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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七章 丧礼办得很 ...
丧礼办得很简单。本来依着纪诚的意思,要么不办要么大办。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风光大葬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可想到这些年他也没尽过什么孝,又怕别人在背后嚼舌根,再者他父母都是那个特殊年代分到海市来工作的,早没了亲戚联系,不如干脆买块好墓地直接下葬了事。但是他女儿纪晓苒完全不顾他的意思,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己便做了决定,学着以前看到过的丧礼,在家里布置了灵堂,敞开门跪在奶奶遗像旁等着来人祭拜。
纪诚很生气,干脆不管,觉得女儿根本没能力独自办丧事,让女儿吃个苦头也好,也能收敛她的性子,让她知道父亲的重要性。哪知纪奶奶在邻里间的人缘非常好,那些大妈们都自发地来帮忙,晚上还有人怕她们两个小姑娘守夜不安全,留下来陪了两夜。
纪晓苒带着耿宝给每个来祭拜的人都恭敬地磕了头,又询问了年长者,给来帮忙的大妈们都包好了红包。第三日天不亮,邻里们登上大巴车和纪晓苒、耿宝一起去了火葬场,送纪奶奶最后一程。灵堂里,本该纪诚发话感谢众人的,可他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压根没有准备,刚想应付几句时,女儿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纪晓苒径直走上前,也不发话,拉着耿宝的手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足足有一分钟,她带着耿宝起身,看着灵堂上奶奶的遗容,死死地咬着牙,用力地攥着耿宝的手。耿宝也不知道痛,只是愣愣看着纪奶奶,又愣愣地看着纪晓苒。
此刻,纪诚也不想计较什么了,毕竟是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难受的想靠近女儿,却发现他和女儿之间的距离,他已经无法跨过去了。葬礼结束后,按照惯例该请帮忙或出钱的邻里吃饭酬谢的。怕纪晓苒无法撑起场面,也想在女儿面前表现一下,纪诚难得抽了点时间陪席。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想找纪晓苒好好谈一番。可他还没开口,纪晓苒先对他说了声“谢谢”,语气十分的客气,客气到就像是对待一个不怎么来往的亲戚。
纪诚有点不快,也有点心酸,“谢什么呢?我是你爸呀。”
“谢谢你给我奶奶买的墓地,我很满意。”纪晓苒这句话说得很真诚。奶奶的墓地所在处,是在市区的山边,离着这里很近,而且风景非常棒,当然价格也居高不下。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奶奶生前没享过我的福,死后我怎么着也要给她找个好地方。”纪诚没想到女儿说得是这个,颇有点黯然,语气也软了下来,“晓苒,我毕竟是你父亲,你一个人住这儿,我实在不放心,和我回家吧。”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耿宝。”纪晓苒看着纪诚的眼睛,这双眼睛和奶奶的十分像,让她有种流泪的冲动。“家?这儿才是我的家。”
“你这孩子,和你奶奶一样犟。”纪诚这时也没力气发脾气,只是好意地劝说:“我当时并不同意你奶奶的做法,她为了耿宝居然去领了结婚证,她有没有想过我这儿子的脸面。耿宝有国家政府可以照顾,你一个半大孩子,不需要承担这样的责任。”
“没有耿爷爷,我和奶奶早死了,你的脸面就不用丢了。”纪晓苒的嘴角翘起一丝讥笑,“按照道理来说,你应该算是耿爷爷的继子,也该是耿宝的父亲,这责任应该是你来承担的。当然,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似乎是没瞧见纪诚那变得铁青的脸色,她继续说:“你那家不是我的家。”
纪诚压下心中的火气,“晓苒,说话别过分。你阿姨嫁给我的时候太年轻,不懂得如果处事。现在她自己有了孩子,也知道如果对待孩子,我和她说过,你和我回去,她也是欢迎的。”
