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谣》小阿南

2、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十六年后，

　　“桃姐姐！桃姐姐！”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桃林外由远而近，声音的主人原来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普通的衣褂，肉乎乎的圆脸蛋，脚步稍微有些笨拙，跌跌撞撞跑进桃林。
　　小胖墩着急着四下张望，努力找着口中的桃姐姐。
　　终于，风吹起一截嫩粉色的裙角，在最大的桃树上飘飘荡荡。男孩哼哧哼哧，虽然看起来笨重的身体，竟毫不费力地爬上去了。
　　小胖墩看着眼前熟睡的某人，恨铁不成钢似的摇摇头，接着双手合成喇叭状贴着少女的耳朵，
　　“桃姐姐！起床啦！”
　　熟睡中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猛地站起，还未从梦中清醒，直直地从树上掉了下去，还不忘连拽着罪魁祸首，
　　“啊啊啊！砰！”林中惊起一群飞鸟，
　　“啊，好痛，小胖子你砸死我了，你怎么还不减肥！”
　　已经彻底清醒的少女坐在草地上，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心疼着看着自己摔破的手心，白净的脸上沾满灰尘，头发上沾满了树叶。
　　小胖墩委屈地撇撇嘴，嫌弃地眼神无声宣告自己的无奈和清白，“桃姐姐，你莫不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你怎么还在这睡着？”
　　“是何日子？啊～你倒是说～说～看～”“啊啊啊，姐姐，手……手……手，痛……痛……”“你以为这样就能跳过你刚刚扰我清梦的罪行了？”少女满意地看着自己蹂躏出来的杰作。
　　胖墩圆呼呼的肉手心疼地揉着被虐待的小肉脸，可怜兮兮地指着自己的脸泪光闪闪，“姐，它说它疼”，
　　“啧啧，真可怜，来，小可爱，姐姐给你揉揉，不哭不哭。”
　　看着小胖墩瞬间呆滞的神情，少女心情大好，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笑得像月牙般可爱，“好了，姐姐不逗你了，今日是何日子，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走吧，迟了村长爷爷可是要打人的”。
　　少女好笑地伸出手，拉起委屈的小胖墩儿，向着桃林外走去。
　　阳光正好，点点碎碎的阳光金灿灿落在两人并行的身影上。微风过处，少女长至腰际的黑发如新裁的绸缎，流淌在腰间，摆动的裙角轻轻曵动着这无言的美好，而少女眼角的桃花此刻绽放地美艳无比。

　　桃花村。尹大娘家。
　　桃夭和小胖墩打闹着，不觉间已经回到了村子里。
　　看着桃树下焦急地等待着的尹大娘，桃夭立即收起之前的神情，安静下来，换上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小步向尹大娘走去，谄媚着说道“尹姨～，您干嘛在这等着我们呢，多累啊，快，赶紧回屋歇着吧”，尹大娘此刻就是想气也气不起来了，只得好气又好笑地捏着她的鼻子，慈爱地嗔怪她，“桃桃啊，你这鬼灵精，尹姨可管不了你，还得让你村长爷爷管管你。”
　　一想到那个死精死精的臭老头，桃夭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又不能当着尹姨的面发作，只好打了个哈哈，“别啊，尹姨我这么乖，你问问小石头，我今天都没有把他从树上扔下去”。
　　桃夭回过头，看着可怜巴巴抱着狗装死的小胖墩，“是不是啊～小石头”，小胖墩狠狠地对着娘亲诉苦，“是啊是啊，桃姐姐只是不小心掉下去了还把我拽下去了，根本没来得及扔我啊”。偏巧小胖墩是小看了桃夭的羞耻心，后者还一个劲儿地点头同意，好像在和尹姨说，对啊对啊你看我就是这么乖，快夸我。
　　尹大娘无奈地看着这两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慈爱地笑了笑，遂又故作严肃地同桃夭说，“别磨蹭了，赶紧沐浴，衣服已经给你放在桌上了，你这乱糟糟的样子怎能参加今日的成年大典，快去”。桃夭吐了吐舌，赶紧跑进院子里，进门前还不忘悄悄冲小石头做个鬼脸。

　　半个时辰后。
　　桃夭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容颜，抬手轻抚眼角的那朵桃花，有些怅惘。
　　十六年了，眨眼间就这样过去了。自记事起，桃夭就知道了自己不寻常的身世，虽然村长爷爷和尹姨都说自己是桃花女神再世，但她自己却不以为然。
　　她与寻常人唯一的差别除了莫名其妙的身世和偶然的胎记，也就只有那个奇怪的梦境了。
　　那个奇怪的梦，她刚才在桃林又梦见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一样的月色，满地的桃花残骸，还有那个模糊的白色背影，似乎是那个人的声音，清冽温柔，像一根羽毛轻轻柔柔地拂过心间。
　　他在念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念完这一句，又俯身捡起一枝桃花，放进溪水中任其飘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清秀的身影望着远去的桃花，反反复复，只这一句。桃夭想唤住他，可是在梦里，她只是一个形同虚设的存在，喊不出来，也拦不住他离去的身影。
　　一次又一次在梦里，桃夭已经看过了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只不过，今天的梦似乎有些不同了，到底是哪里不同了，桃夭有些忘记了，算了，不想了，该来的都会来，不是吗？
　　放下这些念头，桃夭扯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加快了手中收拾的速度。

