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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二十章
这个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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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深山里的部落虽然不大,但也有能人,其中就有几人会中原的话,所以沟通起来很顺畅。这时俞翕才得知此处的山名,翻译成汉话竟就叫虎林山。怪不得东北的守关叫虎林,便是源于此。这可不是单单一座山,而是连绵不绝的山群,非常广袤。而这个部落叫驯鹿族,名字简单粗暴易懂,以驯鹿、挖草药、打猎为生。山中生活必需品不足,肯定要出山做生意,以前他们和蛮人、晟朝人都有往来。在他们看来,晟朝人做生意虽然奸诈,但好歹不会危及他们的生命,顶多是想多捞油水多占便宜。可蛮人就不同了,一言不合可能就会丧命,所以他们对蛮人的印象是极差的,有时候因为冬季缺粮,甚至好些蛮人部落都会派兵进山想吞并他们部落,这可是生死大仇,不可能和解。因此他们看到蛮人进山基本都不会手下留情。不过这几年也有晟朝人和蛮人勾结劫掠他们,他们对晟人的印象也变得很差,便绕远去了更北方的大部落交易。只是交易多用银子,他们在深山里本来就缺这玩意,多数时候只能以货易货。人家大部落也住在山边,本来就是“土著”,压根瞧不上他们部落的这些东西,根本换不了多少物品,他们的日子过得十分辛苦。
这次之所以能将俞翕一行人带到部落里,也是因为他们同伴被救了,他们觉得这帮晟朝人心眼不错,而且被蛮人追杀,那就肯定不会是同伙了。谁说深山里的人没头脑。
俞翕听了顿时动了心。现银——自己这帮人身上都带着,只是不太多,银票倒是有不少,也不知道部落里的人收不收。她和手下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致觉得,这生意做得。
实际上整个过程出乎俞翕的意料,山里人也是有见识的,他们是不好用银票,可往北的大部落,再往北过海峡的小国家都和晟朝在海上有贸易往来,这些人都是喜欢晟朝的银票,当地还有中原人专门的设立的小钱庄,就是为了方便做生意。只是海上贸易的风险和花费非常大,做这样贸易的人少之又少。想想也是,光造一艘能出海的船的费用就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为了表示诚意,俞翕竟将银票给了部落的首领,让他派人去大部落辨识真假。部落首领大为感动,觉得俞翕是上天派来让他们兴盛的使者,对待她的态度异常恭敬。不出几日派出去的人就回来高兴地表示银票是真的。于是生意顺理成章地成功。
部落里没有马车,用鹿拉着雪橇,一趟趟将货物运出大山,向虎林关行进。到了关隘附近有聚集的集市,俞翕便命古大去买了马车,雇了人力。毕竟鹿的脚力和速度还是太慢。和部落的人道别后他们进关一路疾行,生怕家人等急。没想到还是让裴德音虚惊一场。
俞翕总结道:“我这次是把那个部落里的存货全部买光了。这条线我准备继续下去,这个驯鹿部落可以当商队继续往北的中转站。在我的设想中最好是能和海外的那些小国搭上贸易线路。驯鹿部落拿着我的银票去大部落辨别真假时还带来了一袋珍珠,他们知道我们晟朝人喜欢这玩意,那成色、大小绝对是上佳的,我私自留了些,就是为了送给你的。如果能打通线路,肯定能大赚。”
裴德音不在乎珍珠,这东西在现在已经太普通了,她只是赞同这条商路开通后的前景,说道:“也不知道海外小国的分布和情形如何?”
