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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走路回去? “……”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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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下,两个侍女徐步走来。
她们看见十皇子迎面而来,脚步气势汹汹的,面色也明显不太好,于是赶紧颔首恭顺地退到一边,将过道让出来,生怕挡了道、触了十皇子的霉头可就不好了。
她们平时可不像这样安静又识趣……毕竟,传闻十皇子貌似和皇子妃,关系并不好……貌合神离……有名无实……形婚……
传闻……还有很多……
毕竟,她们怎么说也算得上是近水楼台吧,难免会暗自动些小心思……
若是能钻得空子趁虚而入,赢得十皇子的青眼有加,做个侍妾独宠,就算身份地位不如皇子妃,有十皇子的爱护,那也算飞上了枝头尽享荣华,过上好日子了。
虽然这楼台有点多,并不止自己一个……那就更是要使尽浑身解数,才能脱颖而出了!
但今天明显情况不对,于是有眼力见的她们,自然是明白该如何看眼色行事。
银气鼓鼓地板着一张脸,正眼也不瞧她们一眼直接无视,只瞪着前方,三两步就从她们身边走过了。
侍女们见银已经走开了足够远了,正打算继续前行,却忽然听见身后喝止的声音:“喂!你们两个站住!”
两个侍女脚步一停,身子被惊得一颤,赶紧转过身来正对着十皇子俯低身子,双手相合端在腹前。
“赶紧去给本皇子准备午膳!”
两个侍女俯着身子,下意识地面面相觑了一眼。
她们很不解——十皇子不是刚用完午膳吗……
“还愣着干嘛?快点!”
“是……”两个侍女异口同声地赶紧应声,声音轻柔却有些急促,说完了立刻颔首迈着小碎步退下了。
“真是的,呆头呆脑的。”银望着两个侍女的背影,无不嫌弃地说。
他觉得现在自己又饿又气,十分烦躁。
“刚才根本什么都没吃到!饿死啦!!”
……
银离开后,留下顺德一人,愣愣地坐在原地。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回过头来看了看十皇子离开的方向,见他已经走远,就也没再多顾虑了,转过头端起面前的甜汤,执着汤勺随意送几下便一口闷了。
顺德清空了汤碗后,满足地把它轻放在桌面上。
这下肚子里终于有了一些些饱足的感觉了,虽然还是感觉没够,还是有点想吃东西,还能再吃点。
顺德正在想,要不叫侍女们把收掉的饭菜热一热再端上来?或者随便准备些方便易携的食物,让她拿去军营里,到时候饿了再吃一些也是可以的。
不过,顺德个性里向来是不大喜欢麻烦别人的,跟着老爹常年的军旅生活让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何况是吃饭时间没吃饱要加餐这样的,如此额外又琐碎的小事……军中驻扎皇城边、没有战事的休养时日基本上都是定点开餐的,基本上也没遇见过没吃饱的情况……
即便是未嫁人的时候跟着父亲回松岳面见陛下,顺便见见宫里的姐姐,家里的母亲,这时候需要回将军府里住一段时间,她也不习惯额外使唤将军府里的侍女。就算真有什么不知道的,她也情愿问了侍女们之后自己去做,也不想劳烦她们,不仅是因为自己来踏实、不用等,更是因为这简单直率的行事风格已经深深刻在她的骨血里了。
要是真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侍女们帮个小忙的,顺德在得到帮助前后都会郑重地致谢。一句谢不过是她侠气个性的一个侧写,却是让侍女们觉得受不起而感到不自在了……
这也是顺德不大愿意麻烦她们的原因之一……我道个谢也不行了吗= =?
嫁到十皇子府后,顺德就更不愿麻烦别人了,不熟悉是其一,顺德更不爱自恃身份地位而耍女主人架子那套。使唤她们本就别扭了,更别说她明明刚吃完,自己不吃饱,都收拾完了又要让她们重新热了吃了……这不像是没事找事嘛?
