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的小王子》霏鸟

9、第九章 汽车在山路

　　郑寒说的农家菜就在山脚下，这年头平房比楼房值钱，农家院更是有钱人才开得起的。老板是个叫李彬的老头，据说是从军队高层退下来的，晚年为了图清净，带着妻子吴株从城市里搬出来，老两口就经营着这么个不赚不赔的小院子。
　　“李老！吴奶奶！”郑寒停好车，还没进院子就扯开嗓子喊：“今天做什么菜啊？”
　　李唐跟在后面，院门口戳着一块普普通通的木牌匾‘常乐农家院’，小院儿被一圈篱笆围起来，破破烂烂的小木门敞开着，里面有两间砖瓦房，门口拴着一只大黑狗。
　　大黑狗记得郑寒，只对着李唐叫了两声就趴下了，似乎觉得小孩子没什么威胁。
　　“呦，小寒来啦。”一个身形干瘦，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从西侧的红砖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小米：“半个月没见，昨天老头还念叨你呢！”
　　“嘿嘿。”郑寒笑了笑，把李唐推出来：“我弟弟，糖糖。糖糖这是吴奶奶。”
　　李唐乖巧的打招呼：“奶奶好。”
　　“好好好。”吴株一脸慈祥：“你们进去坐吧，我去喂鸡。”
　　李唐这才发现院子里有猪圈有鸡棚，南面还有个葡萄架子搭起来的凉棚，里面摆着木桌和茶具。
　　郑寒应了一声，带着李唐进了大屋子。屋子正中央摆着餐桌，左右各有一间，左边的是厨房，这会儿正飘着香味儿。右边的可能是卧室，房门虚掩着。
　　一个系着围裙满头花白的老头从厨房转出来，虽然上了年纪，腰板却挺的很直。他手里还拿着炒菜铲子，看见郑寒嘿了一声，道：“你这小子，说来就来，电话都不打一个，我可没做多余的饭。”
　　“您这手艺，随便扒拉两个菜都是大厨级别的。”郑寒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再说了，这不是想您和吴奶奶了嘛。”
　　“哼，嘴甜也没用。”李彬板着脸，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高兴，又看向李唐：“这是谁家的娃娃啊？长得真好看。”
　　郑寒拦过李唐，得意的一笑：“我们家的，我弟弟。”
　　李唐：“爷爷好。”
　　“呵呵，小朋友你也好。”李彬没有再细问，让俩人坐在外屋等，又倒了热茶给他们喝，才转身回了厨房。
　　郑寒喝了口茶，对李唐道：“去年初来这边拍戏，有天晚上下大雨公司的车抛锚了，正好遇到李老，就到这儿避雨。后来一来二去熟了，才知道李老这个农家院只招待他那些老战友和熟人。别看李老从前是军人，可他做饭别提多好吃了，等会儿你多吃点儿。”
　　“嗯。”李唐点点头。
　　“李老看起来严肃，其实嘴硬心软。”郑寒犹豫了一下，俯到李唐耳边，压低声音道：“他们唯一的儿子早年离家出走断了关系，吴奶奶很喜欢小孩儿的，糖糖可以多陪她说说话。”
　　“哦。”李唐露出一个似懂非懂的表情，心道这你也跟我说，七岁的孩子应该不懂这些的吧！自从昨天救了郭筝，李唐发现郑寒越来越不拿他当小孩儿看了。

　　吴株喂完鸡也进来了，看见两个孩子在说悄悄话，笑道：“小寒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没有。”郑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您还要干吗？我们帮您。”
　　吴株从柜子里取出几个小瓶：“哎，我这眼神儿不好，前些日子有人送了几瓶补品，你来给我看看说明书。”
　　郑寒接过来挨个看了，皱眉道：“奶奶，您心脏不好，这些补品里含有动物脂肪，您还是别吃了。”
　　李彬端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正好听到郑寒的话，没好气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补品也不能乱吃吧。”
　　吴株委委屈屈道：“还不是你那些老战友瞎送，不吃又浪费。”
　　“你这是强词夺理！”李彬气呼呼地放下盘子，又钻进厨房了。
　　李唐恍惚间想起了他小时候，姥姥姥爷似乎也是这么吵闹着过日子的，虽然每次都以姥爷的退让告终，这让他对李彬和吴株产生了一丝亲切感。
　　这顿家常菜还是很丰盛的，孙大厨炒了两个素菜，拌了小葱豆腐，又炖了条鱼。吃饭的时候郑寒一直在给李唐夹菜，吴株见了，还打趣他们俩兄弟感情好。

　　饭后，郑寒打了盆水，蹲在小院的水井边儿刷碗，李唐就在一旁打下手。
　　李彬在葡萄架下面喝茶，吴株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看了眼两个孩子，突然有些难过，叹了口气道：“空海走的时候，也就小寒这么大。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要是成家立业有了孩子，肯定像糖糖这么可爱。”
　　“别提那个逆子。”李老皱着眉，把手里的杯子重重砸下，茶水溅出来些许，洒到桌面上：“辛辛苦苦拉扯大，他回来看过你一次吗？十多年了，他心里恐怕早就没有这个家了。”
　　这个话题就像一块永远长不好的伤疤，每次揭开来都会鲜血淋漓。没有哪个妈不想儿子，吴株心口隐隐作痛，她不想再跟老伴争吵下去，叹了口气，把目光投降李唐。
　　如果仔细看，这个孩子的眉眼还真有点儿像自己儿子呢，尤其是眼睛，都是少见的浅棕色。
　　吴株苦笑了一下，年纪越来越大，自己还有几年好活呢，可能她是真想儿子想疯了。

