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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书房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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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更十二年秋,云南节度使向京城递奏折以述职,除言说一应税收、粮饷事宜外,另附言曰当今皇上之妹丰和公主去世之后,其独子在夫家遭受继母刘氏虐待,依然六岁的年纪却大字不识而其生父竟然对此不闻不问。
“皇上,臣以为这吴家继夫人不过是怕小世子辛苦,才未曾让其学习。此事并非大事只消下旨训斥便可。”礼部一侍中出列道。
公主夫家乃是云南长远候吴家,其子因是公主三十岁所生,故起名三十。公主未嫁之前与圣上兄妹情深,再加上三十乃是公主几近拼命所生之子,圣上亦对其疼爱有加,才满月便被封为世子。
只是未曾想,长公主殿下因着身体过于虚弱,在世子三岁时便散手人寰。现任长远候也就是长公主的夫君两年前以世子年幼不能无嫡母教导为由迎娶了新的长远候夫人,便是刘氏。
皇帝思忖片刻,问,“诸卿皆以为如此?”
侍奉在侧的梁溪公主不等众大臣回答,快步走到皇帝面前下跪,“父皇,云南长远候不遵圣命、违抗圣意阖该治罪。另,儿臣愿往云南将弟弟接回京城抚养。”
梁溪公主单名一个诺字,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子嗣。此女天资聪颖三岁识字、五岁能文、七岁能武,且思维敏捷、处事果断决绝,便是男子少有人能与之比拟。陛下经常让其侍奉在侧,即便是与大臣议事也会让她旁听在侧,甚至于军政大事上也愿意询问、听取这一介区区女流的建议。
听闻此言,不只是皇帝就连厅里站着的几个内侍和大臣也都是一惊。
众臣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当朝左相严嘉仗着自己年纪大地位高,这小小的女娃不敢开罪,问询道,“公主殿下,长远候吴家乃是云南大家、三品君候,又有先帝御赐忠君匾额,不可随意攀咬治罪。敢问公主,这吴家如何违抗圣意、不遵圣命啊?”
怎料这诺公主理都不理他这一茬,只是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皇上,等皇帝决定。
皇帝观其并非意气之言,于是开口问“严卿所言甚是,女儿为何有此一言?”
“表弟虽被父皇封为世子,但长远候世子的事情仍应算得上是吴府的家事,官员即便是御史也本不应过问。可如今一个区区节度使竟然在上乘御览的走着上有此一言,想来表弟在吴家所受定不止于此,以致节度使这种外人都看不下去。再则姑母去世之时和长远候续娶之时父皇曾明发谕旨,要长远候及其继夫人善待表弟,如今表弟若当真在长远候府中受屈,长远候府中众人自是有抗旨不尊之嫌。”诺公主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说着自己的看法。
“公主既说这是长远候家的家事如何又要亲自往云南一趟又如何欲将世子接入京城啊?”左相又问。
诺公主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了看站在自己右后方的丞相,“三十乃是姑母之子,是我亲表弟、父皇的亲外甥,如何便不是家事了?”
“这……”严老头语塞随即又道,“可若是公主这般贸然前去若是吴家当真对世子有所亏待也罢,可若是并非如此岂不是伤了君臣感情?”
诺公主垂眸,片刻又抬眼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道“父皇,儿臣母妃去世得早,姑母远嫁云南之前一直把儿臣视作己出。如今姑母已去,现儿臣听闻姑母之子如今可能受人凌虐,心下不安至极。故,儿臣请旨,让儿臣领一百将士及千两金银、百匹锦缎再加上些许珍珠、摆件前去云南吴府,若表弟安好便将那东西一半赐予吴家以为敲打,一半赠给表弟以示恩泽;若是表弟过得不好,儿臣再将其带回并将长远候府中众人依罪论处。如此,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皇帝听闻此语并未过多思索便点头称好,即刻便要内廷司拟旨,准备所赐,诺公主三日后便可出发。
“儿臣谢过父皇。”诺公主叩首谢恩,随即又道“只是父皇,既然此次是要观吴府对表弟之日常所为,儿臣认为此事在儿臣到吴府之前除今日众人之外,不应该再有其他人知晓。”
皇帝点头,“嗯,确实如此。众爱卿且记得。”
“臣遵旨。”众臣拱手弯身行礼,唯有左相行礼时狠狠的瞪了公主一眼。
半晌,一应事宜与大臣商讨完毕,帝叱退左右唯有诺公主留侍在侧。
“诺儿当真觉得三十在吴家活得不好?”皇帝一遍批折子一边问在他身边研磨朱砂的女儿。
“是。父皇不是也这般认为的?”
