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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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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这些年来他经常想像,如果有与孟彤合作的机会,他和她会如何相对,可想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想到答案,机会却真的来了。
二十多年前,一部名为《庐山恋》的电影将庐山秀美的风光展现在世人眼前,这部影片的影响之大,使庐山上的牯岭镇专门为它建了一所影院,这恐怕是世界上唯一一家只放映一部电影的电影院,并以放映同一部电影时间最长次数最多而创下了吉尼斯记录。这部经典之作的重拍,也成为当地政府、各影视机构非常重视的文化事业,能主演这样一部影片,对许多知名演员来说也是一种荣誉。
林峰一向不愿意去争取什么东西,也没去想这个角色能否落在自己头上,在经纪人梅姐安排下去试了镜以后就再也没关注过这部片子的筹备情况。却没想到有一天,梅姐便突然把签好的合约放到了他面前,同时还得知女主角就是孟彤。
剧本讲的是一对男女在庐山相遇,一见钟情,又因误会分离,经过种种波折后,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主要以庐山风光为背景,故事情节很简单,林峰读完后却被男女主人公之间纯真的感情打动,世上真有这样挚着坚贞的爱情吗?如果找不到,给自己演一出也是好的。这是林峰愿意做演员的一个理由,每演一部戏,便好像自己又经历了一个人生,如果生活不够幸福,体验戏里角色的幸福也是一种满足。
孟彤的离弃在他心里撕开的伤口始终不能愈合,想到曾经那样美好炽热的感情面对名利诱惑都会溃不成军,林峰从此不敢再相信爱情。成为明星并没让他感到多长时间的快乐满足,鲜花掌声爱慕接踵而至,精彩纷呈的生活只让他更感觉人生虚幻,很快便厌倦了这种浮华虚荣,却又身不由已沉浸其中难以自拨,他悲伤地发现自己不仅失去了爱人的能力,还对生活失去了目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患上严重的失眠,每天都要借助大量的镇静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道理都明白,可就是不能把孟彤从心底放下,走不出她的阴影,他始终就不能开始新的生活。或许这部戏会是一个契机,几个月的拍摄周期,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总能找到机会当面问问她是否真的爱过他,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他也不知道即使知道答案又能怎么样,不过没问过终归是不甘心,总觉得和她的关系还没有划上句号。
直到登上飞往南昌的飞机、直到此刻离庐山越来越近,林峰还是没有想好将要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孟彤。
林峰时常看到和孟彤分手时的情景,画面是黑白的,只有她手腕上戴的一串石榴石手链红的令人心悸,像是他心脏迸出来的血滴凝固而成。
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她说戴着它的感觉像他牵着她的手,让她感到温暖,所以她离开他也要带着它。她这么说,其实让他心里尤其不舒服,但他没有说什么,送出去的东西和付出去的感情一样,都是不能收回来的,付出去的那一刻,后果如何谁也无法把握。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然后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对我的好,但我还想要更多你给不了的,我怕不要会后悔。”