俞翕两眼放光,喜上眉梢,“果然你和我想的一致。我和驯鹿部落的首领说定了,过完年我要亲自再跑一趟,目的自然就是海外小国。”
裴德音沉默片刻,说道:“除非我也去,否则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俞翕也知道此刻讨论这个话题不太适当,正绞尽脑汁要转移话题,便听到门外锦儿敲门说,曹嬷嬷在外求见。
她们二人也不见外,直接让曹嬷嬷进来。曹嬷嬷笑颜如花,施礼笑道:“爷和太太立了大功,公主特意派人来表彰呢。现今人已经在府外,老奴过来回禀一声。”
二人对视一眼,俞翕说道:“快,我们要更衣,出门迎接。”
“爷和太太不必如此见礼。”曹嬷嬷笑道:“公主早就有言,只是私下里的传话。来者也说了,等爷休息好了,明儿再见也不迟。”
“话虽如此,但断不可怠慢。”裴德音转头对俞翕说道:“你才回家肯定会引来多方关注,若再大张旗鼓地接见,确有不妥。公主私下派人过来,想必也是要低调,若引来有心人窥探便不好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地十分默契。俞翕故意装模作样想了想,说道:“言之有理。不如这样,就请曹嬷嬷悄然将人即刻请到书房来,我二人马上过去。那里隐蔽安全,方便谈话。”
曹嬷嬷见二人执意,便不再多说,笑着应下。裴德音唤来锦儿替两人更衣,然后携手往书房赶来,心里均在想,公主的人来得好快啊。
书房门外曹嬷嬷陪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正在低声说笑着什么,瞧曹嬷嬷那举动,似乎与这“老妪”熟识。俞翕和裴德音快步上前施礼,接着便看向曹嬷嬷。
等那“老妪”还礼后,曹嬷嬷才笑盈盈介绍道:“这位姓余,人称余嬷嬷。您二位也不用和她客气,别看她满头白发,那是因为练功太狠所致,实际比老身还小上几岁呢。她一向惯会有这头白发唬人。”
俞翕眼神一亮,看向余嬷嬷问道:“这位嬷嬷竟是为武林高手?”
余嬷嬷谦虚笑道:“高手谈不上,不过会些庄稼把式。”曹嬷嬷立刻接话道:“你那可不是庄稼把式,倪宏只算你半个徒弟都那么厉害了,你还了得?可别在我面前说假话。”
这话让裴德音和俞翕都是一惊,俞翕更是上前跨了一步,拱手一揖到底,真诚谢道:“倪宏在关外时救了我数次,原来是师从余嬷嬷。请嬷嬷受我一拜,您教出了位好徒弟。”
“这不算什么,为主子挡命,原是她该做的。”余嬷嬷说得轻描淡写,拱手笑道:“曹婆子都和我说过了,您二位是大才,正是公主需要的。而我们这些婆子能做的也只是跟在公主身边护上一二,比不得您二位啊。这曹婆子一见面就和我唠叨过您二位的神奇事迹了。这曹婆子曾自个出来想帮着公主独当一面呢,结果铩羽而归。我们这帮婆子忙不了公主大忙啊,这次曹婆子是跟对人了。”说到最后,她眼中露出的欣慰越发浓郁。
裴德音忙将人请入书房,亲自洗手泡茶。在现代她也略微学过一点茶道,正好派上用场。这引来余嬷嬷的称赞,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闺秀。很快她言归正传,告诉俞裴二人,她们做得很好,公主十分满意,之后便是些夸赞的话,最后隐晦的说出希望她们能继续为公主出更多的力。
估计最后这几句是余嬷嬷自个加上的,看得出她这人也是个干脆的,很快交代清楚后便提出告辞。俞裴二人哪能让她这样离开,苦留不已,最后还是曹嬷嬷出面打趣这才让余嬷嬷愿意多留两日。
等两位嬷嬷离开后,俞翕携手裴德音慢慢走在回主院的幽静小路,虽然锦儿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她二人讲话并不避讳。俞翕说道:“你没有觉得余嬷嬷的话似乎少了什么吗?”
