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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其不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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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此言,他蓦然一瞬间抬起头来,十分不相信地看着我,一把年迈的老眼生生挤出了几点星光。
“吾儿,你怎生在这里?”
我撇撇嘴,心念,还不是因为你害得吗?
“自是来助爹爹你。诶,我飞云少将的位子你可还给我留着?”
“阿沐呀,你来了?那丞相呢?他急急向我身后看去。”
“算了,老沈,实话告诉你吧,我逃出来了。夜胤尘他怎么也想不到我现在在这儿。”
我自豪地宽慰他。
“云舒果真神通广大,看来我没有看错人呐。”刚毅的眼眸露出无尽赞赏的神色。
“老沈,如今形势紧急,你快与我说说这当下的形势,我此番就是前来助你杀敌的。”
我走到舆图面前,一边低头看着一边说。
“云舒,你真是来助我杀敌的?”老沈老谋深算的眸色中闪过一丝黠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以你的性子,我可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地来掺和什么江山大事。就连六年前,你都是为了看一眼……”
“罢了罢了……”我连忙阻止他提起陈年旧事,果然是老江湖,知我甚深。于是,我便轻描淡写地据实告诉他我现在是来立功的,急于立功呐,被逼得走投无路。
可是老沈到底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大事没见过,听罢似是很明了朝中风言风语的那般情形,依旧心绪平和,一副老成持重地哂笑一声:“这场战争,我倒觉得决计无法避免。至于世人毁我谤我,我自顶天立地,光明磊落……我倒要看看他们十年后是个什么样子?”
这句话,似乎已经影射到了当朝最高的统治者,我心里暗自佩服这个用一生来固国安邦,浩然磊落的七十老将,他虽效力皇权,却从不畏惧皇权。
后来的某一天,当我再回想起这一夜时,才发现,老沈的这句话真的是一语成谶。
“云舒,你可知这如今的洌国,是谁在坐镇指挥?”老沈肃穆地看着舆图问我。在一个老将的眼里,舆图是神圣的,因为那是他倾尽了毕生心血,用千军万马的骨血捍卫的疆土。
“我知道,并且宇文炽此人,我甚至还见过。”
如今,宇文炽似乎已经成了这场战争的代名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因为他的横空出世,才让我鸾国如今面临了这般前所未有的威胁和窘迫。
“此人很有魄力呐。我们竟是都小巧他了。”老沈不住地感叹道。
“老沈,那肃城是如何失守的?”
“云舒,你亦知,肃城常年因边贸互通,民心安定,城门守卫并不甚严谨,是以如果先有敌军潜入,再里应外合,自是极易夺下。这一点,是我们自己掉以轻心,防备不及的失误。”
老沈三言两语,我却已想象到其中谋划布局,夺城之战的惊心动魄。
“那泰城呢?”
“至于泰城,我实在是小瞧那小子了。”
老沈哼的一声,突然拍案而起,“彼时知肃城已失,我大军便直抵肃,临两城之间的漠河原,以正面对抗洌军,一定要守住临城。谁料洌军虚张声势佯装攻城,却另派了一支速度神勇的精锐部队绕道蛟济弯,潜入万峰岭直击了泰城。”说着,他用手指划着那一条弯弯折折的小道山路,不住地用指节敲击着。
我心念,宇文炽此人倒真是对我西疆的沟沟壑壑了解甚深。
“泰城自是没有来得及防备,本来利用天险决计可以守得住城,但是,宇文炽命人以弓箭从山巅之上向下火攻,此举大乱军心,防卫便有了缺口,如此之后再来攻城,十拿九稳。”他复又缓缓坐下,沉喝一声:“这两仗,他宇文炽胜就胜在了攻我不备之上。在我鸾国还未备好出战计划之时,便已得手。不可不谓之阴险。但是,如今我已做好准备,后面的仗,便不由宇文炽这黄毛小儿说了算。”老沈目光沉毅,语气决绝。
然而我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可如今的形势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
“云舒,你也看出来了。”
我指着舆图道:“如今,这肃,泰二城皆落入洌军手中,而我军现在身处二者之间的赤平野,与临城处在一样的境地,可以被他们两面夹击,视为囊中之物。这或许就是他们绕道直取泰城的最好解释。”
沈毅点点头:“如此形势之下,我们进需攻,退要守,不可不说有些焦头烂额。”
盯着舆图看了半天,我思索了片刻,头脑开始渐渐清明起来。
一阵狂风突然卷起了帐帘,案几上的烛火险些被一吹而灭,我的眸中却突然攫取到那微薄的光亮,煞是明澈:“老沈,我想到一计!”
“如何?”
“泰城,素以坐落两山之间易守难攻而闻名,且是在五日之前才被洌军攻下的。如果此次我率领飞云军去杀他一个回马枪,你道收复的胜算有几成?”
