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山谷》一念温柔

52、十七 范本

　　贝亚弘这个名字，风头过一时。他女人成堆，一掷千金，好莱坞电影一样版本的生活方式也引起褒贬不一，自然，他不是那种汲汲营营，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规矩人，和受严父管束，在花钱脾气上俱“去势”的公子哥也不是一路，那些个人有时会忽然一夕荒唐起来，穷奢极欲，但和贝亚弘比起来，又会有点不自然。就好像算命掐指算出大富大贵的八字时辰，晚了毫厘的人，再怎么想挤上去，也失了堂皇正统。

　　林子曦受过西风熏陶，知道欧洲富人，越有钱越小看钱。贝氏资产雄厚，但只教人想起贝森那悭吝枯瘦的守财奴形象，贝亚弘反有点“charismatic“的调调，虽则他有份大可吹嘘又说不出好处的工作，但对于林子曦来说，仿效震玉很难，珍宝聚集之地说不定有火龙看守，黑暗又暴烈的道路。不如走安宁的小径，两边堆满情妇和美食。

　　想起美食，林子曦喉咙不由抽搐了下，一清早，他就陪着震玉，还没顾上吃东西

　　“这么说，你也知道他了。”雨后的好天，日光不是那么刺眼睛，草叶轻柔地绕过鞋子与裤子空隙的□□。

　　“我是知道他，不过在这里也是第一次见到面。他是我的‘范本’”

　　“范本？”

　　“在经济学上称之为模型，在艺术上叫做临摹，在商学院里名为案例。只是经由他人的人生，算下投资报酬率”

　　震玉微揚嘴角，看不出是微笑还是鄙视：

　　“那你算是找错‘范本’了。”

　　林子曦顿了顿道“贝森去世的那年，他销声匿迹，难道真的是因为争产失败？”

　　震玉道：“据我所知，贝老头子遗嘱里一毛钱也没给他。”

　　一支细长的竹竿从远处草尖冒出，顶端的网袋快乐地舞动折，跟着是一个个小小的黑色的头颅，簇拥到了河滩上，都光着脚丫。震玉点一根烟，灰雾弥漫在他光洁的颧骨上。周围的蝉声唰得静了下来。

　　震玉回头看了看林子曦发白的脸色：“怎么了。”

　　忘川也好，冥河也好，传说中都有这么条河，从一个个洞穴般的漩涡里吞吐着黄碧色的水沫，沾污了鞋袜，阴湿的，摆脱不了的恶意。

　　“震玉，”林子曦低声道“你能听我句话么。”

　　震玉移过视线，微微一笑：“你说。”

　　“之前为了个苏冰，惹了许多麻烦事，”林子曦道：“现在你又弄了个有过丑闻的设计师在自己房子里，只怕闲言碎语更多。到时殷小姐面上也不好看。“

　　“闲言碎语？你指郁宁么。”震玉倒有些意外地说。

　　“听说他喜欢冷水浴，常光着身子在河里游泳，还老在工人面前赤身露体的。”林子曦一并想起昨晚，郁宁站在走廊里，汗水浸透了贴身T恤的模样，全身仿佛一览无余。“我知道他有一半外国人血统，但在这里，人们只把他当东方人看。”

　　“这是我连累了他。”震玉淡淡道。“既然说到这个，子曦，以你的眼光来看，郁宁和英加哪个更美？”

　　“这个，”林子曦不免尴尬了片刻：“自然是英加。”
　　震玉轻轻点了下头：“像英加这么漂亮的，连你我都觉得极为少见。”
　　林子曦想起那个丑怪的保镖“说起来这两天没看见他。”

　　“你记得欧阳父子吧，他们对英加一直很迷恋，这次出国办事，向我要了去。男人在外，总是有需求要解决，何况他们父亲在钱上出了名的吝啬，又要最好的•••••••••”

　　“你是说•••••”
　　“
　　我并非为了炫耀，这也是他同意的，”震玉打断他的话道：“我只是自己也有些奇怪，按照这个世界上的定律，我不是应该以得到英加为快乐吗，可是我••••••••••”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粼粼的水波托起个透明，沉醉的男子躯体，轻快地涣散了，遗下深沉的叹息声。林子曦手遮了遮眼睛，是错觉吗。

　　“唉，总之像我父亲说的”林子曦不由自主道“美男破产，美女破居，也不是没有道理。没了财产，这些又都有什么用。”

　　“子曦，”震玉道：“我倒觉得你的范本，应该是老世伯才对。”

　　“怎可能•••••••”
　　一只黑色的老狗振着四足，从小矮坡飞纵而来，打断了林子曦的抗议。震玉俯身摸了摸它的头，

　　但只瞬间，林子曦发现他柔和的笑容凝固了，脸色铁青。

　　狗的脚印尽头，露天平躺着的少年像感觉到什么，惊慌地爬起身来，宽大的衬衫下摆未及扣好，风撩开一段洁白，男JI般的腰肢来，乌黑的头发齐颈披着，以前似乎也有过这么个男孩，不远不近得独自站着，但是总牵引着震玉的视线。

　　“小兄弟，怎么了。”原本着并躺的贝亚弘向这边转过脸来，但他的视线为少年挡住了，一只黑色的飞虫在少年雪白的脖子间爬动，震玉走上前去，他仍是一动不动，震玉替他用手指抹掉了。

　　“回去！”他对着他的耳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