要不自己去厨房自己热来吃好了……虽然顺德从没下过厨(如果不算野炊烤肉的话)……对于厨房几乎毫无概念和基本知识……但生完火再把菜倒锅里铲一铲,这么热一热应该不难……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已经把饭菜倒掉了,这样的话她就在厨房找找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干粮之类的。
而此时,顺德却忽然注意到,桌对面还有一碗甜汤。
十皇子留下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甜汤……
顺德想,要是把它喝了,估计就饱了。嗯,这个最方便了,既不用麻烦别人,自己也省事,还不浪费粮食!完美!
可是……
顺德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细节——
这碗甜汤……殿下刚刚是一口都没喝吗?喝了一口吧?他到底喝了没有啊?没喝吧……好像就只是不停地搅来着……
其实就算殿下喝过了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他喝了还是没喝,自己都会照样拿来喝了果腹的……
顺德伸手把对面不远处的那碗甜汤端到自己面前,执起没在汤里的勺子,舀了一勺汤水递到嘴边。
她又犹豫了……
莫名地又有些紧张是怎么回事!四周根本没有人啊!
就算有人又怎么样?她不懂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殿下有可能喝过这碗甜汤嘛!
——顺德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银正抿着汤勺、小口啜饮甜汤的画面……
她脸颊一阵发烫。
最终,顺德放下了这碗甜汤里的勺子,换了自己汤碗里的勺子——这样感觉好像好一点——没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就急急地把整碗汤都倒进了嘴里。
顺德拿出手巾,大喇喇地随意拭了拭嘴角。
忽然觉得有点吃撑了……
她放下手巾,嘴里的银耳啊莲子啊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逃也似地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从顺德去马厩牵马的时候开始,她就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看守打理马厩的家仆很热情地提出要帮顺德把马牵到大门口,顺德婉拒了。
她一个人牵着马,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她仍旧觉得不对劲。至于具体是什么不对劲,她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时有时无的感觉——感觉有人时隐时现地在盯着她,从还未步出家门开始,一直到她上马,慢步骑到了闹市上,穿过闹市,快到近郊的林子里了,这股被‘盯着’的感觉仍旧没有消失。
这其实已经很奇怪了,不过更奇怪的是,这笼罩着的‘视线’,并没有让顺德捕捉到恶意,反而是带着些孩子般的探究和好奇?
顺德一路上都装作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地骑在马背上前行,尤其是在闹市上的那段路程。她想揪出到底是谁跟着她,但她计划等到近郊人烟稀少的地方再行动,毕竟闹市人多,便于暗处的人伪装和躲避,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让这个跟踪者逃脱了。
转入了近郊的林子后,已经没有密集的人流阻路了。但顺德依旧没有提速,缓步驭马而行,淡淡然地静观其变,静候着暗处的人自己曝露——虽然不确定,但她猜测在现在的环境下,那个人若是有什么企图的话也会比较容易下手,所以应该会在这里有进一步的行动。
果不其然,顺德立刻捕捉到了左侧耳边的空气有些轻微的震动,下一秒,一颗西瓜那么大的流星锤倏地闪现在她左侧,从她左边绕向右边……
顺德即刻做出反应——流星锤只得以绕了一圈半,她就着这个力道轻轻一跃便跳下了马背,过程中一个反身,轻易便松开了流星锤铁链的环绕。
她右手执着流星锤铁链的一端,手轻轻一抬便将铁链绕上了右臂,再使力向后一扯,一抛,铁链在空中呈现一个半圆的弧度,对面的重量也瞬间就往她这边来,她一个极快的弯身,左手拔出了别在左腿靴子里的短刀,起身的时候右手再一次把控住已经抛过来不少的链子,手中使力又结实地一扯,一个迅速的转身之后,左手的短刀立刻抵在了对方的颈项。
虽然她始终觉得这个流星锤的手感有些奇怪……乍一看体积巨大,却出奇的……感觉起来似乎……出奇的有点轻……