她蹲在他的膝下,她任何一个姿势都是那么美丽,玲珑的身体在蕾丝吊带黑裙下妖娆动人。她仰脸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射一抹阴影,使她的眼神显得阴郁深遂,如看不见底的深潭,他看着她的眼睛,除了黑色瞳仁里那个迷茫的自己,再不能从里面看到任何东西。
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眼眶涌出,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流泪,他恨自己的软弱,于是用劲抽出自己的手,把脸扭到一边。
她站起身来,咬着嘴唇看着他,默默地把他的头搂到自己怀里,试图给他安慰。那种温软曾经是他难以抵挡的诱惑,但此时却更深地刺痛了他,他狠狠地推开她,站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提起她的行李箱就扔了出去,然后把她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和他分手后,孟彤的星途果然一片坦荡,有关她的消息无处不在,他和她的关系一度成为媒体追访的话题。面对各路记者询问她和他的关系,她一律一句话回答完毕:“他曾经给予我许多帮助和关爱,我会永远感激他。”
面对镜头,她大方从容,不慌张、不隐瞒,眼底嘴角是拿捏得当优雅的微笑,让最狗仔的记者也觉得追问的索然无味,但她温和的笑容在他看来却是那么冰冷绝决,云淡风清地给他们三年的厮守划上句号。
从此,他和她隔绝。她是大明星,他是小演员,虽然同处一个圈子,却咫尺天涯。
机遇这种事,谁也说不清。两年前,一个角色找到他,报酬低、拍摄期长、拍摄环境和条件均很艰苦,林峰不太想接,导演亲自上门相请,导演很年轻,好不容易找到一笔资金来拍自己的电影,导演的真诚执著感到了林峰,他终于同意接下了这个角色。没想到这部小成本的电影公映后一炮而红,随着影片在评论票房双丰收,身为主演的林峰便突然红了。
红了的林峰本有很多机会和场合能和孟彤见面,但他总是刻意回避,听说有她出席的场合他就会尽量不参加。而她似乎也在有意躲避他,偶尔有实在不能避免都要出席的活动,她和他也从没有过交集。
林峰上车之后便闭目养神,坐在前座的周乐阳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路和司机聊着天,问一些当地的风俗民情。
昨天晚上林峰的助理小陈突然阑尾炎发作进了医院,梅姐这次陪林峰一起到庐山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在当地给他务色一名临时助理。阑尾切除是个小手术,十天八天小陈就可以出院,本来林峰想就这几时间用不用助理都无所谓,可梅姐却不同意,她说他现在大小也算是个“腕”,有些场面上的事还是需要,不然反而会惹出非议。
在这些问题上林峰是百分百信任梅姐,便由了她安排,看此刻梅姐跟那个女司机聊的颇为投机,林峰明白多半梅姐已看中她,这位女司机将会成为自己在庐山的助理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峰睁开眼往外一看,发现车子已进入庐山景区,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往下看,只见千嶂青翠,绿屏迎风,白雾缭绕,袅袅生姿;往前看,山转林掩,不见前路,只在山腰处隐隐显出一段公路,被无数翠冠托起,崎岖蜿蜒。外面的景色看着便觉得清凉舒爽,林峰忍不住把车窗落下一截,山里湿润清凉的新鲜空气顿时裹夹着微风涌进车厢,让他昏沉沉的头脑振作起来。
梅姐扭过身来,问:“睡着了吗?”
林峰摇了摇头。
梅姐沉默了片刻,话里有话地说:“做演员,心不能重,无论对人对事都要拿得起放得下,有随时睡得着、吃得下的本事,才能应付的过来,你还得好好修练。”
林峰听出梅姐话有所指,跟她认识的这些年早看出她的精明善良,相信她是为了他好,淡淡笑了笑,说:“你放心。”
梅姐又回头看他,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才对他笑了笑,转过身去问司机:“还有多远?”