“不是我过分,我说得是事实。”纪晓苒十分淡定,“你老婆对我有感情吗?你看,我和你有无法割舍的血缘,你对我的感情深刻吗?更何况其他人。还有你的儿子,他今年十三岁了吧,应该进入叛逆年纪了吧?你觉得他认一个完全陌生的我当姐姐吗?你觉得他会允许一个莫名其妙的姐姐入侵他的领地吗?别骗人了,奶奶的葬礼他们都没来,又能对我有多少感情呢?到了你家也不过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而已,时间久了,难免有会摩擦,你能想象会发现什么事吗?你如果不想以后回家面对的是家宅不宁,就别在提所谓的回家了,而且我和耿宝是一定要在一起的。”
纪诚恍然察觉女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愣了一会,才怔怔地说:“你长大了。”
“中考后我就能领身/份/证了。”纪晓苒回了一句,然后望着门外,明显的送客。
纪诚也不知道再和女儿说些什么,临出门前才想起该怎么说,“我给你奶奶的那张银/行/卡,你留着吧,我每个月都会打钱过来的。生活费上学的费用,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他有点难过,最后他也只能用钱来弥补女儿了。
“谢谢。”纪晓苒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能力去赚钱,她只能接受施舍。
关上门,空荡荡的客厅让纪晓苒的心里直发冷,都把她的眼泪给冻住了。忽然,一个身影跳进了她的眼里,塞满了她的心化解了冻住的泪水。
耿宝右手举着扫把,左手举着抹布,错愕地看着纪晓苒,伸出袖子给她拭去泪水,认真地说:“火柴不哭,打扫卫生,奶奶最爱干净了。”
纪晓苒用力地咽回泪水,泪眼模糊地看着耿宝,“好,收拾家。”她接过抹布,刚要去擦拭,又转头定定地看向耿宝,眼泪再次不由自主地流下,“耿宝,你会说整句话了?奶奶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奶奶知道。”耿宝瞪大了眼睛,指指上面,“奶奶说爷爷在天上看着我,她也去天上看着我和你。我们一定要,把家里打扫干净,不然的话,奶奶会不高兴的。火柴不哭,我们打扫卫生吧。”
纪晓苒深深吸了口气,倔强地将擦干满脸的泪水,咬牙对耿宝笑着,挥舞着抹布,用力地擦着家俱。
晚饭掌勺的自然是纪晓苒,帮忙的是耿宝。小小的厨房塞进了两个人,有点嫌挤。
纪晓苒回望了一眼餐厅,想起她以前在餐桌边写完作业看着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的场景,鼻子又是一酸,她的心不在焉导致了菜刀切到了手指。大脑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手指已经被潮湿温暖给包围了。
耿宝用力吸允着她那受伤的手指,又详细看了看,十分满意,“不流血了,和奶奶的效果一样。”
纪晓苒知道耿宝说得是什么意思。很久以前,她偷偷学着做菜也切过手指,奶奶也是这样含着她的手指心疼不已。没想到耿宝看在眼里竟然牢牢记在心里了。她抬手摸摸了耿宝的头,忍着泪水说了句“乖”,惊觉耿宝竟然已经比自己高一个头了。
到了睡觉的时候。纪晓苒看看看两张合并的小床,又看看耿宝,她的意思是让耿宝和自己一起搬开床。哪知耿宝二话没说,直接跳上床钻进了被窝,然后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使劲眨了眨,得意地说:“不分开。”
纪晓苒嘴角翘翘,想努力露出个笑容,可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缓慢地爬上床后,耿宝又从背后搂住了她,还轻轻拍拍她的脸,小声地说:“火柴不怕,睡觉,明天上学。”
忽然又觉得力气恢复了一点,身体温暖了许多。是啊,奶奶还等着她的好成绩呢。纪晓苒缓缓闭上眼,睡吧,晚上也不过就是几个小时的黑暗。明天早起上学,一定要努力。
纷乱的梦袭扰了一夜,即使睡迟了,也再没人喊自己起床了。睁开眼,纪晓苒便觉得心酸不已,脑袋沉得像戴了一顶铁帽子。勉强洗漱后来到餐厅,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早点,她惊呆了,一瞬间甚至有种奶奶还在的错觉。然而理智却告诉她,这个家除了自己也只剩下耿宝了。起床时就没见到耿宝,难道是去买早餐了?可耿宝哪来的钱呢?以前奶奶也给过耿宝几次零花钱,可都被弄丢了,之后便再也没让耿宝拿过钱。
疑惑立刻就解开了。耿宝蹦达着从厨房出来,手里正拿着碗筷,她邀功般向纪晓苒笑着,“油条豆浆包子,我去买的。”
纪晓苒只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你哪来的钱?”