“当然。”裴德音道:“夸了我们,让我们继续努力,可未来的前景却没有任何说法,着实有点不完整。”她说得隐晦,那是肯定俞翕会明白。就像公司一样,最高领导给了你夸奖,让你继续努力,却没有告诉你努力的最终结果是什么,这可就让你担心了。就算是那种毫无实力的皮包公司,也知道要先给员工画张大饼诱惑着。你要组织一个团队,长久的替自己的谋划,不光是要有当下的好处,那肯定是要许人一个光明的未来,否则这个团队不会有任何凝聚力的。公主的情况比公司那是危险百倍,没有未来不光是没钱,而是有没有命在的大问题。
俞翕点头表示明白,问道:“你说公主有没有称霸天下的打算?”她甚至都没回头去看锦儿。
“契机呢?这世道对女子可是严苛到极点,也许有称霸,但恐怕不会有君临的想法吧?”裴德音说得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这个年代的女性生出权势之心是可以的,但要去当皇帝,估计不会有想法,这不过是时代的局限性。
“我说过故事吧。”俞翕话锋一转,“在临近宝丰城的那天晚上,我们实在无法连夜赶路,便休息在一处村庄,我听到了个有趣的故事,是真实的哦。”
“卖什么关子,快说!”裴德音娇嗔道。
临近夜晚,边走边说正好消食。俞翕不急不慢缓缓说着。他们一伙人在宝丰城以北不到百里的一处村庄歇脚,因着累狠了,反而一时睡不着,坐在堂屋中和借住的那户人家的老者闲聊时,便听说了这个传奇故事。故事的主角姓蒋,人称蒋小妹。这女子十分聪慧,,幼时她爹给她哥请了私塾,她在外偷听跟学,竟没想到学了个满腹经纶,让教书先生都赞不绝口。
她爹蒋老太爷只有一子一女,均是正妻所生,后来妻子和两个妾室都相继而去,蒋老太爷便将后宅事宜交给了女儿。见女儿料理家事很有一套,又因自个身子也大不如前,干脆也让女儿接管了自家生意的账本。喜的是女儿太过能干,忧的是儿子是个庸人,不知道能不能守住家业,毕竟女儿再能干,将来也是别人家的。这喜忧之间,变故也到来了。
本来蒋老爷已然年过半百,在这古代算是挺老的,他也无心再续弦纳妾。偏巧某天在路上看上了个卖身葬夫的妇人。他儿子自然不答应,可蒋老爷迷了心窍,就是要这妇人,只是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这妇人又无儿无女,估计是不能生养,将来他还是要靠儿子养老,故而不好撕破脸皮,所以退了一步,将这妇人纳了妾。谁曾想一年后这妇人竟生下了大胖小子,乐坏了蒋老爷,气坏了蒋少爷。
蒋少爷已经娶妻生子,这二十来岁的年纪竟又多了个要分家产的兄弟,他能善罢甘休吗?更何况他爹将那妇人从妾抬为平妻,这可真成了他的继母,他越发怨恨,命人散布谣言,说继母偷人生子,更不是他爹的种。
哪知蒋老爷也不是傻子,这位新夫人当初守着生病的贫穷丈夫,最后更是卖身葬夫,可见是重情重义的女子。嫁入蒋家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守妇道,他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中,怎会因为流言而怀疑妻子。只是这种流言毕竟对蒋家颜面不利,他暗中使人查访,谁想最后的矛头竟指向了大儿子。他是又气又急又窝火,一病不起。他怕大儿子贪婪想独吞家财害了小儿子母子,又怕小儿子不满周岁,妻子大字不识几个,无法护着分给他们的钱财。这般忧虑甚重,很快便病情加重,他自知不妙,却也没有解决之道,总不能狠心将大儿子赶走吧,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个时候他那还有几个月就要出嫁的女儿蒋小妹替他出了个好“主意”——愿意仿效刘大姑。
刘大姑也是个传奇,年纪渐长时,爹不幸去世,留下不满三岁的幼弟和缠绵病榻的母亲。家中无以为继,这位奇女子找来里正和村民,在神明之前立下重誓,剪去头发做个男子养家糊口一辈子不嫁。后来又个姓伍的女子,也是家境如此,便学了刘大姑,又和刘大姑接了契姐妹,两家并一家,互相扶持。后来两家的弟弟大了,开枝散叶,保证了家中香火延续。这是两位姐姐的功劳,两家弟弟感激在心,一直孝敬赡养到姐姐们去世。这段佳话之后这一带便有了这样不成文的风俗。蒋小妹便是要这样做,一辈子不嫁继承家业,等幼弟长大,再将家财给两兄弟一分为二。