司机答道:“大概还有五公里,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牯岭镇了。”
这个女司机回答的如此精确,不像一般女人对数字毫无概念,林峰能从后视镜看到她的半张脸,不禁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那女司机看上去年纪不大,素面无妆颇为清秀,把着方向盘,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表情安静坚定,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果然,车拐过一个弯后,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终于到了庐山顶上的小镇牯岭镇,此时天刚擦黑,小镇上的街灯和一些商业场所的霓虹灯已经亮起,并不算宽的马路上车水马龙、游人如织,超市、饭馆、酒吧、书店、宾馆、影院、IC卡电话亭……所有现代人离不开的设施一应俱全,林峰恍惚感觉自己置身于某个城市,只是满眼的大树,一幢幢风格各异、包裹在树木的阴影里各种建筑,和飘浮在空中轻纱般的云雾,提醒着他这里是风景区而不是某个城市的步行街。
梅姐也有同感,扭过头笑呤呤地林峰说:“这地方比我想像的还好,你真有福气,一边工作一边疗养了。”
2
周乐阳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这活到底接不接。不接吧,的确是舍不得,开专车是为一个人服务,比随时听用差遣轻松多了,而且制片主任开出的报酬着实不错;接了吧,必竟不只是仅仅当个司机那么简单,还要兼做林峰的“助理”,那林峰打上车正眼没看过她,也没和她说一句话,样子不太好接近,也不知他对自己映象怎么样,万一不能让他满意,怕辜负了主任的信任。
主任已经跟她解释过“助理”的工作范围,简单说来就是要照顾好林峰的饮食起居,类似于保姆的职能。周乐阳对照顾人并不发怵,但林峰不是普通人,而是明星,该怎么照顾明星,她心里没有底。另一个没有说出来的理由是,在北京读大学的妹妹周乐美正放署假在家,这是周乐美最后一个假期,明年周乐美大学毕业,如果参加工作,姐妹俩再就难得有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了。主任说的很清楚,到剧组工作就得吃住在剧组,虽然酒店离家不过十来分钟的路,回家也不是那么方便。
主任给她的水杯里续上水,有些开玩笑的语气说:“好好考虑一下,难得梅姐一眼看中你,能和林峰朝夕相处,可是好些女孩子盼也盼不到的机会。”
主任说的话周乐阳完全相信,一些追星女孩为了接近偶像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时常见诸媒体,前些年有个女孩为了有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惜家破人亡,很是让媒体骚动了一阵。林峰没那么大牌,粉丝的队伍却也可观,才刚到庐山,便有人把鲜花、水果送到下榻的酒店。
她知道梅姐是林峰的经纪人,剧组到庐山后,经常租用周乐阳的车,今天下午梅姐和林峰同机抵达,便是周乐阳开车去南昌机场接的机,她把他们送到酒店便离开了,也不知是那点让梅姐看中了,林峰原来的助理突发急病没能跟来庐山,要在当地临时找人替补,人选便是她。
周乐阳还是没有说话,主任有些着急,说道:“小周,如果是对报酬还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咱们还可以商量。”
见主任误会,周乐阳忙说:“没有没有,我是担心自己没经验做不好。”
主任听她这么说,放心了许多,打了个哈哈:“不会的,梅姐能信任你,一定错不了。林峰这个人事儿不多,不是那么难相处,再说,万一有什么事儿,还有我呢。”
主任话说到这儿,周乐阳不好意思再推托,说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其实周乐阳的家里人只有一个妹妹周乐美。父母车祸去世那年,周乐阳十九岁,刚考完高考,周乐美十五岁,刚初中毕业,周乐阳放弃了进大学读书的机会,开始工作挣钱,让妹妹周乐美能继续学业。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负担起做父母的责任,其中的辛苦自然不必说,好在周乐美懂事,对她体贴又懂得努力学习,考上重点大学,还年年都能拿上优等奖学金,让周乐阳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
周乐美恋家,每年寒暑假一放假便急急回来,回来后也不闲着,每天一早起来就出去给人做导游,也是想多挣些钱给姐姐减轻一些负担。
周乐阳回到家,周乐美果然还没回来,便开始准备晚饭,红油石鸡、石鱼炒鸡蛋,素炒石耳白菜,三个菜把号称 “庐山三石”的石鸡、石鱼、石耳都包括了进去,是周乐美在外面吃不到的。
把油烧热,姜蒜爆锅,香气便在小小的厨房内弥漫开来,周乐美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很能让人产生成就感,但周乐阳时常怀疑自己的厨艺是否真有那么高超。想到这儿,周乐阳禁不住自己笑起来。
菜刚下锅,周乐美回来的恰到好处,进门就嚷嚷开了:“说说、说说,周乐阳,今天接到林峰了吗?他真人有没有电影上帅?”
