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宫廷姐妹 长街十里, ...
-
长街十里,终有尽头,百姓的队伍却一直追到紫蔚山下。
尉迟元翰率早先前来的官员跪迎皇撵,一直带领众人到达行宫为止。因着行宫完工没多少时日,除皇上皇后和未央内宫早定外,其他人都是临时分配,临时收拾。一上午舟行劳顿,皇子公主宫人们早已疲惫不堪,尉迟元翰率百官在清华殿为皇帝接风洗尘,凌墨尧传话来要后宫各位听候皇后吩咐,江映月让吕茵传下去,各公主、郡主、皇子暂理内宫,申时一刻再参加凌皇为将士的接风晚宴。
紫蔚山被凌国人们称为“圣山”,南坡绿草如茵,百花齐斗,北坡却是白雪皑皑,终年不退。这行宫地处紫蔚山眉,环山而建,顺势而为,历时三代君王六十余年方全部完工。由于紫蔚山的特殊位置,行宫以清华宫为尊,坐北朝南,极历四季之变化。
山里毕竟不同宫中,虽是六月流火,却难得清凉舒适。未央让凝烟她们帮着去收拾秋霞斋,自己拉着锦荣去榭络阁歇息。正欲离开,一位绿衫少女叫住了她们。
只见那女子也不过十四五年纪,身子却颇是高挑,肤色雪白,艳若桃李,尤其是一双杏眼,湿漉漉闪着柔美的光,比起锦荣有过之而无不及,较未央青涩的模样更加迷人。只是年纪尚小,脸上难免有点小性子,略显锋芒,不同于锦荣的沉着大气、未央的灵动可爱。
这便是当今皇后之女,凌国三公主玉璇者,锦灵也。
锦灵远远的叫住她们,独自走了来。未央平日里受万人疼爱,自然刁蛮任性,可偏偏这锦灵是皇后、太后的心头宝,也是骄纵蛮横,无人敢惹。小时候未央随尉迟元翰家相处极多,颇少在宫里,是以两人不常相见。后来未央回宫,逐渐参加一些宴会,莫不是于凌墨尧下首,与皇后平齐,而锦灵只能居于各皇子下首,与锦荣一众公主平齐。
众人自知锦宁公主大,那些平日里随在锦灵后边的公主郡女自然争相巴结。锦灵自幼颇得众人疼爱,哪里吃的下这气,处处寻事挑衅,不与未央交好。未央自幼长于将军府,性格颇是率真,最是讨厌阿谀之辈,哪里肯与她们相近?再者,本也是娇滴滴的天之骄女,哪轮的上被人使绊子?为此没少跟锦灵吵过嘴、生过气。严重时也出过手,不过未央自幼学武,锦灵是真正的深宫公主,哪里占得半分便宜?
小孩子打闹本就没有隔夜仇,何况未央自小与尉迟轩竹、凌玉玮打闹无数,哪里会放心上?见了面儿还是该玩玩儿,该闹闹儿,锦灵再是多么小心眼也是孤掌难鸣,生气不起来。
“咦?你的小跟班们呢?”未央四处瞅着,仍是不见平日里跟在后面笑语连连的一众女眷,难免惊讶,笑着打趣。
锦荣看她们见面儿就没个好,偷偷拉了拉未央衣袖,劝她不必相闹。
锦灵不高兴道:“她们自然有自个儿的事去做,哪里就只跟着我了?倒是你们,怎么连个丫头都不曾跟着?”
“锦灵妹妹不知,”锦荣笑道:“未央妹妹遣了自己丫头去帮忙收拾秋霞斋,我们正准备去榭络阁那儿瞧瞧呢。妹妹是否也随我们同去?”又向未央道:“听说榭络阁风景如画,妹妹应该不会反对吧?”
未央也笑道:“姐姐可是见外了,我可是巴不得锦灵姐姐去我那儿呢!小姐姐,一起去榭络阁玩儿吧,那儿有好多果子呢!”