蒋老爷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果不早做决断,恐怕真会出现兄弟相残的局面。虽然对不起女儿,可女儿哪有儿子重要,只能暗中给女儿一大笔钱财就当做是“嫁妆”了。女儿退亲后,他命人找来衙门里的官吏、里正、族长、族人以及村中德高望重的老者,在几方的见证下,立下文书,按了手印,让女儿仿效刘大姑立下重誓,继承家业。在蒋老爷去世前后他儿子闹过好多次,可惜蒋小妹手段高明,牢牢把控了家业。听说之后也寻了个契姐妹,将幼弟抚养长大后分了家。幼弟对这位姐姐如同母亲,家业十分兴旺。到是蒋大朗经营不善,越发困顿。在战乱之前,蒋小妹十分有先见之明,和幼弟一家搬离了这里。
那一带的人嘴上对这位女子褒贬不一,但暗地里哪个不是羡慕。一个女人不但保全了整个家业,还让家业更上一层楼,这对家族来说可是天大的幸事。否则就蒋大郎那德行,蒋家早就败坏了,如果再做出杀弟灭母的这等恶毒之事,那不但蒋家的名声完了,蒋氏一族都都要受其连累。
裴德音听了这段,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狭促地对俞翕挤挤眼,说道:“这位蒋小妹的故事,我怎么听着总觉得有点橘里橘气的?”
俞翕呵呵一乐,“我也是如此感觉。不过呢,这故事要放大了讲,嘿嘿——”她停住话题,眼神露出狡黠。裴德音挑眉,说了句,“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俞翕抚掌大笑,“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不愧是我老婆。”
“滚!”裴德音抬脚向她踹去,她跳着笑着躲开了。两人嬉闹的笑声在园中飘荡,丝毫没有“规矩”二字。而跟着后面的锦儿竟也能做到无动于衷。回到屋中,两人又商议一番,这才安心睡下。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第二天起身都感觉神清气爽。
两人休息足了,特意请来余、曹二位嬷嬷,坐上马车,去向醉仙居。倪宏是贴身伺候俞翕的,她自然也是跟着,因已经见过师父,又是在主人面前,所以对余嬷嬷规矩施了一礼后,依旧履行自己的职责。这让俞裴二人相当满意。
此时尚未到饭点,醉仙居旁的一个窗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竟还有人穿着有醉仙居字样的坎肩维持秩序。醉仙居门口有两个伙计在笑脸迎客,但她们的马车并没有在门口停下,反而绕了过去,从后门进去。而在后门迎客的是两个精明的婆子,直接将人带上二楼的包厢。
包厢里的布置十分雅致,这里上茶布菜的全是花季女子,统一穿着醉仙居定制的服饰。作为主人,裴德音介绍了一番,她让曹嬷嬷把旁边的店给盘了下来,将一楼的隔墙打通。原有的一楼还是堂食,二楼依旧是包厢。新的一楼作为外卖的窗口,而二楼做成专门招待女客的包厢,但女客的轿子或马车都是从后门而入。这样分开可以带动富贵家女客的消费能力。
“消费”这个词,曹嬷嬷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余嬷嬷听着新鲜,不过她听明白了,就是花钱的意思。她颇为好奇地问:“这女客也舍得花银子?”
“您可不要小瞧女人手中的钱。”裴德音笑着回答道:“现今这世道对女子是禁锢的,有钱人家更是如此。那些女子再如何有钱再如何有才,也只能困于后宅一隅。这人就是这样,她们虽然宅子漂亮,可再漂亮的环境,待的时间长了也烦腻。她们别说常常出城了,便是常常在城内逛逛都是难事。不如给她们提供个专门的地方吃吃喝喝闲聊一番,也当是给她们解了闷。开了心更能来消费了。这里是专门为她们设置,全是女子,也不用担心闲言碎语。不过呢,如今我接手的时日尚短,这才布置好。先期还是宣传为主,等待个好时机才接待女客。”
“夫人真是奇思妙想啊。”余嬷嬷又问道:“那楼外的排队的客人是何故?”