但她却来不及停下来细想,身体便已经自动完成了一系列的防御反应了……
“啊!……”
于是顺德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哀嚎……
接下来便是一张熟悉无比的脸……
他俩鼻尖都快碰上了,而她手里的短刀抵在他的脖颈,双目冷厉地睨着他;他却蹙着眉满脸窘迫地看着她,表情又吃痛又懊恼的样子……
他们第一次正脸离得这么近对视,却是这样的情景……
顺德看清了是银,呼吸一窒,手一抖,目光立时变得万分无措,原本牢牢紧握的短刀从手心滑落,掉在地上。
她惊怯地望着他:“殿下?……”
呆愣不过两秒,顺德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的动作,赶紧担忧地扒拉银的脖子来看,依旧是白白净净的。她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错手划伤他。
顺德又重新对上了银的双眸,这才发现他俩脸挨得十分近,于是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却忘记把手上的铁链松一松了……
然后正想说什么的银忽然被铁链扯着往前一带,和顺德抱了个满怀……
之余……
鼻子也直接撞到了顺德脑门上……
伴随着一声虚弱的惊呼,那瞬间炸开的酸楚让他眼泪几乎同时漫了出来,伸着疼得发抖的手捂着鼻子——不仅手抖腿也疼得发软——一双梨花带雨的眼睛通红着瞪着顺德,疼得不停喘着粗气,却半天没有一句话——已经疼得暂时失去语言能力了……
顺德脑门也疼啊,捂着额头赶紧扔开了罪魁祸首的铁链,抬眸却发现十皇子更惨,鼻子中招了……
鼻子啊!那得多疼……
于是她自责又担忧地伸手想捧着他的脸仔细瞧瞧伤得重不重,中途却是猛地缩回双手,不敢贸然碰他的脸——毕竟害他受伤的人是自己,属于危险人物……所以顺德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极尽可能轻软着声线唤他:“殿下……”好像她声量稍重哪怕一丝一毫,都会加重他的疼痛。
银终于恢复语言能力了,捂着鼻子不停地吸着鼻水,瓮声气愤地叫道:“你要谋杀亲夫啊你?你是蠢蛋吗?那链子……你不能……放开……你……我我……你……哎哟我真的……”他被这个蠢女人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真的太无语了!!!“你……你真是……啊!……痛死啦!!”银纠结着脸,捂着鼻子痛苦地合了合眼,仰天倒抽了口凉气。
顺德自责又哀怨地深埋着脑袋,默默地任银数落。
“还……还有!你敢拿刀指着我脖子?”银用力甩开了套在另一只手臂上的流星锤另一端,抬起下巴露出大片的脖颈皮肤,气急败坏地伸手扒拉着脖子指给顺德看,“你刚刚那刀就这么贴着这里!看见没有!这里!!你再往前一点点我就完了!完蛋了!!脖子直接‘咔嚓’断掉了死掉了你就开心了是吧?!”
顺德自责地闭了闭双眼,拼命地摇头。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不知是谁的声音,听着倒有些耳熟:“皇子妃!皇子妃!那是十皇子殿下啊皇子妃!刀剑不长眼啊,皇子妃可千万别伤着十皇子!”
顺德和银望向这声音的来源,那牵着马穿着富裕人家的衣服、贴着两片假胡子、踩着小碎步奔过来的人……不正是看守马厩的那个家仆吗?
其实,顺德在怀疑有人跟着她的时候,在闹市中暗自四处打量了或身后或身旁经过的人群,她也确实是有略略扫到穿着这身衣服的人的,只是这人乍一看……确实是普通……所以她也没多注意,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他……
估计是被十皇子强行胁迫来打掩护的吧……不过这掩护打得确实成功,顺德早就发现了这个人却没认出来……不由赞叹:真是伪装高手啊,佩服佩服……
“你再晚点来我早就死了八百次了!”银依旧捂着红彤彤的鼻子,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回去吧!”
马厩的家仆挤出一脸的讨好,强笑着解释道:“皇子殿下,你这不是和皇子妃开玩笑呢嘛,谁知道皇子妃那么厉害,当……”
银立马打断,气急地叫道:“你少废话了!赶紧给我回去!快!点!别跟着我!”
银说完,作势要踢他,家仆赶紧说着“是是是”地牵着马闪人。
……这下倒是开溜速度飞快,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世界忽然安静了。
只留下银和顺德两人,在郁郁葱葱、不近人烟的近郊林子里,面面相觑。哦对,还有顺德的马……
顺德怯怯地看了看银,立刻道出了重点:“殿下……马被他牵走了……你……走路回去?”
“……”银气得不行,“啧啧啧,你倒是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