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草原》科桑

2、连累

　　布里汗进了病房，就见到爷爷躺在病床上，妈妈在一边擦着眼泪。
　　妈妈见布里汗来了，就走过来迎接。拉上布里汗的手，把他带到了爷爷的病床前。
　　布里汗看到爷爷躺在床上睡着。嘴巴微张，露出几颗牙齿，深深浅浅地呼着气。跟着呼吸的频率，爷爷脸上的胡子一根根的都在颤动，打鼾声也大得惊人。只因为是在闹哄哄的病房，也不觉得过于惊人。
　　三角架上的长虹牌电视机里播着新闻，声音被开到最小，主持人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布里汗，”爸爸微笑着:“爷爷没事的，回去上课吧。”
　　“啊？”布里汗摸不着头脑。
　　“听话，回去吧。好好上学。”爸爸红红的脸此时带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嗯……好。”
　　“这是200块钱，想吃什么就去买吧，不要省着。”爸爸把两张崭新的红钞票塞进布里汗手里，微笑着带着阿依木出了医院，直到看着布里汗坐上出租车，才转身回去。
　　“为什么不跟孩子说？”
　　“跟他说了也没什么用啊，还让他担心，影响他学习。”
　　妈妈擦擦眼泪，没有再说什么。
　　布里汗觉得自己心很虚。
　　200块钱好像两块火炭，烫的他无地自容。好好学习？布里汗觉得自己十分没用，甚至觉得，自己在欺骗父母。“欺骗”？这个词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在此之前，“欺骗”这个词一直跟他绝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校园生活一如既往地平静无趣。
　　“布里汗，我们哥儿几个要去包夜，咱们宿舍你机灵点，查宿的时候就是上厕所呢，听见没？”卫云龙搂着隔壁宿舍的艾肯，不等布里汗有所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宿舍一共6个人，除了卫云龙，其他人都在。布里汗把厕所的灯打开，关好门，一边洗脚一边等着人来查宿。
　　“少一个呀，还有一个人呢？”
　　“他上厕所呢。”
　　“哦，行。”
　　查宿的是高二的学长，急急忙忙赶回去洗漱，也懒得细管，看了一眼就走了。
　　“卫云龙也真行。”
　　“我就不信了，这小子早晚得被抓住。”
　　布里汗躺着床上睡不着。对面的上铺睡着个学霸，此时他正趴在床桌上挑灯夜战。
　　布里汗想到了卫云龙。
　　他真正认识卫云龙是在军训，卫云龙正搂着艾肯吃冰棍。远远的就冲他喊要不要来一口。
　　布里汗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但卫云龙已经走到近前：“你名字不错。艾肯跟我说，‘布里汗’是‘狼王’的意思。”
　　布里汗有些羞愧，低下头笑笑。
　　“昨天我妈让我住校，今天我报给老师了，让插到你们宿舍里。所以，小狼王，请多关照。”
　　布里汗不太喜欢卫云龙说话的语气，它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但还是点点头。
　　那时候军训把人晒得黝黑，也看不出卫云龙究竟是什么样子。是啊，他长什么样？
　　布里汗细细回想——高鼻梁，深眼窝，薄嘴唇。脸上没什么肉，长得像山羊。至于眼睛，嗯，像狐狸。
　　卫云龙的爸爸是搞工程的，家里很有钱，每个月都生活费据他所说按千算，从鞋袜到毛巾都是阿迪达斯。但是宿舍里的其他人都私下里叫他爸包工头，叫他壕二代。
　　想起艾肯，倒是个挺好的人，首先从上到下给人一种舒服大方的感觉，而且学习又好，和卫云龙那种把教室当卧室的人没办法比。真奇怪这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人会走那么近，关系还那么好。
　　第二天卫云龙没来上课，艾肯来了。艾肯说卫云龙昨天喝酒打架被拘了，他自己是因为提前离开，住到了朋友家。
　　果然，大课间时班主任叫他们去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的沙发椅上，布里汗手心出汗。卫云龙夜不归宿的消息是自己转达的，包庇他也是自己做的，其他人顶多算从犯，自己才是主犯。
　　其他人说明情况后被老师放回了班，而布里汗却是被一句冷冰冰的“叫家长”打击得不轻。
　　爷爷尚且在医院，这时候再麻烦父母处理自己的事情……布里汗有些无措，坐着沙发椅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捏着纸杯的手微微颤抖，只见水面一颤，噗嘟一声，一颗眼泪掉进杯中。
　　布里汗哭了。
　　他从记事起就没有哭过，哪怕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疼的撕心裂肺，他也只是闷哼几声。他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脆弱。

作者有话说

　　嗯。准备开始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