“奶奶的钱包。”耿宝笑得灿烂,期待着纪晓苒的表扬。
纪晓苒明白了,奶奶的遗物都被收拾在房间里,她还没力气去整理,竟然被耿宝找到了。可她没力气说话,只是揉了揉耿宝的脑袋,表示欣慰。早餐也只是吃了几口就再没有胃口了。吓得耿宝眉头紧皱。
学校老师已经接到过纪诚的电话,是知道纪晓苒的情况的,不疼不痒地安慰了几句,就让她去上课。正好这节课是测验考试,老师在课堂上溜达了十几分钟才察觉到纪晓苒的异常。平常这个好学生都是在奋笔疾书,可今天却拿着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再仔细看,纪晓苒满脸通红。这是发烧啊,老师很有经验,顾不得在监考,带着纪晓苒到校医务室。耿宝紧紧跟着纪晓苒,一步不离。
校医一量体温,都快四十度了,赶紧让人送医院。这女老师挺好心的,找班主任商量了下,亲自带纪晓苒去了医院,耿宝非要跟着,她也没办法。折腾一番后,又把纪晓苒和耿宝送回了家,叮嘱了一番耿宝,又给纪诚打了电话,这才离开。
纪诚很忙,实在抽不开身,让司机给送来了大量吃喝的食物,让女儿有事打电话给自己。纪晓苒烧的昏昏沉沉,也不想去理会这个絮叨的司机,让耿宝打发他走了。
到底年轻,睡了一觉后,纪晓苒觉得轻松了一点,自己又量了体温,烧退了不少。床头柜上放了热水,一看就知道是耿宝的“杰作”。她喝着水,心里温暖的很。才想要再靠一会,忽听外面传来“咣当”一声,很响。担心耿宝出事,她晃悠着出来一看,耿宝正在厨房里挥舞着勺子,在锅里搅拌着,刚才那声是钢锅盖摔在了地上。她虚弱地问:“耿宝,你在干什么呢?”
“煮粥,我看见奶奶做过,我记得。”耿宝指指自己的脑袋,把勺子往锅里一放,跑进屋里抱了被子出来,给纪晓苒紧紧裹上,把她推到了沙发上,又跑进了厨房,关上火,小心翼翼地端出粥来,不停地吹着热气,坐在了纪晓苒旁边,拿起勺子要喂纪晓苒。
“耿宝学会照顾人了。”纪晓苒鼻子一酸,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耿宝很认真地看着纪晓苒的眼睛,“不是学,我都会,火柴生病的时候奶奶这样做的,我全部都记住了,奶奶做过的,我都记住的。”
“我忘了,我家耿宝是天才。”纪晓苒靠着耿宝的肩膀,眼泪模糊了双眼。奶奶,谢谢您为我做过的一切,谢谢您给我留下了耿宝。
耿宝得到了表扬,高兴得意地晃晃脑袋,将粥送入了纪晓苒的嘴里,期盼的问:“好吃吗?”
“好吃。”纪晓苒含着泪毫不犹豫地说,自己接过了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自己吃。”
耿宝有点小小的失望,很快又充满了活力,起身要出门。纪晓苒忙问她去哪儿。她吐吐舌头,耸耸肩,“没有盐不能做菜,我刚才尝了空的罐子,可咸了,我去买盐。”
纪晓苒不放心,“耿宝,你没有自己买过东西,等我好了,我来去。”
“我看过奶奶买盐的。我早上也去买过早点。”耿宝嘟着嘴看向纪晓苒,不肯退让。
纪晓苒倒是忘了早点的事情。“那你快去快回,就去楼下的小店,不准跑远,不准和陌生人说话,不准和别人走。五分钟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耿宝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不打功夫,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冲着纪晓苒挥挥手里的盐,“没有五分钟。我厨房去做菜。”
纪晓苒惊觉自己背后全湿透了,浑身轻松起来。厨房又是刀又是火的,她怕耿宝出事,紧紧盯着。哪知耿宝做事却非常有条理,她不由好奇,“耿宝,你怎么做菜这么熟练?奶奶教过你?”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否定了答案,奶奶生怕耿宝磕着碰着,怎么会教耿宝做菜。
“奶奶你做过的,我看过的,我都记住了。”耿宝做菜煞有其事,“放一点点油,到菜,菜软了,放四分之一勺的糖,放半勺生抽,再翻炒八到十五下,最后放半勺盐,再翻炒三到五下,关火,菜就好了。”她把菜端到纪晓苒面前,献宝似看着纪晓苒,“尝一尝。”
纪晓苒吃了一口,讶异万分,“真不错。耿宝,是不是我们以前做过的任何事你都能记得?”
