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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五章 纪奶奶并没 ...
纪奶奶并没有给自家装个固定电话,那个时候还有所谓的装机费,她舍不得花这个钱。所以当她下午去学校接孩子们时才发觉出事了。孙女班上的同学放学时看到纪奶奶都挨上去七嘴八舌说了起来。纪奶奶有些纳闷,努力地听着,好不容易听明白了,这下她可急了,赶紧和门卫打了个招呼,进去找班主任。
办公室内,两个孩子正低着头并排紧挨着罚站。纪奶奶有些心疼孩子,可一见班主任那铁青的脸色,她就知道有些不妙,忙跨步进去,小心地问:“老师,孩子们犯什么错误了?”
班主任态度非常不好,但是她又领教过纪奶奶的凶劲,也不敢多过分,只是语调有点阴阳怪气,“犯错?这也叫犯错的话,长大就要进监狱了。下午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时,耿宝把同学的脑袋给砸了。”
“什么!”纪奶奶第一直觉便是否认,“不可能,耿宝最乖了,从来也不惹事。”
“什么不可能。操场边正在砌花坛,耿宝冲下楼抓起块砖上来就把同学脑袋给砸了,班上所有同学都看见了。”班主任讥讽地说:“你护短也不能这么护吧。”
纪奶奶被班主任的话一刺,顿觉有点挂不住面子,她转身看着耿宝,忍下急性子,“耿宝,你说,怎么回事?奶奶不相信你会没事乱打人。”
耿宝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低着头,无论纪奶奶如何问,她就是不说话。
这几年,耿宝是能和她有些简单的对话了,所以纪奶奶见这孩子就是默不作声,真的有点急,话里不自觉带起气来,“耿宝,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你为什么打人?你要是再不说的话,奶奶可真要生气了。”
这耿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可紧挨着的纪晓苒大哭起来,“奶奶,不怪耿宝,是他们欺负我,耿宝是保护我的。”
纪奶奶一看孙女满脸是血的模样,心里顿时抽的疼,她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咬牙切齿地看向班主任,“我家晓苒是怎么回事?”
班主任不以为然,“同学们课间哄着玩,你家晓苒流了鼻血,她也不是别人打的弄的。”
纪奶奶闭上眼睛,猛地又睁开,“好、好、好,那个被打的孩子怎么样了?”
“送医院了。你作为孩子的监护人必须要负担责任,医药费肯定是免不了的。”班主任冰冷地说:“明天那同学的父母会来学校,你肯定要过来,不然的话,你这两个孩子,学校没办法教了。”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纪奶奶拳头紧握,“好好好,我明天一大早就来。”她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又问:“那个孩子明天来上学吗?”
“明天他父母会带他来学校,医药费你最好带上,肯定是要赔偿人家的。”班主任丝毫没有注意纪奶奶的眼神,只顾低着头批改作业。
“明天就能来学校说明伤的也不严重。”纪奶奶丢下这句话,也不顾班主任什么脸色,带着孩子来到卫生间,忍着心里的难过给孙女擦拭了脸上的血迹和泪水。
回到家后,纪奶奶给孩子们做了桌好吃的,等孩子们吃完,她才详细地问孙女下午发生的事。
回到家的纪晓苒已经不再害怕胆怯了,“课间的时候,我和耿宝用奶奶你上次给我们买的画笔在画图画,周磊他们来抢我们的画笔,我不给他,他非要抢,打到我鼻子了,我鼻子流血了。我在哭的时候,耿宝就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块砖头,把周磊头打破了。”
纪奶奶点点头,心里已经是怒火翻天,却不能对孩子表露,只是搂着孙女和耿宝,心酸地说:“耿宝好样的,奶奶谢谢你保护我家晓苒。奶奶对不起你,在学校的时候奶奶生你的气。”
耿宝抬起头,盯着纪奶奶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的低下头,“不准欺负火柴。”
纪奶奶差点落下泪,强忍着伤心,又问孙女,“晓苒,你告诉奶奶,你们在学校是不是常常受欺负?”
