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异志》四上

4、白芷上神和狐仙堂3 “快看快看

　　“快看快看，就是前面！”
　　拨开面前最后一束柳树枝子，赛半仙从草丛中蹦跶出来。
　　顺着赛半仙的指尖望去，前面不远处俨然就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关帝庙，别问我为什么这么确定，因为，额，庙门的匾额上上书三个大字“关帝庙”。
　　小三子擦了把头上的汗，望向赛半仙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那位债主什么也没说，只是望了一会儿手中闪得愈发欢快的狐尾天灯，半晌收进搭在臂弯里的洋装口袋里。
　　庙门吱吖一声被推开，一众人迈进院子里。院中杂草丛生，没有一丝人气。前面就是正殿关帝殿，小三子急火火推开关帝殿半掩的木门，木门应声而开，落下不知积了多久的陈年灰尘，一下子迷了小三子的眼睛。
　　这下可惹恼了我们的三爷，他一手揉着眼睛，一手伸过来就拎住赛半仙的衣领，赛半仙就这样被他生生拎到了殿门前。
　　“死道士，敢骗老子！你过来瞅瞅，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哪里是住人的地方。”
　　“嘘嘘嘘，小点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有灵性的，你这样大声嚷嚷迟早会被传到祖师奶奶她老人家的耳朵里。”
　　“放屁！老子最恨你们这些邪门歪道，每日里尽会些装神弄鬼的把戏。难不成这里是兰若寺，你祖师奶奶是黑山老妖不成？真当自己是聂小倩啊？”
　　赛半仙知道跟他说不通，正待开口劝解。身后传来两声咳嗽，小三子立刻得了令一般松了拎着赛半仙领口的手。
　　“小三子，”那位债主爷发话了，“你越发没规矩了。”
　　“可是……”小三子不服气。
　　债主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道门有道门的规矩，其中的奥妙不是你我所长，你就老老实实任凭道长带路，再敢多说一个字，现在就滚回上海滩。”
　　小三子果然住了口，赛半仙心里别提多舒爽。他耀武扬威的路过咬牙切齿的小三子身边，嘿嘿笑道：“爷，跟我这边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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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帝殿后的东南角还有一座小巧玲珑的殿宇，走近之后才发现，廊檐下匾额之上，用金粉沾了填着三个娟秀的大字——狐仙堂。
　　赛半仙缓步走到门前，示意身后二人停下，毕恭毕敬上前扣了三下门环，又略停顿了一下，才缓缓推开大门。
　　大门吱吖一声打开，内里的形容并不比正殿好了多少，一样的破败不堪，灰尘蛛网遍布其间，连带着堂内正中供奉着的银狐塑像都没了应有的光彩。
　　小三子嗤之以鼻，刚要开口讨伐两句，却堪堪被自家爷冰冷的眼风一扫，瞬间没了脾气。只得在心里犯着嘀咕。
　　记得二哥还在世时就常常提起自家爷，说什么是留过洋的大学生，懂得西洋科学知识，学识渊博。那他就不明白了，既然学识渊博，怎么偏偏相信这个江湖道士的胡言乱语，来找寻什么传说中狐尾天灯的主人呢？
　　赛半仙自进入狐仙堂后便一言不发，先是老老实实的在那尊脏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银狐塑像面前行了个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起身，示意二人跟自己一同绕到雕像的背后。
　　雕像的背后是木质的墙壁，赛半仙咬破了手指，虚空花了一个符，最后将染了血的手指按在了面前木质的墙壁上。
　　小三子只觉眼前一阵模糊，他赶紧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亲娘嘞，四周花丛锦簇生机勃勃，小巧的石拱桥，潺潺的小溪流，桥的另一头几间错落有致的小木屋，这一切简直美得那么不真实。
　　不对，刚刚不是还在破败不堪的狐仙堂里吗？
　　小三子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赛半仙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爷，你们家爷我倒是不担心，只是你，进去见到祖师奶奶，可万万不要说话太过随意哈，最好能不说就不说，你也知道，人一旦上了岁数，脾气不好。切记切记。”
　　赛半仙指着桥边的一小块玲珑的石碑，石碑上书三个娟秀大字——青草庐，回头道：“这儿就是在下祖师奶奶的住处了，咱们快些进去罢。”
　　那债主点点头，绕过赛半仙先一步往桥上去了。赛半仙又回头拉了拉还在震惊中的小三子。
　　“三爷，咱们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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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的烟囱里冒着炊烟，屋外凉棚下的灶台里传出阵阵饭菜的清香，赛半仙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几声。