曹嬷嬷笑着接口道:“那是外卖窗口。咱这酒楼虽然菜肴一等一,可价格也是居高不下,只能有钱人吃得起。可他们哪家没有厨子,哪会天天来这里吃喝?”她将裴德音分析地讲给余嬷嬷,赞道:“太太就是头脑灵活,立刻想到开个外卖窗口,面向普通老百姓。买的人多,挣得银子才能多。”
余嬷嬷不解,道:“可这价格太高,老百姓会被吸引而来吗?”
又是曹嬷嬷抢着笑道:“太太就是个妙人。她特意让人编了个通俗易懂的小曲,命人满城宣扬。说我们醉仙居要推出外卖的菜肴,每五天推出一道菜。”
“只是一道价格昂贵的菜,竟会引来这么多人?”余嬷嬷似乎不信。
“外卖的窗口自然每天都开,不过卖的些便宜可口的糕点。到了第五天便推出一道菜外卖,只要客人买的糕点达到一定钱数,那道菜便以原价的六成买给他。买了这道菜后店里还会送他一张店里特制的优惠证券,如果你手中有了十张证券,那你进店吃饭最后结账都会优惠两成。”曹嬷嬷的解释让余嬷嬷还是不明白,“这样做不等于是变相的降价吗?老客会不会有怨言?还有你那优惠的证券,会不会有人假冒?这样降价会不会亏钱?”
“嬷嬷真是一针见血。”裴德音夸赞道:“这确实是变相降价。若价格低了,有钱的老客便会觉得醉仙居自甘堕落,配不上他们的身份。若不降价,一桌的利润虽高,但来得客人太少,总体上还是入不敷出。干脆我们采用三天一道菜打折方式外卖,让百姓尝到了好味道,他们必定会夸赞。而那些有钱的老客见百姓也不过一个月只能吃四道让他们垂涎的菜肴,而他自己能一顿就能点上比这更多的佳肴,这就助长了他的虚荣心。这些有钱的老客不但不反对,反而会觉得自个更加高人一等呢。优惠券也是如此,百姓就算每次都来菜肴,真要集齐十张,也要两个多月。若忍不住馋买了一次得了一张卷,之后他就必须要集齐十张,这样他才会觉得不亏本。因为菜价贵,这些人也点不了多少。八折的价格利润薄了,不会亏本。窗口的菜六折也亏不了,但赚不了钱,真正赚钱的反而是那些可口精致但用料普通的糕点。这样做只是为了人气聚集,来得人多了,自然就有钱赚了。至于假冒优惠券——”裴德音笑笑,“我还巴不得有人假冒呢。”
对啊,假冒的优惠券就是为了进店花钱吃喝啊,何乐而不为呢。余嬷嬷夸赞不已,忽的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外卖的东西都是自个拎走,若是有人捣乱,说你们下毒之类的,容易让人钻空子。”
曹嬷嬷替着回答了,“你这老婆子就是想法多,既然你说了是外卖了,就说明离开了本店,那到底谁有问题,没人说得清楚。你想啊,糕点都是一起出锅的,单你一个人出问题,这不是明摆着陷害嘛。而后面做菜的师傅又不和买的人见面,他也不知道你是谁,总不能胡乱下毒吧?再说了,你以为太太没有考虑吗?太太说了,虽然陷害不能指证我们,但却对店里的名声有影响,这也是要防范于未然的。所以我们有自家的药店和大夫,只要有人陷害,我们会让大夫跟着去验看的。”
余嬷嬷点点头,笑道:“是我乱想了。没想到太太竟连药店和大夫就备好了。”
“这大夫和药店倒不是为了这个备下的,而是无心插柳。”因着余嬷嬷是公主的心腹,裴德音便将霍大夫的事情说了,道:“只是霍大夫此人还需观察些时日。”
余嬷嬷瞬间明白,不再多问,和大家谈笑起来。这菜肴也让她称赞有加,在京城吃过很多著名的饭店,而这家做出的水准竟不遑多让。
曹嬷嬷听闻抿嘴笑道:“那可不嘛,我们这儿有几位厨子可是从京城来的,俱是因为受过公主府的恩惠,自愿而来。不过啊,他们现在对咱家太太可是佩服的紧。”
这话让俞翕都惊到了,能让厨子佩服的自然是因为厨艺。余嬷嬷觉得奇异,问道:“没想到太太的厨艺也是一绝。”