“我们不怕的。”纪晓苒高高扬起头,大声地说。
纪奶奶咬咬牙,哄着孩子们睡去了。黑暗中,她一动不动坐在桌边,眼神空空的坐了一会儿,猛地站了起来,跑到了楼下的小卖部,拨通了公用电话,“纪诚,给我钱。”
“妈,这么晚了,你突然来个电话开口要钱,你总要让我知道是什么事吧?”电话那头传来个男声。
纪奶奶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人家耿宝是为了晓苒,这笔医药费怎么着也得我们家掏。”
“妈,当初我就让你别管人家闲事,你倒好,背着我领了结婚证,还多了个傻子要养。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我的面子,要是我朋友知道你和个穷老头结婚,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当初我让你把耿宝送到精神病去,你怎么回答我的?你让我别管你。”纪诚的声音有点气愤,“现在这傻子惹事了,你让你儿子掏钱?你自己做个烂好人,还要拖你儿子下水?妈,晓苒的事,我肯定管,要多少钱我也肯定会给,但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管不着,也轮不到我管。”
“纪诚,我白瞎了有你这个儿子。”纪奶奶愤恨地挂了电话。回到家,她坐在板凳上呆呆发愣,猛地一咬牙,看向厨房,拼了。
早上起床后,纪晓苒就奇怪地问奶奶,“奶奶,你为什么穿个黑色长袖子的衬衫?今天这么热,你不怕热吗?”是啊,九月底的海市热度还没有褪去。
纪奶奶只是淡淡一笑,“奶奶穿成这样是去打仗的。”
纪晓苒现在不明白奶奶的话,但不久她就明白了。到了校门口,她有些畏缩地朝奶奶身边站了站。
“别怕,凡事有奶奶。”纪奶奶昂首挺胸,牵着孙女和耿宝的手,大步进了学校。她让孙女和耿宝去教室,自个去了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内班主任已经在座位上了,见纪奶奶来了,神态很是冷淡,“我等会还有课,你在这儿等着,他们马上到。”说完,自己收拾下课本,走了。
纪奶奶先忍下这口气,静静地等着。不大功夫,一位老师带着一对中年夫妻匆匆而来,见到纪奶奶时满面不耐烦。那男的一掌拍向桌子,“我儿子——”
纪奶奶立刻打断他,“你要多少钱吧?”
那男的没想到老太太竟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不由顿了下,又立刻火大起来,“多少钱?我儿子被砸的是脑袋,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我告诉你,我儿子如果有个什么事,我——”
“你烦不烦?”纪奶奶冷冷地再次打断了那男的,“到底要多少钱?”
“你这老太太——”那男的万万没想到这老太太这么硬起,顿时自己的气势有点软下去。女的瞧出丈夫的软弱,立刻跳出来说:“多少钱?最起码三五千,如果我家孩子有后遗症,我们肯定还是要找你的。”
“哼,一万够不够?”纪奶奶嘴角翘起一丝冷笑。
那对夫妻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这么爽快,这个时期三五千块可以说是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这老太太一看就是个退休的,居然张口就是一万块,这太让他们惊讶了。带他们来的老师也很吃惊。三人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纪奶奶不慌不忙地说:“想要钱,可以,跟我来吧。”说着,她往孙女的教室走去,到了教室门口,伸手就推门进去,一点都不在乎班主任那难堪的脸色。后面跟着的三人见状赶紧也跟了进来。最后那个老师也才踏进来就被纪奶奶推了出去,“没你的事。”她顺手把教室门给锁上了,然后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叠用报纸包好的方块扔在了讲桌上。成人都知道,这样的包装绝对是包钱的,看厚度肯定有万把块钱。