早习惯了周乐美的大呼小叫,周乐美高兴的时候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周乐阳、周乐阳”的,好象用这种称呼更能体现她和她的亲昵。
周乐阳专注着锅里翻腾的红绿白,没有理她,果然,不一会儿,周乐美的头便探进厨房,不满地叫:“周乐阳,我回来了!”
“知道了,没看见我这正忙着吗,那有功夫理你。”说话间一盘菜出锅。
周乐美夸张地吸了口气,叹道:“好香好香!周乐阳,你什么居心,每次回来都让我胖一圈,是不是嫉妒我比你漂亮?”
周乐阳故作惊讶:“你什么时候比我漂亮了?”
周乐美作势思考,做出沮丧样:“那倒是,老天爷不公平啊!”
明知话里水份大,也难为她有意逗她开心,还是忍不住微笑,慈姐形象毕现:“快去洗手,摆上碗筷。”
吃饭的时候,周乐美仍缠着追问剧组见闻趣事,今日话题多了个林峰,不厌其烦问他高矮胖瘦、穿着爱好。
周乐阳抽空跟周乐美说起剧组请她去给林峰做助理的事,周乐美还没听完便兴奋起来,连连说道:“去、去!多好的机会呀,去!”
周乐阳还是有点犹豫:“可剧组要求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得住在酒店,我要去了,便不能回家。”
周乐美满不在乎地说:“不能回家有什么关系,从咱家走到那酒店也没多远,我可以天天去看你,——顺便看看明星。”
“是看明星,顺便看看我吧?”周乐阳白她一眼。
周乐美嘻嘻一笑,“周乐阳,你可得跟林峰搞好关系,找机会让我跟他合个影,再让他给我签上名,最好再写上几句话,有诚意很亲切的那种,——哇,等回了学校,给我们宿舍那帮丫头显摆显摆,看不羡慕的她们下巴都掉下来……”
周乐阳没好气地打断她:“我只是临时助理,能给人家提这么多要求吗?”
周乐美不以为意:“所以让你搞好关系呀!”似乎要催着她走:“你什么时候搬过去,要不要我给你收拾东西?”
吃完饭,周乐阳收拾搬去酒店住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听到厨房里周乐美一边洗碗一边哼着歌的声音,有些失落地想,周乐美对她想多些时间和她在一起的心思一点也没体会到,看来是长大了,不再依恋她了。
周乐阳收拾好东西,周乐美陪她一起到酒店,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搂住她,在她耳边说:“姐,不要什么事都想到我,你有自己的生活是我最开心的事。”
周乐阳的眼泪一下涌了上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正好电梯到了,周乐美把她推进电梯,她只来得及看见周乐美灿烂的笑脸被电梯关在外面。
剧组到庐山后在当地租过几次车,主任发现坐周乐阳的车最舒服,她的车保养好、总是保持着干净整洁不说,每次出车都把油加的满满,而且这个女孩守时、细心、不多话,交待她的事她总会尽力做到最好,打过几次交道,便得到主任的欣赏和信任,有什么活第一个就会想到她。
当梅姐托主任在当地给林峰物色一名助理时,主任第一个便想到了周乐阳,特意安排了她单独去机场接机,梅姐果然就看中了。不过意外的是,本以为一听说是给林峰做助理,她便会欢天喜地答应下来却有些估计错误,这个小镇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居然心平如水,一点也没因为“林峰”这个名字便晕头转向,周乐阳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主任更觉得让她做这个助理合适。
周乐阳来给主任回话,看到她已经带好了行李,准备好了即刻便住进组里的样子,主任暗想这姑娘真是个实在人,也不懂得借机再谈谈价,心里对她又添了一些好感,把本来打算在她讨价还价时再给她每天增加三十元的工资主动加给了她。
周乐阳不明就里,凭白多出这些钱只好一个劲地向主任道谢,主任摆了摆手,说:“小周,你用不着谢我,你把林峰照顾好了,让他心情愉快、好好演戏,我还要好好谢你!”