　　庭院里，小石头无聊地扯着怀里包子的耳朵，惹得包子一阵汪汪狂叫。正哈哈乐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
　　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桃夭，小石头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问了句，“桃姐姐？”
　　桃夭满意地看着小石头惊讶到震惊的表现，故作羞怯地用手掩嘴轻笑，问道：“小石头，是不是被姐姐的美貌倾倒了，快把口水擦擦”。
　　小石头下意识跟着她的话用袖子去擦，“什么嘛姐姐，真讨厌”，小石头一激灵，气鼓鼓地总算相信了，这美的天妒人怨还让人牙痒痒的少女，不是爱捉弄自己的桃姐姐，还能有谁。
　　他站起来，凑近了桃夭仔细打量。这是，他的姐姐啊。
　　只见盈盈而立的桃夭身形高挑，一袭粉色曳地长裙简单不失优雅，恰到好处地突出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也衬得她本就透亮的肌肤此刻更加通透。
　　这窈窕独立的少女，面若桃花，眉眼动人，气质出尘，举动皆是风情，昔日尚在襁褓已经初见姿色，十六年的沉淀，果然出落得不负众望。
　　小石头看着自己的姐姐，由心而生一种捉摸不定的飘渺之感，好像自己抓不住姐姐，这种虚无的感觉无端的让他难受。
　　桃夭看着小石头脸上的神情一会儿震惊一会儿又难过的，心下疑惑，这个小鬼头，才几岁就如此老成，她伸出指头，戳了戳小石头胖嘟嘟的脸，道：“你个小不点，想什么呢，姐姐今天这么漂亮，你怎么这么不开心？”
　　小石头巴巴望着她，睁大眼睛，语气幽幽，不无难过地说：“姐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桃夭有些惊诧，但还是认真的回答，“当然，我不陪着你，还能去哪？”
　　“可我觉得现在的姐姐，就像要飞走一样，我抓不住”，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桃夭极力掩下心里的难受，拉近他，把他抱近怀里，安慰他说：“傻瓜，姐姐现在不就是在你面前吗，不然，你手里攥的死死的，是谁的衣袖，嗯？还有啊，你个小胖子，姐姐都快抱不动你了”。
　　小石头破涕而笑，装出很严肃的装出很严肃的神情，对着桃夭说：“哼，姐姐，小石头才不胖呢，娘亲说小孩子小时候都这样！”
　　桃夭好笑地看着怀里小大人般的弟弟，果然是小孩子心性，马上就能转移注意力，感慨之余又觉得有些羡慕这个年纪的小石头，单纯的童年，简单的记忆。桃夭深深叹了口气，又抬手拧了一把小石头的脸蛋儿，小孩子又炸毛了，嗷嗷大叫，引得桃夭一个劲儿的乐。
　　正高兴间，尹大娘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打闹的两人，心里一阵欣慰，平生夙愿便是希望这两个孩子平安健康。虽然不想打断两人的快乐时光，但眼见着时辰将近，不得不出发了。
　　尹大娘笑着走过去，爱怜地摸着儿子的头顶，“两姐弟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小石头仍然鼓着腮帮子，不说一句话。桃夭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笑了笑，说道：“尹姨，什么也没有，和他闹着玩儿呢，”，说罢，又低头去看小石头，递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啧啧，看你，开个玩笑还能生姐姐的气啦？来，乖，不生气了好不好”，一语未毕又伸出手去揉小石头的脸。
　　尹大娘看着两个孩子感情这般要好，心下也安慰不已，虽说是没有血缘关系，但却胜似亲生姐弟。“好了好了，你们这两个都不让我省心，玩闹归玩闹，切莫忘了正事才好。桃桃，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村长爷爷此时正找你呢，快些去吧，怕是到的晚了又少不了一顿训”。
　　尹大娘适时打断了正僵持的两人，而被打断的桃夭眼神有一瞬间的迷失，好在她瞬间又换上了乖巧的神情，连面前的尹大娘也未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沉重。“那好，我就去，尹姨你和小石头随后来吧”桃夭轻快的语气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尹大娘自然是连连称是，尽管这些年生活在一起，看着她一天一天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可尹大娘心里始终不能忘记这孩子真正的身份，她是众望所归，将带给全村幸福的神女转世，是自己不能亵渎的存在。
　　桃夭皱着眉头转身，她不喜欢看到自己亲近视为母亲的长辈对自己唯唯诺诺，她讨厌这样的转变，瞬时间，脚下的步子似乎变得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泥地上，粘连着不可分割的情丝，每一步都心痛异常。
　　脚步沉重地走到门口，望着村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盛况，桃夭忽然回头，问：“尹姨，我今天好看吗”？尹大娘沉默了一下，重重的点头，“好看，好看，桃桃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说罢竟流下一行清泪来，尹大娘忙不迭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手忙脚乱地拿出手绢擦拭。
　　桃夭看着落泪的尹姨，用手轻抚自己如玉的脸，轻轻笑了，说，“那就好，我还怕今日这妆不够好呢”说完又冲呆呆望着自己的小石头嫣然一笑，未及尹大娘抬头，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身后的小石头又恢复了之前的感觉，这样美丽动人的姐姐，不像姐姐，好像要飞走了，姐姐。

作者有话说

　　熊孩子和小胖墩这个原型，大概是我自己~~~写到这个点，字数还是不太多，我会加油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