“只要我看过听过的,我都知道。”耿宝不关心自己的事,只盯着纪晓苒问:“和奶奶做的一样吗?”
“一样好吃。”纪晓苒惊叹于耿宝的记忆力,脑海里浮现出“天才”两个字。不同于以前那种表扬小孩子般的说法,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觉得耿宝能力确实超出常人太多。难道自闭症孩子的特点?还是耿宝本身就具备的能力?可惜她现在也找不到人来咨询了。赵主任离开后,纪奶奶也带耿宝和她去过医院,可赵主任推荐的医生并不熟悉耿宝的情况,耿宝也不配合,一来二去,这医生也就对她们不怎么上心了,纪奶奶也觉得再往医院跑没什么意思了,索性就不去了。到了现在,她也弄不清楚,耿宝的情况算是完全好了吗?不过比起以前,耿宝进步太多。就目前出现的这种状况来看,耿宝应该和正常人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耿宝不知道纪晓苒的隐忧,她得到了表扬,高兴蹦达着又回到厨房做起了菜。
日子还是要继续的。纪晓苒病休了将近一个星期,才和耿宝一起去了学校。她本来就瘦,现在身体看上去更加单薄了,眼神也没有了以前的光彩。
到了五月底,除了极少数实在无心学习的学生外,大家都进入了紧张的备好阶段。纪晓苒当然也不例外,她要把中考的成绩当作是对奶奶最好的回报。这时,班主任却找上了她。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一向都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她首先关心了一下纪晓苒的身体和家庭状况,又说了些安慰的话,最后才委婉地问纪晓苒准备考什么学校。
纪晓苒恍惚间摇摇头,她一心只想考个高分告慰奶奶的在天之灵,真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班主任社会经验很足,立刻看出了纪晓苒的迷惘,循循善诱地说:“晓苒,你考虑过我们学校的高中吗?当然,我知道我们学校的高中比不上市重点,但是也不差,如果你能报考我们学校的高中,我能保证你直升,换而言之,如果你这次考砸了,我也能保证你上我们学校的高中。你看你现在瘦的,你这精神看上去也有点萎靡。我知道你奶奶的事情对你打击还是非常大的。人生一定是有低谷的,人在低谷中总要给自己想条后路。你放心,如果你报考了我们高中,我们给写份合同给你,如果将来你能考上清华北大,三年的学费全额退还给你,学校还有大额奖励。当然,考不上清华北大,能考试985大学,学校也是三年学费全退,也给一定奖励。如果高考总成绩或单科能进入市或省排名前十,在前面奖励的同时,学校还会再给一笔奖励。你能考虑一下我们学校吗?”
纪晓苒是个聪明的女生,而且从那些已经被班主任找过的优等生的口中,她也听到了不少传言。几年前学校新调来个校长,一心想让学校挂上重点的名头,尤其是高中部。高中不属于义务教育,如果能成为重点,那就意味着会有很多人报考,更意味着大大的创收。但是成为重点,要看高考成绩的。这两三年来,学校考上大学的人也不少,但基本都是些二本三本之类的居多,一本也有些,但不多,考上像985之类重点中的重点大学,也就几人而已。所以学校拼命地拉拢一些初中部好的生源来报考自己的高中,纪晓苒也是目标之一。不过纪晓苒有她自己的考量。
放学回家后,耿宝甩了书包,一头冲进了厨房,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她要让火柴吃得饱饱的,这样才有力气写作业。晚上睡觉时,她依旧从身后搂住纪晓苒,轻轻拍拍火柴的脸,这样火柴才不会害怕,才能睡得好好的,才能第二天起床有精神上学。
在耿宝那温暖地手抚上自己脸颊时,纪晓苒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第二天,她找到了班主任,提出了要求,“我同意考我们学校的高中。但是我有条件。”
班主任很耐心,“说说看什么条件?”