主任这话让周乐阳有些不明白,演戏是演员的工作,难道心情不愉快就能不好好演戏不成?或许人家这样说是好心让自己心安理得多拿些钱吧,自己可更得把工作做好了。
主任带周乐阳去见梅姐,在梅姐面前又说了不少周乐阳的好话,梅姐很高兴,说了些客套话,然后拿出一份准备好的合同给周乐阳签字。
只是找个临时助理还要签合同,或许这也是明星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周乐阳有些诧异但脸上并未表现出来,接过合同认真看起上面的条款来,发现很大一部分都是一些保护林峰个人生活的警示,比如不得把林峰的生活琐事、细节泄露给他人、不得私自接受记者采访、不得未经许可拍摄林峰照片等等,周乐阳从来不是喜欢八卦的人,这些白纸黑字的条款反而增加了她的好奇心,明星的生活跟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需要这样保护?好奇归好奇,就算没这些条款,她也不会无聊到把林峰细微末节的事情跟不相干的人说,于是重点看了看酬金那一栏和主任承诺的没有差别,便拿起笔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合同,梅姐微笑着和周乐阳握了一下手,说:“林峰就拜托给你了。”
周乐阳其实到现在还是没弄清楚助理究竟要做些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林峰这么大个人,身边还需要有人照顾,但既然接下了这活,还拿了丰厚的报酬,就有义务把这活做好,于是对梅姐认真地点了点头。
3
对孟彤来说,再甜蜜美妙的爱情也不是生命的全部,曾经拥有便足够了。生命如此短暂,想要的东西太多,必须懂得舍与得的关系,即使与林峰情最浓时,她也在时刻准备着抓住身边经过的机会,而她终于抓住了,曾经的梦想实现,鲜花、掌声、华服、珠宝、PARTY、男人的追逐、女人的羡幕,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成为被瞩目的焦点。
然而,她再没遇着如他那样待她的男人,经历的事情多了,她越来越明白自己放弃的是多么珍贵,很多次在梦里见到他,她总是哭着醒来,但她从没想过再回去找他,她甚至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她自惭形愧。
听说林峰到了,孟彤没有去餐厅吃晚餐,点了两个清淡的菜,让客房服务送到房间。菜送来了,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两盘菜都只象征怔地动了一筷,米饭也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只觉得心里被一堆乱糟糟的东西堵住了,气都喘不过来,干脆放了筷子,打电话让人来收拾。
服务员进屋,看到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小心地问:“孟小姐,菜有什么问题吗?”
孟彤坐到沙发上,点了支烟。“是我没胃口。”
服务员舒了口气,又问:“您还用不用再叫点别的?”
孟彤摇摇头:“不用了。”
门被敲了几下,门外是陈汉宇的声音:“是我。”
服务员看了孟彤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表示,便走过去打开门。
陈汉宇大步走进屋子,看了看桌上的东西,问道:“怎么了?又减肥?”
服务员安静而迅速地收拾完东西退出房间,留下陈汉宇和孟彤在屋内,孟彤拿起摇控器,一边对着电视漫无目的地乱按一通,一边赌气地说:“你看我现在需要减吗?”
陈汉宇不愿和她陷入争执,笑了一下,坐到她身边。“林峰来了,你不下去吃饭,不怕别人说闲话?”
孟彤斜了他一眼,“无聊!”然后扔了摇控器,只觉得屋里闷的透不过气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
陈汉宇也走到窗边,把她打开的窗子关上,又顺手拉上了窗帘,说道:“庐山晚上湿气大,被湿气浸了容易得关节病,还是关上窗好。”
孟彤气呼呼地回到沙发一屁股坐下:“你总是跟我作对!”
