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人 谷雨三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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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三人在毓庆宫的偏院芳萃斋等候了整整半个月。
紫禁城的秋天一如既往地短暂，眼看冬天就要来了。
在小小的芳萃斋里，谷雨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冰玉美丽聪慧，苓儿天真烂漫，而她就像她的名字谷雨一样，群芳开后只剩一片葱茏的四月谷雨时节，乏善可陈，平淡如水。
头几日，冰玉和苓儿既紧张又兴奋，三人相处也和睦，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边始终不见动静，苓儿开始话少了，烦躁的情绪都挂在脸上，冰玉的笑容少了，人也瘦了一圈。早晨三人在屋里看看书，做做女红，午后休息一两个时辰，再到院子里走走，晚上早早歇息，两个人都心事重重，屋里常常安静地尴尬。
谷雨宁愿日子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她喜欢芳萃斋，有小而精致的庭院，摆设的物件也都玲珑可爱，最重要的是，有平静的生活。
可是谷雨明白，这安静的日子总有一天会结束。而且，风平浪静之后也许就是暴风骤雨。
毓庆宫不会只是选宫女这么简单。否则一个打杂的宫女怎会让妍尘姑娘都做不了主。还把她们近乎软禁了半个月。仿佛一块铁刚烧热，就又一瓢冷水下去，心一下就凉了大半，这种撂在一边的方法，难道是一种暗示？一种预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谷雨她们被带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寝室。
一个恍若仙子的女子坐在软榻上。她什么话都没说，挥挥手，身边的宫女就把冰玉和苓儿带了下去。
“从今日起，你伺候太子爷的日常起居。”轻轻柔柔的声音，吐气如兰，却质地坚硬，叫人不容推却。
能做这样决断，又是这般玲珑的人儿，必定是太子妃石氏无疑，谷雨赶忙向她请安。
“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你下去吧。”
谷雨再次道福，抬眼正对上石氏的目光，恍惚间谷雨似乎看到一丝嫉妒，但是一会儿就踪迹全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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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伺候，如何伺候？也不好问，谷雨懵懂地走出太子妃寝宫。
妍尘早已等候在门外。
“谷雨姑娘，这半月难为你了。”这是妍尘见到谷雨说的第一句话，像寒暄，但比寒暄高明，真诚而友善。果然是毓庆宫的女管家。谷雨心里感叹。
突然，她像想到了什么，啊，半月，撂在一边，太子的贴身宫女，女管家的安慰。。原来，这就是石氏给的暗示。
“谷雨姑娘，随我来。”见谷雨发呆，妍尘提醒道。
妍尘带着谷雨来到太子寝宫。比太子妃的寝室更华贵，到底康熙太宠爱这个儿子了。
寝宫很大，由一道红木雕花屏风将宫室隔为两个空间。谷雨忍不住往里多瞧几眼，妍尘微笑，“太子不在。”然后细细交待谷雨，如何服侍太子更衣、梳洗、用膳、安寝。谷雨一一记下。
随后，妍尘领谷雨来到住处，同屋的宫女叫虹霞，和谷雨差不多年纪，五官端正，身材丰润。妍尘又交待几句，便要走，“谷雨姑娘，今日晚间是你当值，勿忘。”
“有劳妍尘姑娘了。”谷雨规规矩矩地道谢，送妍尘出院门。
虹霞倒是活泼的性子，很好相处。
“姐姐在寝宫当差？，我在书房。”两人差不多年纪，虹霞兀自开口管谷雨叫姐姐。
谷雨忍不住噗哧一笑，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只好任她乱叫。
“姐姐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谷雨心想，这妍尘手下还有这等天真未泯的宫女，也是稀罕，一面笑着回应，“那太好了，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是要请妹妹多指教呢。”
天暗下来。已到掌灯时分。虹霞催谷雨当值，“雨姐姐，快到钟点了。”
