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往事》樱井眠

2、我的兄弟 家里的灯光

　　家里的灯光永远都是带着陈年累月的老旧，他每天踏着这样的光亮摸索到自己的房间里，两层公寓的木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踏在上面好像随时会掉下去。

　　他的房间，在二楼拐角左手边，一个不大不小的屋子。对于一个十八岁的男孩来说，房间有点过于整洁，什么多余的摆件都没有，只有一张单人床，书桌四四方方，地上层层叠叠堆满了纸箱子，箱子里放着的是他读过的书，各种各样。

　　帕克又在楼下被父亲训斥，红头发的父子俩脾气臭的像两枚炸药桶，不用点燃，相遇变会立即爆炸。

　　你什么时候能像维克一样学习好，前途一片光明，我到进坟墓之前都不会再多说你一句话，该死的臭小子！养父被帕克气的在一楼客厅里来回地踱步。

　　该死的臭小子正在调弄茶桌上的收音机，听见了这句训斥，像是很不认同的样子，轻轻嗤笑了一下，却用咳嗽掩盖住了，咳咳，妈妈，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你会给我做好吃的对吗？帕克大声朝着厨房方向喊。

　　是的，有你最喜欢吃的烩鱼。但你要先上楼去洗个澡，修车间的脏东西都在你身上粘着呢。

　　好的，母亲。得到命令的帕克一路飞奔上了二楼。

　　他并没有和妈妈争执，烩鱼是维克喜欢吃的，自己是一口鱼都吃不下的。

　　回到房间，父亲站在他书桌的边上，一副我有事和你谈谈的样子。

　　我知道，是那五十美元吧。帕克头发湿漉漉的，红色发尾都黏在了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个小狮子。

　　对，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丢了这么多钱却没有察觉。

　　都说了我知道妈妈把钱转交给了维克，况且这么大额的钱，我当然知道它在我牛仔裤口袋里，只是没想到母亲会把裤子拿去洗。这套说辞像是准备了一周一样充分严密，让人更加怀疑。

　　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好吧好吧，我说，你千万别告诉母亲，我拿了这半个月的工资以后去和街上那些荷兰人玩了几局扑克，那天我的运气不错，就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和那群人一起赌博了。你要是能踏踏实实的做好修车工，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肯定赚的比我多的多。父亲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开始新一轮的语言攻击。我不要求你像维克一样成为未来的律师，我们都知道的，你做不到，但是你也要好好规划你的将来。

　　恐怕他不喜欢做一名律师了，爸爸。帕克脸上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你说什么？

　　我说，下楼吧，妈妈刚喊我们下去吃饭了。他推着父亲向外走去，擅自结束了这次简短的谈话。

　　吃饭的时候，大家身前摆着烩鱼，一家人交谈着白天发生的事。父母被维克在学校里的出糗的小段子逗的哈哈大笑。

　　虽然他也会生气，父母对于维克的偏爱和对自己不慎重的批评，有时候甚至让他恼火地踢一踢桌子腿。

　　但他从来不会真正的去嫉妒这个年轻人。一次都没有过。

　　十三年前，出去玩回来的途中，隔壁路口的街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家具，小维克当时就坐在一张三角椅上，头上被套了一个牛皮纸袋。

　　他不想惹事，然而那群围着维克嬉笑的小孩认出了自己，快来看呐，帕克，这有一只没人要的可怜虫。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小维克整个头都被牛皮纸袋罩住了，他以为是这些人的恶作剧，过去揭开了它。

　　他的眼睛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纱布很久没有更换，微微渗血，三角椅上小小的维克瑟瑟发抖，他凭着感觉，脸朝着帕克的方向，用一种绝望的语气对他陈述，帕克，我要瞎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场面。

　　维克的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不见踪影，母亲是个瘾君子，他能长到五岁，活到母亲的尸体从家里被抬出去，已经是个奇迹。

　　看着比正常同龄孩子小了一大圈的维克，父亲用质疑的目光看着帕克，你说这小孩是谁？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兄弟。帕克说了谎，他和维克并不熟，只是当时他也不懂自己为何这么坚定的说。

　　家里的灯光当时就那么昏黄，让人看不清帕克是否说的是真的，还是一脸慌乱。

　　父亲看着帕克，和母亲说，好吧，去把电话号码找出来，我们需要一名医生。

　　从此维克就和帕克成为了真的兄弟。

　　三角椅上绝望哀伤的小维克至今让自己印象深刻，他从未嫉妒过维克，嫉妒这个曾经觉得自己就要瞎了的无助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