“您教了我们三年,耿宝是什么情况您也知道,她考不了任何学校的。我一旦上高中,她就只能一人在家,我找不到其他人照顾她,即使能找到,我也不放心别人照顾她。我也不要学校让她上高中,也不要求学校给她学籍,我只要求她能跟在我身边。我可以坐在最后一排,保证耿宝不影响其他同学。”纪晓苒的要求让班主任内心一阵唏嘘,“晓苒,你是老师见过最懂事的学生,你的这个要求我一定会向上面反应,但老师也权力决定,只能说我尽量帮你争取。老师再问你一句,你报考我们学校高中,你家长同意了吗?”
纪晓苒眼中闪过一丝坚决,“他不会管我的。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可是你现在没成年,如果你家长不同意的话,很可能会给学校带来麻烦。”班主任惋惜地说:“你最好还是和你家长说一声。”
“不用。马上就要填志愿了,我可以只填我们学校高中。”纪晓苒镇定地说:“我可以和学校草签一份合同,等中考后我就能拿身份证了,到时候我再和学校正式签合同。老师您放心,我目前唯一的家长根本不会关心我的任何事。您只要给我答复耿宝的事能否能成就好。”
“这——”班主任沉吟了几秒,“好吧,我先和上面汇报一下你的情况和要求。”
两天后,班主任给了纪晓苒回复,“考虑到你家的具体情况,学校也是很有人性化的,更何况耿宝同学也毕竟在我们学校待了三年。原则上,学校是可以让耿宝陪读的,但你必须保证耿宝不会闹事,否则学校有权禁止耿宝同学进入学校。当然这都不是主要问题,你能保证一定会报考我们学校的高中吗?你家人不会给我们学校惹来麻烦吗?”
“我可以保证。不过,如果没人惹耿宝,那我能保证耿宝的安静,但是如果有人惹我们,而学校不分青红皂白就赶走耿宝的话,我也会保证一定离开学校。高中不是义务教育,有能力的人可以随意进出,这种能力当然是指权或钱的能力,凭着我那个所谓的家人的财富,即使我途中退学,也一定能进入更好的高中。到了那个时候,我当然会把我们所签字的合同公布于众。您也知道,教育局三令五申不准学校用合同的方式拉拢学校。老师您别当我是威胁学校,耿宝的安全是我做事的前提。”纪晓苒的冷静和条理让班主任很吃惊,等学生走后,她不由地对其他老师感慨,“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她家不穷,不过生活的磨砺还是能让人一瞬间成长。”
纪晓苒如果听到班主任的评价,她会觉得一瞬间长大的不是她而是耿宝。她有种感觉,以前耿宝的世界对奶奶只是开了个门缝,而对自己则是开了扇窗户,但是现在她觉得耿宝的世界完全对她敞开了。看着耿宝在厨房里忙碌着,她想笑但更想哭,从六岁到十六岁,回想着整整十年,是自己耗费了光阴治愈了耿宝吗?不,不光是自己,耿爷爷和奶奶的去世加剧了耿宝的正常。是啊,耿宝不是不会伤心,只是不会表达伤心,而且这十年自己也不是耗费,是快乐,耿宝的陪伴是童年最美好的礼物。她唯一担心的是耿宝对自己是“正常”了,对别人呢?她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以前赵主任推荐的医生和耿宝不对盘,赵主任的电话号码也早就不对了,她求助无门,索性还有奶奶给她买的电脑,她可以上网查询,更可以静静地观察。
可是她父亲却不给她安静的环境。从电话里传来的纪诚声音有点气急,“纪晓苒,你翅膀硬了?你考了市重点的分数却去上你们那个破高中?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填志愿时你就不能和我说一声?”
“填志愿在别人的父亲眼里都是天大的事,我却还要和你说一声你才能知道?”纪晓苒很平静,“我明天去祭拜奶奶和耿爷爷,我要把考试成绩告诉奶奶一声。”
纪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纪晓苒你有本事了,行,既然你这么能干,那你以后就靠自己过吧。”
“你以前也没管过我。”纪晓苒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估计纪诚是被气得不轻。
这个小插曲纪晓苒并没有在意,次日买了两束花带着耿宝先去了奶奶的墓地。纪奶奶的墓地离着市区特别近,很快就到了。令她没想到的是竟然碰到了纪诚。
纪诚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倒也沉得住气,陪着女儿祭拜完纪奶奶后才开口说:“我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我就过来了,”顿了一下,他强势地说:“你的成绩可以上重点,你不用管什么志愿,我完全可以让你进重点。”
“不用了。”纪晓苒打断了他的话,“在那儿学习都一样,我相信我自己。而且我们高中离家也很近。”
纪诚瞥了一眼纪晓苒和耿宝紧紧拉在一起的手,颇为不耐烦,“一个二个都是这样。你奶奶为了这个傻——”他突然想起自己是长辈,按下火气,“你奶奶为了耿宝不顾我的脸面,你才十六岁,居然也为了耿宝放弃上重点高中。你和你奶奶这脑子,怎么都这么傻呢?”