裴德音摆摆手笑道:“我哪会什么厨艺,我父亲常说‘君子远庖厨’,连带着裴家可没有一个厨艺出众的。我不过是有些古怪念头,让厨子们尝试着做出一二,换着花样推陈出新才能长久吸引客人。毕竟开饭庄还是以菜品为主。”
这几人当中,余、曹两位嬷嬷那是更加钦佩,而俞翕则心里明白,这是在大江南北、世界各地美食吃得太多的积累啊。
这顿宴席吃得宾主尽欢,最后茗茶漱嘴时,俞裴二人对锦儿和倪宏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会意,出去站在了门口。房门掩上之时俞翕这才开口,问余嬷嬷道:“我二人合着写了封信上奏公主,嬷嬷能否替我们递上去?”
余嬷嬷一口答应,“这自然可以。”她看了一眼曹嬷嬷,觉得奇怪,明明是有通达公主的上奏之路的,为什么反而要经过她的手?若是不能让旁人知道,又为什么让曹嬷嬷在旁听着?
俞裴二人都是人精,哪能不明白余嬷嬷的想法。俞翕说道:“这封信里不过是我二人的私语,正好余嬷嬷回京顺路,又武艺高超,便请嬷嬷带上。只是若有一丝一毫的危险,还请嬷嬷当即将信毁了,万不可给其他人看到。”
余嬷嬷顿时神色凝重,“若有机密,我可当即启程。”
“不急,内里也无有机密。”裴德音笑道:“只是有些大逆不道的话罢了。”她说得轻松,见两位嬷嬷一脸严肃,解释道:“放心吧,这大逆不道不是针对当家圣上,也不是针对大晟朝,更不是针对公主,而是对这世道而言的。”
两位嬷嬷虽然听得云山雾罩,可都是懂规矩的,根本没有再问。在一行人准备起身离开时,裴德音示意锦儿递了张银票给曹嬷嬷,让曹嬷嬷带着余嬷嬷在宝丰城好好闲逛一番。
曹嬷嬷如何肯收,裴德音笑道:“以后咱这酒楼会挣来大量的银子。等银子如流水般进账后,嬷嬷就不会心疼钱了。”见她坚持,曹嬷嬷自然也笑着谢过收下。
出去依旧是在后门,绕过前街时外卖窗口依旧排着长队,还听到许多的大声议论。俞翕掀开车帘,听了片刻,原来人们都在说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家中有闲钱的都会跑来这里买点好吃的,不光能撑门面,也是给家人孩子打打牙祭。她冲着裴德音竖起大拇指,见裴德音微微自得的一笑,心中只觉一荡,正要打趣两句来掩饰什么,突地发现街角有二人正急匆匆走着。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同去关外经商的洪铭和卓昌。二人面带愁苦,丝毫瞧不出即将过年的喜气。
俞翕想了下,对裴德音说明情况,转身下了马车,让倪带着二人过来。那二人见到俞翕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时忍不住竟哭泣起来。原来这二人因此次出关置办的货物,几乎掏光了家底,原想着年前赚一笔也好让家人畅快的过个好年。哪知丢了货物,但这也还没有到绝望之地,想着镖局签的契约可是丢一赔三。三倍的赔偿如果能到手也等于跑了趟关外做成了生意,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广顺镖局赔不起。三十几车货物,一赔三算下来,镖局要赔八九千两的银子,这还不算上镖局失踪镖师的家属要银子安抚的费用,零零碎碎算下来,总共要万把银子。愁得广顺镖局的总镖头金老爷子就差没有下跪来赔罪了。二人也知道镖局压根就拿不出这么一大笔的现银,因着出事,也没人愿意给镖局借钱,可他们二人的家里也艰难,后天就年三十了,再拿不来银子,他们就没法过年了。这不,二人商量了一下,又去镖局要钱了。见到俞翕,他们好似找了主心骨,极力让俞翕同他们一道前去。