谷雨真不愿意离开这里。虹霞是个自来熟，也不像难相处的人，两人又极谈得来，说说笑笑地聊着，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紫禁城的夜很黑。谷雨感到阵阵凉意，踩着花盆底一路瑟缩着来到太子寝宫。虽说来这好几年了，但还是不习惯这又笨又重的花盆底。
谷雨换下上一班当值的宫女绮纹，正好是传晚膳的时候。
太子不在寝宫，所以不用传膳。进入太子寝宫的宫女要经过严格筛选，虽说是太子，但一个时段也只安排一名宫女服侍。太监小德子守在外面，偌大的寝宫里只有谷雨一人，谷雨乐得逍遥自在。不过规矩还是要守的，否则在这个时代就可能面临杀身之祸，当然，死对谷雨来说，也许并非坏事。
偱规，当值寝宫的宫女，除了服侍外，还担负整理寝宫的义务，于是，趁太子不在，谷雨随手理了理书桌上的笔墨、圆桌上的茶具，然后走向内室，再整理了一下床上的被褥。经过一番检视，谷雨想，历史也许并不完全准确，太子的住所虽然华丽，但是一种大气的富贵气息，而非不知节制的奢侈。
这一夜胤礽未来寝宫，而是歇在石氏宫中。
谷雨一夜不敢深睡。回到住所，虹霞已经去书房当值了。
这晚，还是排谷雨值夜。
谷雨穿越长长的甬道，黑夜像浸没周身的流水，她是溺在水里的人。
宫殿里早已掌灯。灯火烛照在窗户纸上，那些精致的雕花窗格，突然就隐没在光亮里。外表越是温暖明亮，内里就越像隐藏着大阴谋。
这么些年，谷雨已经很累了。
室内焚着龙脑香，深秋已燃暖坑，暖意里透着薰香，沉甸甸地惹人沉醉。炕上，一位男子就着靠垫，闭着眼睛，像是在思索又像是睡着了。那男子鼻梁高挺，脸型俊秀，肤质光洁，温润堪比女孩，再看那眉眼，虽然眼睛闭着，还是难掩扑面而来的飒爽英气。
“你观察我很久了。”那男子突然说道。
“奴婢该死，太子恕罪。”谷雨慌乱地赶紧跪地请罪。
“哦，”胤礽轻叹一声，带点挑衅的语气，却不再继续，只是沉默，沉默，继而再次叹息，如同恍若大悟，声音里充满无处可逃的悲伤。
“说说，你看我时心里在想什么。”胤礽缓缓而低沉的声音响起，“说出来就免你死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团团湿漉漉地要纠结在一起。该来的总是会来。谷雨清清嗓子，强作镇定：
“奴婢在想，太子爷可曾太过劳累，是否需要安寝。”
“罢了。”胤礽淡淡地说，“去叫小德子进来伺候爷更衣。”
“太子爷，今个不召寝？”
“恩。”
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小德子从内房出来，复杂的眼光从谷雨身上扫过，随即露出谄媚的笑，“谷雨姑娘，好生伺候着爷。”
按例，太子和伺寝嫔妃歇在内室，值夜的宫女守在外房。谷雨犹自摊开褥垫，正准备睡觉，忽然里头的人发了话，“进来，伺寝。”
谷雨感觉血一下全往脑袋上涌，面颊发烫，身子手脚却突然很冷，凉到像掉进冰水里。那四个字像冰凉的锥子，一下一下全扎在心上。
她一步步朝内室走去，每一步都轻飘飘地不真实。那块刻着“不离不弃”的玉牌随着身子的移动，一次次贴着胸口擦过。
“为了这一刻她们争着抢着，下面又有多少人翘首盼着。”胤礽冷冷地说，只朝里侧躺着，并不拿眼看她。
是啊。个人的力量在历史面前太过渺小。霎那，谷雨突然想什么都不想，不挣扎，只顺从命运，就像被拉线的木偶一样，每一步都有安排，只需照做，勿用殚精竭虑去考量。
“算了，你退下吧。”
胤礽依旧未看她，“我要你心甘情愿。”
夜已深，三百年紫禁城的夜晚很安静。谷雨辗转难眠，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这雨，落在瓦檐，落在青石板，落在芭蕉叶，各种撞击声在天地间揉合，最后随着蜿蜒的秋风，婉转飘进这间夜色迷离的屋子。
滴答的夜雨声，驳船驶过马达发出突突的声响，深夜飞驰的汽车驶过的呼啸声，隐约，还有火车的汽笛……
谷雨的小屋依旧亮着灯。妈妈在隔壁房间催谷雨睡觉，上学的时候如此，现在上班了亦如此。
屹晓在msn上发的消息：我在石桥上班，那天黄昏走岔路了，却意外发现那里有一条铁路。
谷雨有时觉得生命是一场幻觉。毕业回来半年不到，谷雨却常常幻觉自己从未曾离开过家。
那些火车奔跑在两座城市间的夜晚，冬日的雨夜，熙攘的车厢，如梦一般；还有那些日子，那些人，随着毕业一起消失在远方，更如同幻梦一般。
谷雨清晰的记得那个夜晚。
因为那个晚上，屹晓还在msn上说，谷雨，我喜欢你。
隔壁的妈妈似乎睡梦中也能知道谷雨睡了没，“谷雨，快睡，明天要起早呢。”
全国两会召开在即，谷雨是报社今年进京报道的记者之一。
“谷雨，起床！”“谷雨！”妈妈的声音。要迟到了？
谷雨赶忙睁开眼睛。
雕花的窗格，已熄灭光亮的宫灯，彩绘的屋顶，绣花的缎面被褥，身旁摆放的旗服、花盆底……一切提醒她，这是三百年前的清朝，还有活人生活气息的紫禁城！
穿越过来已经八年，谷雨依旧常做这样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