“如果知恩图报也叫傻,”纪晓苒淡淡了看了纪诚一眼,“那我可没受过这样的教育。”
要不是面对的是自己的女儿,纪诚早就暴跳如雷了,“好好,你们要报恩,可以,但是总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吧?我可以安排人照顾耿宝,这总可以了吧?你别老是觉得我和你——阿姨,对你不好,她嫁给我的时候太年轻不懂事,但现在她还是挺关心你的。昨天你真是很让我生气,是她劝我来找你,我想想也是,我以前也确实对你没有关心过,但我真的是很忙,我真的不是那种对自己儿女不闻不问的父亲,我拼命挣钱还是希望给你们能留下财富,还是想为你们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纪晓苒定定看着纪诚,看到让纪诚心里有点发毛时才听她说:“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我自己。”
纪诚深深吸了口,“很好,纪晓苒,你真的是太犟,和你奶奶一样一样的。不过就三年嘛,我倒也看看你上这个破高中能考上什么大学。你如果考不上好大学,我看你怎么有脸来祭拜你奶奶。我是无所谓,前途是你自己的,大不了以后我给你钱养着你,我有这个能力。”
纪晓苒笑了,像是对个陌生人那样无谓地笑笑,“我只能谢谢你给了我生命,至于养育,虽然你也给了我奶奶很多钱,虽然我也享受到了这些钱财带来的好处,但我还是对于你养着我这个说法不能认同。无论如何,你应该放心,我会养着自己和耿宝的。”
“行,有志气。”纪诚气急反笑,“我就好好看看你将来能如何。”他转身离去,看都没再看一眼女儿。
纪晓苒的眼神有一瞬间黯然,耳边却听到耿宝的轻声安慰,“火柴不哭。”她抬头笑了笑,“我没哭。”
耿宝指指她的胸前,“心里哭了,大头听到了。”
纪晓苒讶异于耿宝的敏感,心里舒展了许多。又带着耿宝转了三趟车才到了耿爷爷的墓地。经过几年的开发,这里山上的环境也算是不错的。她让耿宝给爷爷磕了头,叙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悲伤涌上了心头,“耿爷爷,您在天堂见到我奶奶时一定要替我好好批评她一下,您自己也要自我批评。你们为什么都不好好地注意自己的身体呢?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和耿宝长大了就可以不需要你们了?即使将来你们什么都不能做了,只要你们活着,我和耿宝的心里就会有个家。不过您放心,今天来就是告诉您一声,我和耿宝就是对方的家,我会好好照顾好耿宝。”
“嗯,我也会照顾火柴。”耿宝忽然插了一句话,又认真地看着纪晓苒,“爷爷能见到奶奶吗?天堂坐飞机能到吗?飞机票贵不贵?我们以后挣了钱去看看爷爷奶奶,好吗?”
“爷爷能见到奶奶,但是我们坐飞机去不了天堂,天堂的高度飞机飞不上去的,只有好人的灵魂才能飞上去。”纪晓苒忽然觉得,耿宝也许永远也不会变成“平常人”了,因为她的心里始终住着个最纯真的天使。这种纯真,现实的成人永远不会理解,他们只会当纯真是傻呆。
“火柴是好人吗?大头是好人吗?什么是灵魂?什么时候灵魂才能飞到天堂?”
“我们都是好人。灵魂就是另一个我们,很久很久以后,我们的灵魂都能去天堂见到爷爷奶奶。”
“火柴和大头的灵魂一起去天堂,好不好?”