　　“奶奶？”
　　吴株回过神，李唐正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糖糖？”吴株越看李唐越喜欢，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儿。
　　粗糙褶皱的手划过脸颊，李唐从吴株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喜爱，他脸一红，举起郑寒的手机嗫嚅道：“没电了，我想问哪里可以充电……”
　　“哦，屋子里有充电器。”吴株看了眼默默喝茶的老伴儿：“奶奶带你去吧。”
　　吴株领着李唐进卧室，把手机连上充电器，她踌躇片刻：“糖糖愿不愿意陪奶奶聊会儿天？”
　　李唐有点儿意外，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他主动伸手，扶着吴株坐在床上，然后掸了掸裤子上的土才坐下。
　　吴株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笑吟吟道：“糖糖真懂事儿，父母是不是经常跟别人夸你？”
　　李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实话实说道：“我是孤儿，哥哥还有干妈他们收养了我。”
　　吴株愣了一下，愧疚道：“对不起啊糖糖，奶奶以为你是小寒的表弟。”
　　“没关系。”李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哥哥对我很好。”
　　吴株顿时心疼起李唐，这么小就寄人篱下，幸好郑寒也是个好孩子，这兄弟俩的关系处的也不错。
　　“奶奶觉得和糖糖很投缘，有空的时候就让哥哥带着你，爷爷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吴株道。
　　李唐感受到吴株的关心，又想起自己姥姥，心里淌过一股暖流：“我们就在山上的影视城拍戏，有空就来看您。”
　　“糖糖？”郑寒甩着手上的水珠，进屋就看到一老一小坐在床上：“我说怎么半天不出来，原来陪奶奶聊天呢。”
　　吴株笑了笑：“小寒辛苦了，快坐下歇会儿吧。”
　　“奶奶你们聊，我去蹭李老的茶喝。”郑寒道。

　　傍晚的时候郑寒带着李唐和两位老人告辞，吴株坚持送他们出去，孙彬背着手跟在后面，看到停在门口的车时瞬间就怒了：“臭小子！有公交你不坐，满18岁了吗就开车！”
　　郑寒：“……”
　　李唐：“……”
　　kk递钥匙的时候没说什么，郑寒开车的时候也一脸坦然，结果李唐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郑寒这是无证驾驶。
　　“不是您听我说。”孙彬发怒的时候横眉竖目，多少年在军队里打磨的气势，郑寒立刻怂了：“车我早就会开了，平时也就在山里开开，绝不上路的。”
　　“那也不行呀。”吴株也觉得郑寒胆子太大了，劝道：“你还带着糖糖呢，又是走山路，太危险了。”
　　郑寒开始耍赖：“那我把车开回去，下次保证坐公交。”
　　“不行。”孙彬冷哼一声，照着郑寒的后脑勺啪的拍了一下：“我先送你们上山，然后你找个有驾驶本的跟我下来把车开回去。”
　　郑寒欲哭无泪，只老老实实的上了孙彬的车。
　　吴株有点儿舍不得李唐，摸了摸他的头：“糖糖，记得常来玩啊。”
　　自从身体变成小孩，每天都要被摸或者揉很多次的李唐已经习惯了。他握住吴株干燥削瘦的手，认真道：“放心吧奶奶，一定会常来的。”
　　“好了好了，你这是干嘛。”李彬叹了口气，对妻子道：“晚上风大，快回去吧。”

　　小轿车平稳的行驶在山路上，郑寒已经歪在副驾座椅上睡着了。李唐坐在后排，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有时候车开到一个转弯处，大山背后的景色露出来，就能看到渐渐泯灭于地平线上的夕阳。
　　李彬不经意间抬眼，看到后视镜中的李唐。小孩儿的眉毛有些淡，脸上撒了一层柔柔的光，浅褐色的眸子仿佛变成了金色。李彬呼吸一窒，有一瞬间，他觉得李唐像极了儿子年幼时候的模样。但也仅仅是某个角度的错觉，李唐的五官更偏向女孩子的柔美秀气。
　　哎，自己也被妻子影响了吗？李彬暗自摇头，打开了车载音响，这是一首非常非常老的歌了，它的曲调在现在听来甚至有些奇怪，李彬轻轻跟着节拍哼唱起来。
　　这时候如果他肯再看一眼后视镜，就会惊讶的发现李唐竟然也在对着口型，无声的唱着。
　　“我梦到一个孩子，在路边的花园哭泣……老爷爷把它系在屋顶上，等着爸爸他带你去寻找，有一天爸爸走累了，就丢失在深深的陌生山谷…..”
　　郑寒醒了，静静听了一会儿，又默不作声的闭上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汽车在山路中蜿蜒前行，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像块绿色的布幕包裹着有些沧桑的歌声。以及一些复杂的，痛苦的，冲不破的思绪。
　　“我们偶然相遇然后离去，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路过幸福，我们路过痛苦……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
　　李彬眯起眼，最后一个字轻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叹息。

作者有话说

　　这章并不是偷懒凑字数的，是有意义的，至于是什么...以后就知道了hh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