班主任黑着脸,“你这是干什么?我在上课,你还有没有一点自觉性!”平时都是家长哄着她,像老太太这样不正眼瞧她的家长还真没见过,她面上有点受不了。
纪奶奶剜了一眼班主任,却对那夫妻说:“拿去啊。”
那对夫妻直觉气氛有点微妙,可是讲桌上的一叠钱实在诱惑人,两人相视看了一眼,那女的伸手要去拿钱。忽的寒光一闪,“哐当”一声,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剁在了讲桌上。
纪奶奶使劲将拔了出来,恶狠狠盯着那对夫妻,“你们拿啊拿啊,我家耿宝不是把你儿子脑袋打破了吗,行,你们想讹我钱,可以,我给你们。你儿子欺负我孙女,都把我孙女打出鼻血了,我不问你们要钱,你儿子那只手打我孙女的,我就砍那只手,当然,我不砍孩子,我砍你们家长的手。”她又歇斯里地的拿着刀对着班主任,“我家孩子在学校经常受欺负,你个班主任会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管,配当什么老师!”她眼神一扫,在靠后的座位上找到一个头上贴着一块小小纱布的胖男孩。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纱布从男孩头上揪下来,吓得男孩哇哇大哭,吓得那对夫妻惊呼出声,吓得班主任脸都白了。
纪奶奶拿着菜刀指着男孩额头上那块破皮的地方,赫赫惨笑了声,“我家耿宝才多大?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不过就是破块皮,你们要讹我这么多钱,哼,你们把我逼急了,我这把老骨头不要了,我找你们拼命。”她冲过去狠狠踹了讲桌一脚。
教室外已经变得闹哄哄,那个被推出去的老师透过窗户见到纪奶奶拿出菜刀,就一溜烟的跑去找了校长。偏偏学校要争取重点小学的名头,校长正在接待教育局的领导和记者,听到这名老师的大呼小叫,立刻一窝蜂地涌了过来。这下子,所有老师都惊动了,纷纷跑了过来。校长脸都绿了,他都可以想象以后在领导面前自己的地位会是如何了。班主任见有了救兵,软着腿跑过去把门打开了。
纪奶奶就是要事情闹大,所以根本不去阻止班主任的行动。校长、局里领导和记者同时冲进来,口中不住地劝慰纪奶奶。这种好题材记者怎么可能放过,赶紧发问。
此时,纪奶奶的表演来了,她拿出既悲痛又绝望的表情,痛诉自己的家境,痛斥自家孩子在学校受到的欺负,痛喝同学家长的讹钱行为,痛骂班主任的不闻不问,还把当初偷听到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的话又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最后抬出市中心医院的赵主任的名头来证明耿宝的智商和行为能力。现在的赵主任已经是海市有名医生了,记者们是非常兴奋。校长的脸由绿变黑,他请记者来是为了让领导上上电视上上报纸拍拍马屁,顺便让自己也露个脸,涨涨学校的知名度,可是不让记者来爆料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至少要在领导做出个能解决问题的强人模样吧,更何况这位拿刀的老太太在扬言逼急了要带孙女们在学校跳楼,要真出了这样的事,估计他这前年才坐上的校长位置要易主了,搞不好他的碗饭都保不住。想到这儿,校长狠狠瞪了一眼班主任,满面真诚的跨步上去,摆着胸脯保证决不会再出现孩子被欺负事件,并一口信誓旦旦地说孩子在学校出事,一切由学校负责,然后立刻上前把那块用报纸包好的方块塞给了老太太,顺势拿下了老太太手里的菜刀,又赶紧对一个平时工作很有耐心很温柔的女老师使了个眼色。那女老师会意,赶紧上来,握着老太太的手,不住地安慰着,带着老太太离开了教室。
后面的事情怎么处理,纪奶奶管不着,她不会费心去打听,目的达到了——医药费不用掏,孩子不会再受到欺负——她心满意足了。放学的时候,她牵着耿宝和孙女的手走到偏僻处,随手就将报纸包好的方块给扔进了垃圾桶。
纪晓苒吃惊地瞪着大眼睛,“奶奶,这可是钱啊。”
“假的。”纪奶奶笑眯眯地回答。
“我知道了。”纪晓苒恍然大悟,拍着手笑了,“奶奶真聪明。”
纪奶奶摸摸孙女的头,“你不怪奶奶给你丢面子吗?”