“好,一起去。”……
走在阴凉的树荫道上,夏季的炎热失去了一点点威力,两个女孩子携手而行,给绿色风景添加了一道靓丽。
高中开学在即,纪晓苒倒是没有特别的忙碌,她是直升,学校早就代她报好了名。本来要准备的军训,因为学校发狠要主抓学习而被取消了,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直接发话了,他要把高中部建设为市重点,高一的学生必须从一开始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家长们当然是欢迎学校的举动,可学生们就很不乐意了。
这次因为学校鼓动了好多了初中部的好学生,所以纪晓苒班上有很多同学都是互相认识的。纪晓苒和耿宝还像以前那样紧挨着坐在最后一排,认识她们的同学都知道耿宝不好惹,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不认识的同学都还没有熟悉,而且纪晓苒和耿宝在这些人眼中都很冷淡,当然也不会去主动打着招呼。开学的头三个月都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了。
三个月后同学们都互相熟悉了,年前的期末考试也快到来了。这次学校招生的生源都挺不错的,大家的注意力还都是放在学习上,纪晓苒也不例外。整个教室只有耿宝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发呆。自习课上总有极个别的同学做题做累了想找点乐子,看别的同学都在认真学习,也不好意思打扰,耿宝便成了目标。大家虽然不知道耿宝怎么上的高中,但都知道这女生是傻子。十六岁的男生欺负人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懵懂直接,反而是带有一丝模糊的挑/逗性质。坐在耿宝斜对面的那个男生就是这样的,他并不是直接对耿宝出手,而是时不时的将废纸揉成一团砸向耿宝。
耿宝被砸了好几处,却没有反应,因为她牢牢记住了纪晓苒的话,要和初中一样,课堂上不准说话乱动。那个男生见耿宝没有动静,以为她怕了,砸地更起劲了。
纪晓苒低着头在认真地做试卷,一开始并没有察觉,直到纸团砸偏碰到了她,她才发现,顿时愤怒了,猛地站起,冲到那男生面前,将男生桌上的课本文具全部扫在地上。
班上的同学被这动静给惊着了,齐齐望去。那男生觉得特没面子,不甘示弱的站起,刚想怒吼,就见耿宝站在纪晓苒身后,直勾勾看着自己,眼神令人发怵。他有些胆怯,却也不想在全班面前丢了面前,只能强作镇定地问:“你干什么?”
纪晓苒定定地看着这讨厌的男生,十来秒后才警告说:“你要是再敢拿纸团砸耿宝,我饶不了你。”说着,她拽着耿宝又坐回座位。她也是无奈,虽然报考前她用话“威胁”过学校,可是说到底,这么大的公立学校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学生能对付的。要是因为闹事而让学校把耿宝驱逐出去,她也是毫无办法,她是能跟着退学,是能将合同上交教育局,学校也最多挨个批评,而她却没了学上,她只能去求她父亲,但这是她所不愿意的。所以她也只能尽量不去计较。
那男生也许是看出了纪晓苒的忍让,得意之际便是得寸进尺,“我砸谁了,谁看到我砸了。傻子的话谁信。”这男生没在这儿上过初中,不知道耿宝为了纪晓苒可是会疯起来砍人的。知道的同学也不出声,学习最无聊了,大家都等着看热闹解闷呢。
纪晓苒气得脸发白,头都有点隐隐地痛,“做人别这么无耻。”
“我靠,你嘴巴放干净点。”那男生叫嚷起来,指向纪晓苒的手指都快戳到她的脸了。
耿宝一个跨步要冲上前,却被纪晓苒给使劲拽住。那男生更嚣张了,“我告诉你,把东西给我捡起来,不然的话——”
突然有只手从旁伸出,紧紧掰着那男生的手腕,冷冷地说:“不然怎么样?”
那男生疼得哇哇乱叫,扭头一看,是班上的体育委员贺翔。贺翔长得人高马大,篮球打得不错,而且阳光帅气,在同学间很有人缘,女生们还偷偷给他挂了个班草的头衔。那男生长得瘦弱,也知道打不过贺翔,更加不敢惹了,蔫蔫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纪晓苒看到了贺翔的举动,点头示意感谢。她没想到的是,这个贺翔竟然让她和耿宝之间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冷战。
谢谢还有读者愿意看,我觉得我写得这个故事并不能直接归结于悲剧的行列,我只想写个“纯粹者”的“纯粹感情”。可是所谓的“纯粹”放在任何事物中都不可能在现实中生存下去,只有在天堂或者乌托邦中才能如愿吧。那么一起去向“美好的世界”也是一种完美或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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