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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四章 色彩鲜艳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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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原本静默着,这种时候谁也不好说什么,大约这个场面在众臣心中还是留给高官与太子来撑才好。但是杨荆话音将落,一下子炸开的喧哗声就如同沸水一样四溅。
太傅首先站出来:“太子为嫡为长,多年以来从未行差踏错,堪为国之大统,并且先皇在世时一向信赖太子。四皇子如今一意孤行,已是逆天而行,非为正统,大逆不道。如果当下收兵,还能够得享亲王的尊荣。继续下去一定会被天下所耻笑的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正气,仿佛真的是替天行道,忧国忧民。可是杨荆知道,他的女儿如今正是太子妃,只有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这些人才会奋不顾身。
而朝中官员哪里真的会纠缠正统不正统这样的事情?多少年来多少个篡位的皇帝还不是得享帝王尊荣,有些还开创了盛世局面。
他们只是想支持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人罢了,偏偏模样冠冕堂皇。杨荆心中一哂,自己还不也是这样虚情假意?
杨荆看着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笑容。他轻轻的抬了抬下巴,从他的身后走出两名武士。这都是杨荆真正最忠心的亲卫,他们一向只服从他一个人的命令。
两名武士上前来,将太傅扯的远了一些,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鲜血湿润又粘稠,暑气夹杂滚滚的埃土,腥气立刻扩散开来,潮润另人作呕。
血溅出来的时候,甚至有几滴溅到杨荆脸上,配上他诡异的笑容,显得他残暴如同恶鬼。
如同被鬼魅盯上的感觉使众人从尾椎骨开始发凉。太子还没有开口,而杨芫正要出声。如同被定格的哑剧,他的嘴才刚刚张开,也已经身首异处。
在他之后,原本以为绝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太子也立刻被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杨荆竟然屠杀自己的兄弟!
皇后原本肃穆持重的面孔一下皲裂。她目呲欲裂,猛地扑到杨荆的身上,狠狠照准他的脸打了一个巴掌;
“他们是你嫡亲的兄弟啊!你这样的畜生,当初就该你一出生就把你溺死在桶里!而不是放你攀咬如同疯狗!”
杨荆的脸被她打的偏了过去,并且皇后下手极重。她原本就是鲜卑的贵女,从小也是骑射不输男子,手上可算有一把力气。
杨荆慢慢的把脸转过来,他还是持着那样的笑容,这表情看在皇后的眼中,就像世界上最恶心的事物。
“皇后恐怕是悲伤过度,神志不清了,让她回自己的宫中去吧。以后轻易不要出门,免得遭了不长眼的人的冲撞。”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士兵制住皇后与她的婢女,甚至还捂住了她的嘴。他们拖着她往深宫而去。
皇后今日虽然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是她国母的仪制摆在那里。何况她的长子今日就要继位,丈夫死去的悲伤都被冲的极为淡薄。因此她也算是做过精心的装饰,可惜如今被拖着,钗环横斜,天气本来就炎热,她面上的脂粉被汗水冲出一个一个的蜿蜒的沟壑,就更显得狼狈不堪。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直直的盯着杨荆。
对这个儿子她原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如今更是愤懑与憎恨交织在一起,她的心中只有对他最恶毒的诅咒。
杨荆却对此不以为意。他从来不在乎这些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这一日昭告天下的文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继位的是皇四子杨荆,又说太子纯孝,陛下殡天伤怀过度支撑不住竟然就随之而去。
实际上谁不知道那么回事呢?一天死了两位皇子,要说里面没鬼,傻子也不会相信。但是杨荆手握军队,聪明的人是不会在这个关头多说一句话的。
那一天陈烨浑浑噩噩的回宫,她从不曾想杨荆竟然能够暴虐到这样的地步。在她的心中他明明不过是桀骜的少年罢了,何况他笑起来像灯火,眼睛如同星河。
那天他走过去拿起诏书的时候,路过她那一刻竟还从宽大的袖子里握了一下她的手。
他的手潮湿粘腻,上面满是鲜血。与她交握的一刻全都粘在她的手上。她因为恐惧而僵直,身体不自觉的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握了一下手,其中是不必言说的深意。他以为她能懂得,实际上她也能懂得。
陈烨伸出手来,血液仿佛还干在上面,没有被她洗去。杀人不眨眼如同魔王的杨荆与带着星火般微笑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又好像怎么也不能重叠在一起。
她将手泡在银盆里仔细的清洗时,狠狠地,猛烈的搓着自己娇嫩的皮肤,留下一片片红色的印迹。
她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洗完手,陈烨坐在地上,突然双手捂住脸哭了出来。
以后几天就是陛下的大小殓,起殡朝庙,天气炎热,陛下的尸体并不能存放太庙太久,很快就遣奠往皇陵去。
这些都同陈烨没什么关系,她也没机会再见到杨荆。杨荆大约是正忙着朝政的事情,也很久不往后宫来了。
陛下下葬以后,神主依礼祔于太庙。大祥变以后一个月整,丧仪才算真正完毕。那时已经到了八月,天气已经变得清凉了许多,夜晚甚至还透着一丝寒意。
杨荆之前已经登基,他没有什么动作,陈烨的生活就一如往常。只是从宫中领来的饮食用具奢贵了许多,有些是陈烨在陈宫也没有见过用过的。
风平浪静直到禅变那天,陈烨像往常一样晨起,细凉的微风吹拂她的面颊。
清晨过后,陈烨怎么也静不下心,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果不其然,过了没多大会,以前跟在杨荆身边的那位小内监黄月——他现在已经是大的内务总管了。他亲自来到明熠殿,为陈烨送了一个小金盒。
“这可是陛下送给夫人的心意,陛下口谕是说您打开自己就能领会的。”
黄月陪着恭敬的笑,仿佛陈烨才是真正的尊贵的嫔妃,而不是这样一个被抛在深宫里的,先帝的不受宠的嫔御。当一个有权有势的内监当然最会左右逢源,他心中清楚陈烨的好日子恐怕就要来了。
宦官造作腻人的口音听在人耳中如同毒蛇的信子,说不出的使人心悸。
送走黄月以后,陈烨独自坐在内殿打开了小金盒。里面没有任何珍奇异宝,仅仅是三只歪七扭八的同心结。
陈烨看着同心结,细细的上好的丝绦纠缠在一起,是解不开的样式。色彩鲜艳夺目,在黄金的映衬下光彩斐然。
陈烨的手逐渐颤抖起来。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滚滚的眼泪落在盒中,打湿了同心结下细长的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