纪晓苒大声地说:“不怪,我知道奶奶是为了我和耿宝好。我才不会管那些人呢,我只和耿宝玩就可以了。”
“好孩子。真是奶奶的贴心小棉袄。”纪奶奶抬起头,努力将泪水逼了回去,“走,今天,奶奶请客,咱们下馆子去。”
次日,她坐公交送孩子上学时,正坐在个看报纸的老头旁边。她无意瞥了一眼报纸,回来后赶紧买个份报纸,本市内容里出现了大的标题“校园欺凌何时休”,小标题则是“班主任失职,教育界该如何反省”。文章的内容就是写昨天她闹的那一出,还写到了班主任受到处分,校长的检讨,教育局领导的表态,后面就是长篇评论我国教育如何如何。
反复看了三遍,纪奶奶突的冷冷一哼,又凄凄一笑,果然,她这张老脸豁的出去还是会有收获的。面子——算什么东西。
往后,对耿宝挺好的数学老师担任了班主任,纪奶奶也就不用太担心了。一晃到了小学毕业,虽然是直升,但纪晓苒的成绩还是让数学老师找到了纪奶奶,他是建议纪晓苒去考重点中学,现在重点中学有名额预留给全市特别优秀的学生。
纪奶奶有点心动,可是看看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是考零分的耿宝,她又觉得不好办,她一老太太总不能陪着耿宝上学吧。无奈之下,她找来孙女,尚未开口,纪晓苒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笑着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奶奶,我哪儿都不去,我就陪着耿宝。”
纪奶奶红了眼眶,“委屈我家晓苒了。”
纪晓苒倒是不在意,“不委屈。奶奶,在那儿学习都是学习,如果要是靠上好学校才能学习好,那是老师的本事,可不是我自己的本事。奶奶你就放心吧。”
“唉,我家晓苒长大了。”纪奶奶欣慰无比,正要在说些什么,觉得一阵气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奶奶,你怎么又咳嗽了?”纪晓苒很是关心,“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你最近老是咳嗽。”
“哎呀,看什么呀,奶奶今年都六十二喽,人老了,退化了,有点咳嗽也是正常的。我也不是天天咳嗽,就是偶尔喘一下,有痰。”纪奶奶握着孙女的小手,“看看我家孙女这手,多嫩多白,这就是享福的手啊。”
纪晓苒笑嘻嘻吐吐舌头,“以后啊,我会让奶奶和耿宝一起享福的。”
纪奶奶欣然笑笑,转头向卧室的方向看去,“怎么回事?耿宝今天怎么了?半天也不见她从房里出来,还关着门,捣什么鬼?”
“我和她拉过钩的。”纪晓苒得意笑笑,“今天她不把屋子收拾好不准出房门。”
“你这孩子,真是鬼灵精。”纪奶奶笑着刮了一下孙女的鼻子,“对了,赵主任那儿,该带耿宝去看看了,这都大半年没去了。”
“奶奶,你好好休息吧,这事就交给我,这次我单独带耿宝去。”
“你带耿宝,我不放心啊。”
“怎么不放心啊。每年都要去两次,路我都熟了。”纪晓苒调皮地学着奶奶的口气,“我不和陌生人说话,坚决不和陌生人走,只带着耿宝,决不离开一步,看完医生立刻回来。”
“你这孩子。”纪奶奶笑了,“去就去吧,你也这么大了,这个家迟早是你当家。可要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我去看看耿宝。”纪晓苒冲奶奶做了个可爱的鬼脸,一溜烟进了屋,见耿宝趴在床底,她奇怪地蹲下问:“你在干什么呢?”
“擦、床底下,够不着。”耿宝的声音从床下传来,有种“嗡嗡”的回响。
“用长杆的拖把,别拿自己当拖把,”纪晓苒拽着耿宝的腿,用力往外拖。
耿宝被拽出来了,脸上的黑色印迹和地上拖拽的痕迹一样,让纪晓苒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是个脏小孩。”
耿宝坐在地上,也跟着傻乐,“我是、脏小孩。”
纪晓苒拿来毛巾,跪在地上,轻轻给耿宝擦拭着,“耿宝是脏小孩。不过,晓苒会给耿宝擦干净。”
耿宝看着变黑的白毛巾,忽然伸手给纪晓苒脸上蹭了一道黑印,“火柴是、脏小孩,大头、给火柴、擦干净。”
“晓苒晓苒,纪晓苒!”纪晓苒大声地说着,“你就记住火柴了。”
耿宝嘿嘿傻乐,“火柴火柴,和大头。”
纪晓苒轻轻揪着耿宝脸庞两边的肉,“你是猪八戒。”
“背媳妇。”耿宝接的很溜。
“那你就背我吧。”纪晓苒一个侧身,搂着耿宝的脖颈。两人嘻嘻哈哈闹做一团。