老沈低下头冷静得思索了一番:“五日的时间,洌军的布防定还不完备……而他们亦会因泰城易守难攻这一点而小觑我军回攻的可能性……再来,洌军一定一心以为我会将重兵放在守卫临城之上,不敢轻易抽调兵力以免顾此失彼。所以宇文炽此时必然也在绞尽脑汁谋划如何在赤平野破我沈家军,夺下临城……如此分析胜算当有六成。”
同时他又面露赏识之色:“而飞云少将的飞云军,战速堪称天下一绝。如有你出马,胜算或许可有七成。”
“那如果,还有如今的这场大雪相助呢?”
老沈会意一笑:“再加一成。”
“但是,宇文炽若如果也算到你会兵分两路,同攻同守呢?”
“他自然有可能这样认为。但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军队中还隐匿着你这一支神速精兵。你的出现,完全会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其次,我还是会在这里牢牢地牵制住洌军的主要力量,让增援部队无法接近泰城。同时,再派八千精兵随后支持你。到时候,你想怎么施展拳脚,便看你的了。”
我明灿一笑,便是这个道理了。
兵贵神速。
次日,我便时隔多年又一次穿上了曾经身披过的银铠白甲战袍,用玉雕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带着风影和飞云军一同隐没进茫茫深山雪岭之中。
万峰岭,西疆绵延万里的须弥山麓中一枝翘楚独秀。
说它独秀一点都不为过,这个山岭俯瞰下去座座山峰如万壑青松,终年笼罩在一层薄透的白雾之中,是以整座山岭碧透迷蒙如翡翠生烟,阳光照射之下,万峰巅上万丈霞光,更是美的不似人间。而冬日的万峰岭,有了白雪的点缀,白中透碧,碧中嵌白,宛如一块上好的玉石,静静地端坐尘世百载,吸养天地虚极灵气。
如今,我们虽行军打仗于此,但我却依旧被这震撼的造化之境感染得心无外物,彻底从容。
山川大好,却也只能孤芳自赏,于是,我便于此时此刻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待他日卸下一切重任之后,一定要游历遍这些仙凡圣境,才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
万峰岭上有万人鼎沸的泰城,自然山间大小道路数不胜数。但我们连夜走的路,是位于山北的一条已被大雪厚厚铺盖的秘密要道。这条路,是清陌告诉给我的,想必他没少在这万峰岭里停驻游玩。
泰城坐落于狭长的山岭间,东西面山,南北纵贯。城北城南各一城门,城南关为主要关卡,北城门的规模则要小上许多。是以,我们便决定从这北门关开始突破。
大雪中的对仗,打不好就真成打雪仗了,不痛不痒的没什么实质结果。这主要是因为雪地里艰难的行动会让对阵两方的冲势都锐减四成。但是,如今我们却恰好可以利用山势以动制静,再利用积雪以静制动。
夜晚的泰城,躲在一片静谧的苍穹之下休养生息。
昏黄黯然的灯火昭示着它的疲惫和虚弱,默默地向人们诉说着这里五日前曾发生过一场厮杀和交战。仿似再经不起一丝的摧残,如困兽一样趴在山间,默默地为自己舔血疗伤,让人不忍心打扰。
就在这一片安宁的气氛里,突然之间,北城门楼上魆黑的天幕里传来了一连串“嗖——”的声响,抬眼望去,一串串绳索犹如一柄柄快刀接连犀利的飞出,在这静谧的夜幕中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
城门上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还犹自疑惑地彼此对望来稳定这异样的不祥之感,却在转瞬之间,被两山间突然从漫天降临的白影吓得心神俱震,须臾之间的震惊让他们无法接受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只见那绳缎有如一条条长蛇,从山坡之上迅捷的蔓延而下,而那一个个白影便有如雪雁般从天滑落,轻灵有力地直击目标。蛇身缠绕着雪雁,雪雁叼啄着猎物,一时之间,城门之上,血星四溅,惊惶之声还未传开便已化作刀口亡魂中的一缕残音。
雪雁身轻如燕,四处飞窜,借蛇身灵敏起落,而地上的猎物却因那一层薄薄的积雪,步履艰难,无所逃遁。
一切就发生在眨眼的一瞬之间,黑魆的城楼上下不过顷刻已落满了皎白的身影,月光之下泛着银蓝色的光晕,身上缠绕着一股股细密的长绳,看起来就像从天而降的幽灵人偶。
城中巡防的士卒远远的看到这骇人的一幕,立即颤颤巍巍地放出一记烟雾以告知他们的主帅和隐没在全城各个角落的力量。
但是,他们如何也没有想到此时会有一支比烟雾还要快的银甲白影,从大开的城门里如洪流般倾泻而入,入城之后再似溪流泉水一样窜入大街小巷,而为首的一个身影,更是快如一缕青烟,转眼间便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