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蛆》阿汊熙

5、《路》3

　　《路》3

　　哭罢他还是没舍得走；但这绝不像上次去城里念书那样，是因为对外面世界的恐惧和怯懦，而是他真的割舍不下饱受伤病折磨着的黄叔...

　　虽然这山沟像梏桎一样限制了他的躯体，但却从未埋葬掉他那不安分的梦想...

　　一个机遇被他逮到了...

　　村里面的重劳力都纷纷跑去了城里务工；每逢农忙时候，要么得辞工匆匆赶回来，要么家人就花钱请些短工来帮忙...

　　恰逢正值政府推广扶贫富民政策，鼓励农机贷款的好时机...

　　他盘算了好些天，备好了说辞去找村长帮忙...

　　这村里读过书的年轻后生本就不多，再加上这娃对他黄叔如此有情有义，本就令人高看他一眼；村长与他究明了利害，便也就应了他；以村里的名义贷了台简易多功能耕种机，就承包给了他...

　　这一干，便如同时来运转，十村八店的生意都找上了门；毕竟他走的是薄利惠农路线，要比雇的纯人工便宜上许多、也快上许多、好上许多...

　　短短一季下来，不光还了贷款，还添了些配件...

　　到了秋收的时候他又去赁了台收割机...

　　就这样勤勤恳恳的干了没几年，不单让黄叔住进了亮亮堂堂的小楼，还有了些许积蓄...

　　这日子虽然好了，可是黄叔的病却是越来越重了；大腿上居然冒出了几个长年不愈的瘘洞，腥臭的脓液长流...

　　孝顺的举朋执意要带黄叔去市里瞧病...

　　可黄叔就是万般不肯；他说：“娃，咱的生活是好了点，可那都是你这些年的血汗啊；叔都年纪大了，治不治的无所谓了；况且你年岁也不小了还没讨门亲，怎么让叔落忍啊...”

　　费了许多口舌也没劝动他老人家；但最后还是达成了一个口头的协议，只要他结了婚，便随他去趟市里瞧病...

　　为了早日给黄叔治病，举朋当晚就去托了个当媒人的大婶...

　　...

　　与那姑娘草草见了两面便定了婚事...

　　结婚的当天，乐得那黄叔仿佛同是自己结婚一样...

　　可万没想到，喜事后的头天便要带黄叔进城去瞧病，匆匆打发了新娘提早回了娘家...

　　新娘也还算本分，没哭没闹，不及第三天便闷闷的一个人回了门...

　　搞得黄叔反倒莫名其妙，不知道出了些什么事情...

　　但举朋可没管那些，扯了个谎；乐呵呵的叫上几个人强把黄叔抬出了山；拦了辆拖拉机，直奔镇上的长途站...

　　一路背上背下，跑前跑后的，总算在省城把黄叔的病瞧个明白；那几块因为夹在神经与主动脉之间的弹片周围生了许多肉芽脓肿，旁边的神经已被严重的侵蚀成神经炎，造成肢端神经坏死；也就是说黄叔那条腿，其实早已瘫痪了许多年...

　　看着黄叔的腿，又望了望黄叔仍憨笑着的脸；他眼中流出了泪，这老人独自承受着这么大的痛楚，居然还要把笑容展现给我们...

　　大夫讲：以现在进步的医疗水平，倒是能把弹片取出来；但是，清除增生坏死的肉芽组织时，还是有很大的风险；即使拿了弹片，那条腿的神经依然是坏死瘫痪的，后期还存在术后感染和恢复的问题；所以，建议截肢，以免引起全身感染引发败血症；要么就只能保守的做长期抗炎治疗，延迟并发症的发生尽量维持下去；总之，先把住院手续办了吧...

　　“娃，咱们回吧。”老人平静而坚定的说道...

　　“叔，已经这么严重了，咱得治！！！”举朋含泪讲道...

　　黄叔把他拉了拉，示意去个人少点的地方讲话；举朋背着他去楼道边的一个角落里...

　　“娃，叔已经是早死过回的人了，不在乎再多活那么几天；没了只胳膊已经对不起爹娘了，再让叔锯腿...”

　　没等黄叔说完，举朋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叔，那咱不锯，先住下观察两天，调理调理...”

　　“傻娃啊，还白瞎那钱干啥...”

　　“叔，咱有钱了，就是为了孝敬您老人家的...”

　　“娃，有你这份心，叔就知足了，咱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