“好了好了,吃午饭了,下午还要去赵主任那儿。”纪奶奶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纪晓苒站起身,要拉耿宝起来,可耿宝看看床下,认真地说:“没干净呢,不能出门。”
“那我们一起拖地,这样就很快能干净了。”纪晓苒拿来拖把,而耿宝则又爬到床下指挥着拖把。
等两人出来后,纪奶奶一看耿宝哭笑不得,“哎呦喂,小祖宗啊,你看你这脏的,赶紧的,去洗洗吧。今儿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谢谢、奶奶。”耿宝这一笑,洁白的牙齿和漆黑的脸庞成了明显对比。吃饭的时候,她很认真的给纪奶奶夹了块肉,“奶奶先吃。”又很虔诚地给纪晓苒夹了块肉,“火柴第二个吃。”最后给自己夹了块肉,“大头、最后吃。”
纪奶奶眼眶一湿,“你爷爷要是看到你这样,死也瞑目了。”
纪晓苒不想让奶奶伤心,赶紧插了话,故意撒娇说:“奶奶你看啊,耿宝就会叫我火柴,我教了她多少遍我的名字,她就是不改。”
纪奶奶吸了下鼻子,笑着说:“火柴就火柴吧,火柴能点燃很多东西呢,咱耿宝就是我们晓苒给点燃了光明的。”
纪晓苒睁大了眼睛,夸张地说:“奶奶,你还挺有诗意的嘛。”
“那是,奶奶我好歹也上过学呢。”纪奶奶得意地冲孙女笑着。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由于家离着市中心医院较远,吃完饭不久,纪奶奶就催促孙女带着耿宝出门,顺便又叮嘱着安全。
“知道了。”纪晓苒甜甜地说,正拉着耿宝出门,却又被奶奶叫住。
纪奶奶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孙女,“给自己和耿宝买个冷饮吃吃。外面太阳大,打把伞吧。”
纪晓苒很听话,拿了把伞,又接过钱,冲奶奶摆摆手,“谢谢奶奶。我们走了。”
从这里从市中心要倒两趟车,不过幸亏是暑假,这个下午的上班点并没有多少人乘车。纪晓苒牵着耿宝的手上了车,找了个后面并排的两人座。
纪晓苒示意耿宝坐到里面,可耿宝摇摇头,指指里面的位置,“火柴、坐里面,大头‘坐外面,保护、火柴。”
纪晓苒坐到了里面,用手轻轻摸摸耿宝的耳朵,然后挽着耿宝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我家耿宝长大了。”
耿宝用力地点点头,“嗯,长大了。”
公交车一路前进,纪晓苒习惯性地和耿宝介绍着窗外的景色。也不知听过多少回,耿宝的头还是紧靠着纪晓苒,认真地听着。
快一个小时后,她们到了医院。纪晓苒熟门熟路地带着耿宝到了七楼,敲门后推开办公室,她笑容灿烂地对里面的一位老医生打着招呼,“赵伯伯,今天是我带耿宝来的哦。”
赵主任乐呵呵地说:“晓苒现在长大能干了,能替奶奶分担喽。”他又对着耿宝摇摇手,“耿宝,咱们老规矩,来做游戏,好不好?”
耿宝的眼神虽不再躲闪,但表情依然很是木讷,有些机械地点点头。
纪晓苒站在测试室的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从六岁多开始,每隔几个月,她就要陪着耿宝到这里来“玩”一次。小的时候她还是很乐意来玩的,渐渐大了,她也明白了,这不是玩,是给耿宝的“考试”。耿宝的表现越来越好,从最初要自己的陪伴,到现在能勉强面对赵主任,这些都是巨大的进步,用赵主任的话来说,所有的成就都是自己的功劳,这也让她自豪不已。
像以往一样,没过多久,赵主任就结束和耿宝的“游戏”,笑着走过来,“耿宝能恢复成这样已经非常令人吃惊了,在没有任何专业指导的帮助下,这几乎可以算是奇迹了。现在看来,耿宝自理已经勉强算是合格了,可是她对于和其他人,尤其是陌生人间的交流能力和对外表达能力还是非常薄弱的。”
“赵伯伯,您能讲的详细点吗?”十二岁的纪晓苒不可能明白赵主任这些笼统的总结。
赵主任想了想,“现在我用玩具要求耿宝照做,她基本都能做到。可是当我要求用图画的方式让她来表达自己时,她是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要知道,图画或文字是人类最能表达自己思想的方法之一,而这方面,面对我,耿宝还是不会做的。但是你要求的话,她就会照做。这还是说明,她对和外人的沟通还是有所欠缺的。”
“怪不得耿宝考试从来也没写过试卷。”纪晓苒若有所思,“那怎么办呢?”