俞翕明白了原委,心中有了自己的盘算,却还是做出为难的样子,对二人说道:“我昨儿才回来,这——”眼神无意瞟了一眼倪宏。
倪宏立即说道:“我家爷九死一生才能回来,今儿过来吃饭压惊,你们别拿这些俗事来惊扰她。等过完年,爷自有主张。”这语气中对这二人,尤其是洪铭,甚是不满。那意思好似说,要不是你的鼓动,我家老爷怎会遭罪。你们一见面不关心我家老爷,反而让老爷和你们去讨钱,简直让人气愤。
洪铭和卓昌被吓得有些畏缩,又觉得面上十分无趣,可他们又不甘心。俞翕有背景不担心这些小钱,可他们指望着过活呢。洪铭擦了擦眼泪,讪讪说道:“俞爷,小人知道这是为难您了,我等也不想如此咄咄逼人。金老爷子在宝丰城也是有名望的主,大伙这样逼他,虽于心不忍,可我们一大家子也要过活,都指着我们呢。我们不过小本生意,赚是血汗钱,要不是实在无以为继,我们也不想为难任何人。”说着,他又哭了。
俞翕好似被他感动,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本想着身体缓过来就去找你们。唉,既然如此,此刻我便随你们去一趟,正好也有事要告诉你们和镖局的人。”
洪铭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拉着卓昌在前头带路。俞翕示意倪宏拉过两匹马,她可不想步行,虽然骑马也让她难受。那几天几夜在马背上逃命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到广顺镖局的路比她想象中的要远,镖局大门倒是气派,只是现在围了不少人,嘈杂不已,看样子都想进镖局,只是门口站着七八个精瘦的汉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洪铭分开人群,高声说道:“大家都安静,俞爷来了,他会给大家主持公道。”随后又对那些汉子说道:“烦请金老爷子出来,就说俞爷来了,他是我们的主事人。”几句话将俞翕架得高高的,十分精明。
俞翕倒不怕接下这茬,她翻身下马,站在众人之前,面上一派安静。等了片刻,镖局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虽须发花白,但面上却丝毫不见皱纹,只是气色有些萎靡。他一眼便瞧见了俞翕,过来拱手问道:“这位便是俞爷吧?久仰大名。”说完还特意瞥了一眼倪宏。
久仰大名那是胡扯,俞翕知道这是客套话,拱手说了句“不敢当,金老爷子才是威名远播。”
金老爷子见她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说,心下有些奇怪,但对方不说,他必须要开口,于是打起精神,苦笑一声,“俞爷也是要赔偿金的吧,您放心,我家三代在这里经营镖局。就凭着‘广顺镖局’这招牌,我也不会赖账。只是数目确实巨大,我一时间实在凑不齐。我已让人去卖田卖地,可临近过年,这田地也无人问津啊。”其实不是没人买,而是旁人落井下石,压价太狠,他一时没舍得卖。
俞翕说道:“金老爷子不要误会,俞某略有家底,不会趁此刻为难镖局。若镖局确实有困难,这银子不要也罢,就淡当是我结交您这个朋友了。”
金老爷子面露喜色,这么多天他这才听有人说了让人略微舒心的话,他真诚地拱手谢道:“俞爷这个朋友,老夫是结交定了。不知您此番来此是何意?”
