人，也是可疑，倒不如顺水推舟，先答应再说。若干年以后，两人回忆起初遇时的情景，只能感叹，中二的阶段的确是人生黑子，任性妄为又自作聪明。

　　不过四年前的少年和少女还是执着地在中二之路上走了下去，也将命运交汇在了一起。此时局面已然明朗，少女有了凑热闹的机会，少年有了调查的时间。战事背后的风云正在缓缓揭开，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