“试卷?这倒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你可以试着让她考试的时候写一些试题。”赵主任笑笑说:“试试看吧,我对你可是有极大的信心。我和我师兄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对于耿宝这样恢复挺好的例子,我师兄非常感兴趣。也许孩子之间的交流更有助于自闭症的治疗,他用自家或亲戚家的孩子做过实验,只是可惜,那些孩子面对自闭症患儿都没什么耐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唯一有耐心教自闭症同伴学习的孩子。仅仅这一点上,晓苒就是最棒的。”
纪晓苒脸红扑扑的,扭捏着说:“没有啦,我也没有觉得是不是有耐心,陪着耿宝就是玩玩说说啊,没有什么的。”
“玩玩说说就很了不起的。”赵主任很喜欢这个有着漂亮大眼睛的瘦弱女孩,“孩子的专注力可不比成人,除了父母外,谁能面对一个整日不说话不交流的孩子还会有耐心呢?”
“我奶奶也可以啊,我奶奶对耿宝也很有耐心啊。”纪晓苒被夸得非常不好意思,拉出奶奶来做挡箭牌。
“是啊,晓苒和纪奶奶都是最棒最好的人了。”赵主任内心十分感动,语气不自觉地就温柔起来。“对了,我要调走了。”
纪晓苒有些不舍,“您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老婆孩子都在北京呢。”赵主任也有点伤感,“我给你个手机号码吧,有什么事你可以打我手机,这里呢,我安排了另一位许主任来帮助耿宝。其实耿宝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好了,只要让她再加强一些对外交流沟通的能力,成年后,她的生活能力基本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告别了赵主任,纪晓苒牵着耿宝的手走到了医院外。从凉爽的空调温度过渡到火辣辣的空气中,她有些不适应,觉得有点头晕,偏偏车站无遮无挡,公交车还老是不来。她揉揉太阳穴转头看了看四周,离着车站几步远的地方有个小卖部。小卖部有遮阳篷,还有写写大大“冷饮”两个字的冰柜。她捏了捏口袋里的钱,又看看晒得满脸通红、正把伞全部打在自己头上的耿宝,顿时做了个决定,“耿宝,我们去买个冷饮吃吧。”也不待耿宝回话,拽着耿宝的胳膊径直走到了小卖部,指指冰柜里一个大大的冰淇淋问:“多少钱?”
“十块。”小卖部的女人头也不抬的说。
“这么贵。”纪晓苒嘀咕了一句,又指指一根比较大的雪糕,“这个多少钱?”
“一块五。”
“那就买——”纪晓苒咽了咽口水,“买一根雪糕。”
一根雪糕拿在手中,感觉脸边的热气都退却不少。纪晓苒撕开包装,咬咬嘴唇,将雪糕递给耿宝,“给你吃。”
耿宝的右手还举着伞呢,她并没有接雪糕,只是舔了一下,然后用左手将雪糕推给了纪晓苒,“我吃了,你吃。”
纪晓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实在忍不住也舔了一下雪糕,“好凉啊。”然后又将雪糕举到耿宝嘴边。耿宝再舔了一下,又把雪糕推给了纪晓苒。两人相互笑着,来回舔着雪糕,感觉好舒服啊。
小卖部的女人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给我五毛钱,我再给你们一根雪糕。批发价一块一根,我卖给你们了。真是的。”
纪晓苒麻利地掏枪,笑眯眯地道谢,正好公交车也来了,她赶紧拽着耿宝跑了过去,耳边隐隐传来小卖部女人的感慨声,“唉,穷人的孩子知道互相心疼啊。”
公交车上有空调,纪晓苒舒服地伸伸懒腰,把新雪糕给了耿宝,自个含着已经要化的雪糕,闭着眼睛靠在了耿宝的肩膀上。“耿宝,雪糕好吃吗?”