锦灵略一犹豫,就被未央拉了衣袖:“走啦走啦,难得叫你一声小姐姐,我今儿不跟你生气便是了。荣姐姐,你也来,我们先去歇会儿说说话儿。”
榭络阁是紫蔚行宫最精致之处,湖光山色,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布置考究,视野亦是空前绝好,比之清华殿有过之而无不及。前朝皇帝为宠妃耗全国之力修此轩阁,却无福消受,本朝先祖不愿弃此风水宝地,复建紫蔚行宫,有着先人之鉴,力求简朴,是以其它居所难以比拟。不想,这举世闻名的榭络阁,竟给未央了去,可见帝之深爱。
锦荣看着榭络阁的恢宏,神色黯然。
未央和锦灵又在拌嘴了。她们这一个是父皇的心头宝,一个是皇后太后的掌上珠,彼此争锋,不相忍退。自己从小性子好,举止有度,温文恭良,却永远没有一个人正眼相视。未央与自己交好,从未有过忤逆,却享受着凌皇无微不至的纵爱,享受着皇家最是难得的自由。她们俩骄傲的吵闹着,倒好像只有自己是外人了般。
十几年来不曾关心自己的母亲,突然请求从未注视自己的父皇在狩猎大典之上寻觅佳婿,宣布于自己及笈之礼。更让人吃惊的是,连未央都不曾享受过的举国欢庆,那位威严的父皇竟随手给了自己,暗潮涌动的宫中却是波澜不惊。这场自己人生的盛典,到底是福是祸?
“哼!我不跟你吵了!咱们找荣姐姐评评理去。”未央双手叉腰,小嘴噘得老高,看着锦荣缓缓而来,立刻跑去拉她:“锦灵这丫头越是不像话啦,连我的侍卫都要抢了去,哪有这种道理.......”
锦荣凤眼一抬,笑道:“这我可不担心,反正她是从未赢过你的。”
“那我也得讲理不是?”未央翻个白眼,不满道:“这锦灵老是找我茬儿,若非不愿听咸福宫那位训斥,早好好教训她了。这次姐姐可得评评理,不能让我委屈了才是。”
锦灵坐在石凳上,粉面含怒,气喘微微,两颊红的仿佛要滴出了血。见她们走了过来,立时偏过头去,不理睬。
“你说,凭什么要了陆御风去?你宫里那么多内侍,为何非得要他?”未央大声质问。
“你胡说,我哪里非得要他了?”锦灵又羞又恼,咬了帕子直跺脚:“这.....不来了宫外,那.....那些侍卫又不熟悉情况.....你自个儿身手不错,又用不上他,为何我便用他不得?”
未央哪里服气,一副免谈的样子:“陆御风是父皇赐给我的贴身侍卫,凭什么要你用?再者,”她眨眨眼睛,笑道:“我可怕你一用不还呢!”
“你......”锦灵气结。
“瞧瞧,被我说着了吧?”未央弹弹衣服,向锦荣抱怨道:“未央宫以前有个丫头,梳头极好,锦灵姐姐非得借去用几日。我平日里也用不上,便打发了凝香亲自送去。姐姐猜怎么着,在明霞殿没待两日便被人抬了回来,浑身是血肉模糊,双腿生生被打断,御医都没法下手。为着这事,王爷爷死活不愿在宫里待着,父皇只好在宫外给他修宅子。”她冷了声道:“姐姐还想在我这儿要人那?您敢要我也不敢给呐!”
锦荣心知锦灵性格乖张,脾气爆裂,惩治下人甚是狠毒,如此种种实在多不甚数。陆御风跟随未央三年之久,未央哪里肯同意?就算未央同意,父皇怎么肯让其它公主带有贴身侍卫?皇后又如何自处?当初未央不过十余岁,皇后怨其败坏宫中风气,非是闹到太后处方罢。
明知不可能而为之,绝不会是皇后之意。再看看锦灵,虽是薄面含怒,却是眼波流转,玩转含羞,小女儿情态尽显。锦荣心中兀的一顿。
“喂!你看什么看?”锦灵正不知如何回应,一抬头发现锦荣一个劲打量自己,立即恼羞成怒:“本公主岂是你想看就看的?别以为跟着未央便长了身份,静安堂的也想着翻身了?静妃千方百计弄这一出,不就想你攀个高枝变凤凰么?凌国的公主是高贵,可不是每位公主都让人趋之若鹜,你真以为天下俊秀皆是慕你锦荣公主之名而来,随你任意挑拣?真真是笑死人!”