“你怎知朕亦如此以为?”皇帝挑了挑眉毛,“长远候是朕亲自挑的驸马,朕自然是信得过的。”
诺公主微笑,“父皇若当真信得过他,又如何会在得知姑母去世的消息时便传去亲笔御旨?更何况那人若当真信得过,又如何会在姑母才刚刚去世一年时就续弦?父皇许他续弦之时恐怕就已经觉察他对表弟的忽视,许他续弦又明发谕旨便是敲打之意,但那人似乎并没有理解父皇的意思,反倒变本加厉起来。”
皇帝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朱笔放到了笔架上,抬头看着女儿“这也是你那闺中密友所言?”
“父皇是说忖郡主?”诺笑了笑,“女儿到是不知道父皇对她的印象这般之深。”
“你从小性格与别不同,鲜少有人与你谈得来。偏偏楚王家的孙女竟能与你投缘,朕的印象深刻些也是应该的。”
“儿臣不过是误交损友罢了。”诺公主想起那个死女人就觉得略微有些头疼。
“哦?朕可是听说你俩每每相见都会屏退左右闭门密谈,守在门外的宫人却经常能听到你两人爽朗的笑声,你们都谈什么了?”
“是谁在父皇面前嚼的舌根子?看我回去不拔了她的舌头!”诺公主十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她们谈论的内容那都是不能说的秘密呀!
“你呀,打小儿就是这么个宠辱不惊的性子,难得能听见你笑一笑。朕倒是不知道那褚家小女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你开怀一笑。”皇帝回想起自己女儿小时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他可是就这一个孩子,可却完全没能体会到那弄女为乐的快感,觉得十分无奈。
“哪里有什么魔力?不过就是些不值得称道的旖旎典故、江湖杂谈罢了。”诺公主略显敷衍,她跟褚忖两个人谈论的话题可是真的不能为外人道也,看来下次得让那些人去院外伺候了。
皇帝知道这是女儿的小心事便不再追问,而是道“你此去云南万事小心,你贵为公主想来无人敢与你为难,只是三十毕竟是吴家的世子,他们若是不肯你当如何?”
“皇威在此,谁敢冒犯?再说弟弟若当真过得辛苦那便是坐实了他们抗旨之罪,我能给他们留一条命就算仁慈了,谁敢与我为难?”诺公主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女儿且记得,万事要留有余地却不能给人以反击的机会。”
“父皇放心,女儿省得。”
“若是刘氏当真……你,准备如何处置?”
“她抗旨不尊,理应问斩。但她仍是长远候夫人,有从二品诰命的衔,所以儿臣必当将其押解进京听由父皇处置。”
皇帝笑了,又道“若是长远候不肯呢?”
“长远候若不放人,那便是庇护纵容,直接把他也带回来交由父皇处置便是。”
“你倒是会祸水东引。”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皇帝早就对自己这女儿是不是蹦出来的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见怪不怪了,自然不会怪罪,“一个女孩子家满嘴死啊死的,多不吉利!”
“您堂堂皇帝陛下,不也宣之于口么?父皇都不怕,梁溪区区一个公主又怕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放眼天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人能堵得上你这张嘴。”
“若要堵上儿臣这张嘴还不容易,父皇赐儿臣些吃食便罢了。”诺公主依然在笑,“听说鬼家族长不日既会回京,儿臣和忖郡主倒都想她想得紧呢!父皇可得替留住了她!”
“鸩儿确是说要回来,听说还带了个戏班子,等你回来朕让他们唱与你听。”
“那儿臣就先谢过父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