　　门前花架下挂了个鹦鹉架子，上面那只色彩斑斓的长嘴鹦鹉，自见到这行人靠近便扯开了嗓子没命的嚎。
　　“白小姐，白小姐，有客来，有客来……”
　　一遍一遍直击耳膜，可始终不见屋里有什么响动。
　　白小姐？莫不是那老巫婆家的管事？嘿！架子也太大了，那长嘴鹦鹉左叫右叫也不出来。小三子的大爷脾气又上来了。
　　正待发作，房门吱吖一声开了，自门缝里露出一只湖水蓝的绣花鞋，紧接着是另一只，最后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只见那姑娘红唇俏眉杏仁眼，小巧下巴，肤若凝脂，眼风上挑，顾盼嫣然。没一处不精致，没一处不妥帖。小三子觉得，说她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索性直接没了方才的大爷脾气。
　　想必这就是白小姐罢。只是这白小姐穿的也忒不与时俱进了些。如今清政府都垮台了，她竟然还一身晚清的打扮。月白色的金线绣花缠丝盘扣上衫，下头是撒花的绯红凤尾裙，裙子前还垂了一条绣工繁复的蔽膝。没有束发，只松松将耳侧的头发绾了，斜斜的坠了一支点翠步摇。
　　浑身上下唯一与时俱进的就是她挂在胸前盘扣上的一块金怀表，虽说与这身衣裳一搭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不知为什么她戴上竟说不出的好看。
　　小三子看着眼前如此与众不同的白小姐，彻底没了脾气。
　　白小姐只站在那好奇的打量着来人并不言语，倒是赛半仙三步两步迎上前去开了口。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竟如同平地一声雷，雷的小三子是里焦外嫩。
　　“祖师奶奶在上，徒孙给您请安了。”赛半仙一撩道袍跪了下去，就着廊檐下的青石阶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小三子的嘴里已经可以塞下三个鸡蛋了。
　　“你你你就是白小姐？”小三子抖着嗓子道。
　　“我我我就是白小姐。”那白小姐歪着脑袋从善如流的答。
　　“也是赛道长的祖师奶奶？”
　　小三子不敢相信，赛半仙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眼前的姑娘顶多了有个二十岁，怎么就成了祖师奶奶了？难不成真是黑山老妖？也不对，哪里就有这么貌美如仙的黑山老妖。
　　白小姐答非所问，一脸疑惑的微皱了眉头。
　　“赛道长是谁？”
　　这句不是问的小三子，而是朝向赛半仙的方向。
　　赛半仙还跪在当地，听了这话竟然红了脸，他低着头扭捏了片刻，小声道：“回祖师奶奶，这赛道长正是徒孙。”
　　白小姐愣了一下，转瞬笑道：“我就知道你比你师傅精明得很，当年我教他的那点本事尽数叫他拿去普渡了众生。你师傅若有你一半的活泛，也不至于带累我跟着受了几十年的穷。这里没你事了，起来罢。”
　　赛半仙得了令，蹭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谄媚道：“如今徒孙在上海滩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今番衣锦还乡，还劳动北洋军的军爷护送回来，这位军爷听说徒孙有位祖师奶奶，那叫一个法力高强，于是说什么都要来拜会拜会。”
　　“爷，这位就是我给您提起的祖师奶奶，您快上前自我介绍介绍。”说着就挤眉弄眼的将那债主往前搡。
　　“我说，王二狗。”
　　白小姐挑起半边眉毛打断了赛半仙的强烈推荐，语气里也带了不耐烦。
　　“是谁给你的胆子将这些三教九流带进我的狐仙堂？你师傅虽不好，但也知道守规矩，我看你今日是活得不耐烦了！”
　　“噗！”
　　小三子的一声嗤笑打断了此刻的压抑气氛。
　　“赛道长，她叫你什么？王二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三子笑出了眼泪。
　　“原来这才是你的本名，怪不得神神秘秘的，全上海没一个人知道。原来是这般缘由，要是我有这样接地气的名字也是舍不得拿出来跟大家伙分享的。”
　　“王二狗怎么了？”赛道长一下子恼了，根本顾不上自家祖师奶奶还在气头上。
　　“我师傅说了，取个畜生名字好养活，长命百岁，你个小毛孩你懂个屁！”
　　“你名字就是难听你还有理了。”小三子不依不饶，好不容易揪住别人的短处就得狠狠虐。
　　“向前进，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为人处事的吗？”
　　一道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嗓音略带了些常年抽烟形成的沙哑，低沉的好听。
　　白小姐这才意识到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她懒懒抬起眼皮，找寻着磁性嗓音的来源。
　　“这位是？”白小姐的轻舔了一下唇角微一咬唇，这是她思索时的小习惯。
　　“秦岭。特来拜会白小姐。”那个男人爽朗一笑。
　　“白芷。当然，你可以唤我白小姐。”
　　秦岭吗？还真是一个跟本上神一样既草率又有意思的名字，白芷在心里默默的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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