锦荣平日里行事低调,尊长睦幼,对待下人亦是和和气气,哪里想到被人如此侮辱?一时气急攻心,竟愣愣在原地瞪了一双眼睛,说不上话来。一旁小宫女也没料到锦灵公主对温柔和善的锦荣公主竟会说出如此话来,怯怯的看看未央又看看一脸鄙夷的锦灵,不知怎么才好。
未央毕竟自幼在凌墨尧尉迟元翰身边长大,立时反应了过来。她左右看看,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气呼呼向锦灵喊着:“你给我跪下了!”
锦灵对未央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气焰稍低,却丝毫没有妥协,她秀眉一扬,笑道:“你别急啊,话儿还没说完那!”她缓缓起身,抬起旁边一枝白栀,仿佛很喜爱般嗅了嗅,正色道:“你这个傻瓜,连这都看不出来。知道你们关系好,我岂是红口白舌诬赖他人之辈?只是想有些人认清自个儿地位,别贴着金就不知是什么东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给我滚出去......”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宫里还从没有人如此大胆侮辱未央敬重的锦荣!
“请锦灵妹妹指教。”柔弱而冰冷的女声带了不可抗拒的威严,盖过了未央的气急败坏,众人心中皆是一凛。锦荣红着眼圈儿,一动不动盯着傲慢的锦灵,咄咄逼人。这样的锦荣让未央一时竟看呆了。
“姐姐你别听她瞎说……”
哪知锦荣根本不理她,一双大大眼睛噙着泪,定定看着毫不在意的女子。
“你用不着这样瞧我。”锦灵反而轻蔑冷笑道:“我本不屑与你为怒,只是事实如此,怪不得他人知晓。静妃以为自个儿隐于佛堂别人就看不到她的狼子野心?”说着,她走到锦荣身前,毫不避讳对上她那双满是愤怒与惊恐的双眸:“这么些年她不问世事,却突然对你的婚事如此上心,拼死见父皇要为你天下择婿,你果真以为她是爱你、为你着想?”
“锦灵公主,”锦荣双拳紧握,颤抖着声一字一句道:“请你口下留德,不要侮辱我的母妃。她于静安堂为父皇、为天下祈福,整整十二余年。我不许你污蔑于她!”
“哼!你以为我爱说吗?反正该说的我也说了,你们自个儿琢磨去,告辞。”锦灵说着将手中白栀掐了下来,揉碎置地,转身往外离去。
“你站住!”未央跳了起来,快速翻到锦灵前面,气呼呼瞪着她:“不许你走,快去和荣姐姐道歉去!”
“我说的是事实,为何要道歉?快起开,我今日不跟你瞎闹。”锦灵身单力薄,不敢与如小豹子般的未央硬碰,却也是毫不输了气势。
“好啊,你不瞎闹我瞎闹。”未央怒极反笑,眼睛骨碌一转,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针,对着她不住打量比划:“看你还敢不敢放肆!”。锦灵惊叫一声,连连后退:“未.......未央,你......你敢.......我是你姐姐。”
未央毫不在意吹了吹针上的灰尘,笑道:“你可知道是姐姐了?荣姐姐还是你姐姐那,这错你是认还是不认?”话毕,银针脱手而出,定在锦灵身后的柱子上,锦灵吓得抱头直叫:“我告诉母后去!我告诉母后去!”
“哼,多大了就会告状,羞是不羞。”未央背着双手,忍不住翻个白眼给她:“不管,反正你给我道歉去。荣姐姐静妃找你惹你啦,凭什么羞辱于人?”
“就不!就不!”锦灵又恨又恼,可惜技不如人,眼圈儿忍不住红了:“你就欺负我罢,仗着父皇宠爱作践人,我.....我再也不要找你玩儿了!”
“谁欺负你啦?”未央不悦道:“快道歉去,否则就算荣姐姐饶你我可不饶.....”
“小央,让她走吧!”锦荣好似无力般,慢慢走了过来,拉起未央的手稍加用力:“我不想在这儿见着她,你让她离开好么?”
未央本不愿如此便宜了锦灵,见锦荣如此,知她不愿自己招惹是非,又见锦灵哭的梨花带雨,只好挥挥手,向里边手足无措的侍女道:“好啦好啦,你送她回去罢。”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挠挠脑袋,问一旁哭的伤心的锦灵道:“咦?你住哪儿来着?”锦灵拖着哭腔,断断续续道:“雨……雨菱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