陈汉宇好脾气地笑了笑,跟过去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都是为你好。”
孟彤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陈汉宇松开她,走到桌前去倒酒,拿着两只酒杯复又回到孟彤身边,递给她一只。
孟彤接过酒,却又放下来,心中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似的,对陈汉宇说:“这部戏我不演了。”
陈汉宇喝了口酒,把酒杯举到灯下,欣赏殷红的酒在晶莹的玻璃杯里那种娇艳柔美,良久才转过头来看着孟彤说:“电视剧你不演、不是女一号你不演、小制作也不愿意演,这些便算了,以你现在的身份端点架子也说的过去,可现在因为男主演是老情人要辞演,我真是没法再理解你了。——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比你年青比你漂亮比你肯豁得出去的新面孔冒出来,你再不出作品就该让观众把你给忘了,再说,你不是不知道这部电影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想上,咱们为争取到这个角色费了多大功夫。难道你忘了终于签下合同后你有多高兴?”
孟彤摇摇头,说:“那时我不知道男主角会是他。”
陈汉宇:“男主角是谁又有多大关系呢?”
孟彤突然激动起来,拿起放在桌上的剧本,在陈汉宇面前哗哗晃着,说:“我做不到,我受不了对他说这些甜言密语,还有那些海誓山盟的台词,这剧本中我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说完,孟彤把那剧本狠狠掷在地上,还觉不解恨地又踩了几脚,然后跌坐在沙发上捂住脸哭起来。
陈汉宇走过去,把剧本捡起来,认真地把每一页抚平,然后放回茶几:“这是演戏,你是个演员,是个好演员。”
孟彤抬起流泪的脸,“不,我演不了。”
陈汉宇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用对孩子说话的语气说:“你是大人,做事不可以这样没分寸。”
孟彤声音微微有些嘶哑:“毁约的损失,由我个人赔付。”
陈汉宇有按捺不住性子了,拿起酒杯本来想喝酒,却又把杯子很响地放到桌上,酒溅出来,洒在桌面。他克制住怒气,不耐烦地对她说:“赔?你怎么赔?为了给你保持人气砸下几百万给你出唱片血本无归、明明一百来万拍的广告对外号称八位数冤枉交了多少税、为了给你每次亮相撑场面你件件衣服都是国际大牌,你知道今年我给你花了多少钱吗?”
曾天真地把这个男人当成依靠,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成了辎珠必较,连言语都赤裸裸不愿费神伪装。
孟彤针锋相对:“做生意就得投资,这是天经地义,你怎么不说我给你挣了多少钱呢?”
陈汉宇哈哈一笑,“你们女人就是算不过来帐,你给我挣钱?没有我你现在还不知在那个剧组跑龙套呢,你所有的都是我给的,是我帮你挣来的。”
孟彤嘲讽地说:“这么说你吃亏了,那么我们解约吧。”
陈汉宇用惊异的眼光看着她,连连摇头,好象她说了句傻到家的话,“你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看到我栽树,让别人乘凉了?”
孟彤不屑地看着他:“没指望你发善心,你开个价,我赔钱给你。”
陈汉宇又是哈哈一笑:“底气挺足,找到新靠山了?——你可以无情,我不能无义,人心险恶,小心被骗财骗色,我不能不负责任让你离开。”
孟彤冷笑:“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
“你说呢?——想好了再跟我说,如果真的决定一拍两散,再慢慢谈条件,别无谓讨价还价伤了感情。”
孟彤不再说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气话可以说说,真要惹恼他,演艺生涯可能就此断送,这种事已有前车可鉴。
陈汉宇也懂进退:“听我的话,保证让你挣足下半辈子的锦衣玉食。女人,金钱傍身比什么都重要,只有钱,最实实在在。……算了,算了,说这些没意思,刚才的话就当开玩笑。好好干,你还是我公司力捧的一姐,我对你还有更长远的计划,让你走上好莱坞的红地毯也不是不可能。我都是为你好你不知道?你呀,真不让人省心。……行了,早点休息,准备明天开工吧,我有预感,这部戏会让你再红起来。”
陈汉宇说完出门,留下孟彤坐在沙发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