“你的‘好吃。”耿宝咬了口雪糕,又把雪糕放到纪晓苒的嘴边,“你咬、一口,雪糕就、好吃了。”
纪晓苒嘻嘻笑了,小小地咬了一口耿宝的雪糕,又推给耿宝,“这下好了吧。”
耿宝用力地吸溜着雪糕,“嗯,好吃了。”
在她们后面的座位上响起个清脆的声音,“你看人家小两口多恩爱。”
另一个娇柔的声音立刻嗔怪说:“别在小孩子面前胡说。”
纪晓苒扭头看去,一位长发的姐姐正靠在短发姐姐的怀里。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马尾辫,又看看耿宝的短发,眨眨眼,冲着短发姐姐做了个鬼脸,将头靠在了耿宝的肩膀上。
“呦,我被嫌弃了,你快安慰我一下。”短发女人一路上都和长发女人调笑着。
下车时,纪晓苒对那短发女人伸伸舌头,赶紧牵着耿宝跳下车。回家的路上,她研究起来耿宝的那柔顺的短发。拨弄了一阵,她有些惋惜地说:“耿宝留长发好不好?”说完自个又泄气了。以前耿爷爷扎不好小辫,干脆给耿宝一直剪得短发。她奶奶为了将耿宝打扮地像个小姑娘,也尝试过给耿宝留长发,可长头发对于耿宝来说就是个负担。在外人眼中,耿宝本就有点傻气,如果再打理不好长发,会让耿宝看上去更加邋遢。记得四年级的时候,耿宝的小辫在课堂上散开了,她有不敢乱动,老师又不管耿宝。导致耿宝披头散发地呆坐了半个小时,课后又招来一群同学的嘲笑。这事也让纪奶奶下定决心让耿宝还是恢复短发。
耿宝对自己头发的长短没有一点概念,她想的是刚才公交车上听到的话,“什么、叫、小两口?”
“那个短头发的女人真是讨厌。”纪晓苒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耿宝,“小两口就是夫妻。”
耿宝追问:“什么、是、夫妻?”
纪晓苒脱口而出,“夫妻就是爸爸妈妈。”
耿宝一字一句的说:“大头、没有、爸爸、妈妈。”
“我也没有妈妈,我有个爸爸,可是奶奶说他不配做爸爸。”纪晓苒的情绪低落下来,停了几秒后,又说:“小两口不是爸爸妈妈,是永远也不分开的两个人。嗯,永远不分开的两个人就是小两口。”
“哦——大头——和——火柴——永远——不分开。”耿宝非常高兴,拉着纪晓苒的手跑了起来,“我们——是——小两口。”
纪晓苒咯咯直乐,“好吧好吧,我就先答应你了,可是你要先求婚,电视上说,要有个浪漫的求婚,还要有戒指,一定要买戒指。”
耿宝忽的顿住了脚步,一脸茫然,“我、没钱。”
纪晓苒哈哈大笑,“那就等耿宝挣钱后再买戒指。”
“嗯,大头、要挣钱。”耿宝认真虔诚地看着纪晓苒的眼睛。
纪晓苒轻轻捏捏耿宝的鼻子,“好,我们一起挣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她拉着耿宝的走向家飞奔,抬头对湛蓝的天空大声喊着,“纪晓苒,加油。”
耿宝学着她的样子,也对着天空大喊,“火柴,加油,大头,加油。”
“加油什么?”不远处,纪奶奶乐呵呵地朝这边走来,心疼地看着她们,“哎呦喂,都让你们带伞了,你们也不打,这么大太阳,也不嫌晒吗?瞧着一脸汗,跑什么跑呀,这么大热的天。”
“奶奶,不热的。”纪晓苒交出了剩下的十八块钱,“奶奶你出来干什么,这么热,小心中暑。”
“钱你拿着,当你和耿宝的零花吧。”纪奶奶把钱又推给了孙女,“你们这么半天也不回来,奶奶担心啊。快回家,给你们备下了冰镇绿豆汤,可甜了。给奶奶说说怎么回事,怎么去这么半天呦?”
纪晓苒还是把钱塞给了奶奶,将下午的历程详细说了一遍。
“两块钱买了两根大雪糕,你们碰到好人喽。哎呦,赵主任要走了,唉,好人呐。”纪奶奶有点啰嗦了。
纪晓苒没有一点不耐烦,“您放心吧,赵伯伯说了,耿宝现在很是不错,而且他还安排了另一个主任呢。”
“安排谁也到底不如赵主任来得热心。”纪奶奶虽然有点点担忧,但也非常欣慰,毕竟耿宝现在的情况确实比最初要好太多。
回到家,吹着电风扇,喝完冰镇绿豆汤,纪晓苒又恢复了精神,和耿宝一起帮着纪奶奶摘菜,、叠衣服,做些小小的家务。纪奶奶看在眼里爱在心上,又想起了老耿,决定等农历七月半时多买些纸钱,好好念叨一下耿宝的成就。
一转眼,暑假就溜走了。初中的学业即将开始,不过首先要她们面对的是军训。
看得人越来越少了,我还是慢慢写吧,谢谢到现在支持我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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