“一来是有些失踪之人的线索告之大家,二来是帮金老爷子想个法子让大家都能个过了这个年,毕竟他们和我可不一样,需要养家糊口。”俞翕的话让金老爷子精神一震,忙要将俞翕让进镖局,后面的人听了他们的话也要进去,一时竟有些乱了。
面向众人,俞翕高声说道:“诸位,这次俞某来是解决问题的,你们也不想这事拖到年后吧。你们大家都有难处我知道,可镖局也有难处,大家也都知道。这样不停的吵闹无济于事,不如都坐下,大家好好谈谈,商讨一个双方都可以解释的方案。”
“俞爷您有什么好主意,尽管说出来,我们愿意听您的。”洪铭首先发话,卓昌肯定是附和,其余一起去关外的几人也都知道俞翕有背景,当然是愿意跟随。
俞翕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不如各家出两个主事的进来,”她看向金老爷子,“不知金老爷子意下如何?”
“老夫是个粗人,一切都听俞爷的。”金老爷子示了好。这次出关总共有六名货主,洪铭和卓昌家业较小,这次损失惨重后早遣散了家仆,他们只能自己进内。另外的三名货主各带一名仆人进内。这就不对了,俞翕认得和自己一起出关的商人,那代表李缘家的是何人?她问了洪铭,这才知道是李缘的兄弟。
俞翕故意紧皱眉头,问道:“李缘没有儿子了?”大伙簇拥着她,自然听得清楚。洪铭回道:“有两个儿子,只是最大的那个如今才十二岁。”
“十二?那也能听懂大人说话了,让李缘的儿子过来,他才能代表李缘。”俞翕的话让李缘的兄弟颇为不满,他顾忌俞翕的身份,勉强笑道:“我那侄儿胆小,这样的场合怕吓着他。”
“年纪虽小但也是男子汉,实在不行就让李缘的夫人带着孩子过来。”俞翕的话不容置疑。这下李缘的兄弟笑不出来,冷着脸说道:“妇人抛头露面岂不坏了我李家的名声。”
俞翕眼神犀利地射了他一眼,“妇人为什么不能抛头露面?还不是世上无耻的宵小太多,若都是正人君子,妇人何必要怕抛头露面。我俞某自认是正人君子,不屑做那等下流无耻之事。金老爷子您呢?”
金老爷子哈哈大笑,“金某一生坦荡,在这儿宝丰城谁人不知。和金某一起刀山火海过来的兄弟们,他们有的故去了,留下的孤儿寡母,金某自问没有亏待过,更没有一丝一毫让故去的兄弟们名声蒙羞的事发生。”
“好!不愧是英雄豪杰的做派。”俞翕赞叹一声,看向其他人。其余人纷纷拱手,洪铭带头说道:“俞爷,洪某几个不敢自称是君子,但也是堂堂正正做人。神明在上,祖宗在上,无耻下作之事我们可万万不敢沾染,否则会祸及家人。”
俞翕点点头,冷笑着看向李缘的兄弟,“你听到了?在场的各位可不会存龌龊心思。我告诉你,父业子承,我们今儿商量出任何赔偿事宜,那都要是李缘的儿子来继承画押的。”
李缘的兄弟急得高声叫喊道:“我可是他同父兄弟。我替自家大哥料理事情那是天经地义的。”
俞翕冷哼一声,指向众人,“你去问问大伙,有谁会让自家的兄弟继承自家的家业,而将儿子撇在一边的。天经地义的是——老子的东西是给儿子留的。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也许是好心,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既然曾和李缘一起出关,也算是朋友了,总要替朋友的家人妥善打算一番。”她又看向众人,“各位,既然有幸一起共事,就不光要替自己谋划,更要替大家多想想。推己及人,若将来大伙遇到事情,是不是也希望有朋友能帮衬着自己的家人呢?”
这话说得直白,直击众人心神。是啊,他们的生意是拿命换来的,真要出了什么事,财产自然是要留给妻儿的。兄弟虽也是血脉至亲,可万一起了什么坏心思,自家可就完蛋了。就算兄弟心好,可对旁人的儿子到底不会尽心尽力。说到底儿子才是自己的香火血脉。众人纷纷点头,无不竖起大拇指夸赞俞翕“义气”,就连金老爷子脸上都露出对她的欣赏,命人去请李缘的妻儿。
李缘的兄弟不得进去,又见众人不会替他说话,气得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