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是种流行》鬼笔目

14、静静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静静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古人创造“浪漫”这两个字，一定是有特别的用意。按照汉语构字缜密的习惯来看，既然两个字都有三点水，那就说明，浪漫是和水脱不了关系的。譬如两个人已经有缘到了邪门的程度，那么他们一定会在某个下着暴雨的清晨，来到同一个屋檐下躲雨。即使那个屋檐原本是个繁华地段，但是为了男女主角的浪漫考虑，其他人也一定会乖乖地绕远，尽量不走那段路。你应该可以猜到，这就是为什么电视剧里，天气预报和算命的通常都很准的原因。因为导演特意交待了，那个谁……大后天给我下雨，有人要在你们家厨房前邂逅，关紧了门不要出来啊！
　　然后两个人便相爱了。男主角表白的时候一定会捧上一束水滴滴的玫瑰，还是和水脱不了关系。求婚时也一样，地点选在海边，湖边，池塘边的成功机率都比较大。因为此时女主角就得小心掂量了，会不会自己一拒绝这男的，他一时想不开就跳水给淹死了，或者这家伙本身就是个变态，受不了别人拒绝，一生气把她给杀了然后再抛尸到水里。出于种种因素考虑，女主角都得答应他的求婚。于是一场浪漫的爱情也算修成正果了。到了这个时候，女主角怎么说都得流一两滴感动的眼泪意思一下吧？看看，还是和水有关系。
　　按照当今中国经济的发展程度来看，浪漫已经渐渐向金钱靠拢。有人说浪漫就等于浪费。其实这个道理古人也想到了，所以中国很多地方都有“水为财”的说法。看吧，不管你再怎么绕，绕死了浪漫都和水脱不了关系。
　　说到这里，或许就有人会问了，那放烟花怎么说？和水没关系吧，还不是照样在偶像剧里浪漫得一塌糊涂。是！放烟花很浪漫，这点我们得承认。但是自从中国城市建设有了进一步发展后，为了避免酿成大型火灾，很多地方已经禁止燃放烟火。连政府都打击了，你还浪漫个什么劲儿啊？总不能你要和北京一个姑娘约会，为了给她点浪漫，便把见面地点往河北农村靠吧？如果没个宝马车接送，姑娘肯定马上不乐意了，要和你分手，这场爱情也算是断送在火上了。
　　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证明水火不容，下次约会千万别挑和火有关的地方。说具体点就是“天天宣传天天安，日日防火日日宁”，“勿忘火警119，危险时刻真朋友”，够哥们儿就别整天给消防队员添乱。像我们的莫小帅同学这点就做得很不好，这里特别提出点名批评。
　　其实莫小帅本人也开始后悔了，你说他选在那里约会不好，偏偏选在了火化场。惹得原野不高兴不说，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他对死者不敬。别搞到最后再落个幸灾乐祸的名声，等他死的时候，大家出于报复心理，纷纷带着小情人来闹场。到时候可就热闹了，灵堂内外站的全是手拉手的老少情侣，知道的人明白是莫小帅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死的是个婚姻介绍所的媒婆。
　　不过很快，维令便打消了他这个顾虑。维令说了：“吸血鬼死后是没有尸体的，正宗的灰飞烟灭，什么都留不下。”
　　莫小帅不满意了：“凭什么呀？贪官污吏□□老大都那么大排场，我死了竟然连个尸体都没有。”
　　“环保！”维令苦口婆心地说，“就凭人类整天喊两句口号，地球早被他们糟蹋完了，所以吸血鬼要从自己做起，为环保事业做一份微薄的贡献。”
　　莫小帅真的觉得这贡献也太微薄了点：“什么时候做的规定啊？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在公元四世纪就有了这个规定，谁还记得通知两千年后的你？”
　　莫小帅听完就知道自己被涮了：“公元四世纪搞个屁的环保啊？”
　　这老家伙，嘴里的话十句有九句不能信，还有一句压根儿就不要听。
　　譬如他见到原野后，直拍着莫小帅的肩膀说：“呦，你新挑的小猎物啊，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我们都知道，维令所说的猎物，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猎物，等同于羚羊之于猎豹，兔子之于老虎。但是原野不知道啊，思来想去地就理解错了，小脸唰得又红了。
　　莫小帅当然不愿她的可爱暴露于其他雄性动物面前，说话马上就开始不客气：“你别理这老头子，吃饱了撑的在这儿瞎折腾。”
　　“我哪儿吃饱了，我还饿着呢！”维令这是大实话。
　　莫小帅没空和他探讨这种民生问题，瞪了一眼就说：“你不是还有事吗？还不赶紧滚……着走。”说完又迫不及待地把他往外推。
　　善良的原野一看就不乐意了，莫小帅这个行为不止有辱中国人民热情好客的名声，而且还是对老年人的不尊敬。
　　“大哥既然还没吃饭，待会儿就和我们一起去吧？”原野提议。
　　维令打心眼里就喜欢上了她，还是这小姑娘眼光好，愣是把一个两百多岁的吸血鬼看成了“大哥”。
　　莫小帅虽然不乐意，却也不好明着拒绝，于是就找了一个无比牵强的理由：“外国人吃不惯中国饭，每次和我出去吃都吐得厉害，还是算了吧？”
　　原野说了：“我觉得大哥还挺习惯中国的，普通话说的这么好，吃中餐也没问题吧？”
　　莫小帅在心里默念：这家伙整个就一内外长反了的“香蕉”，能不习惯吗？可是吃饭就算了，吸血鬼长到一定程度胃就退化了，根本吃不下人类的东西。
　　好在这点是维令告诉他的，所以他本人也不可能不在意，思索了几秒后，维令还是拒绝了她的邀请：“我看还是算了，人老了东西吃多了不好消化。还是你们小两口去吧，顺便好好过过二人世界。”
　　说完，原野的脸又……算了，不说了。某些人的脸上就像是有个按钮，稍微碰一下就能变色。而有些人又闲得厉害，只要看到按钮类的东西，就想伸手过去按按。维令也就这么点爱好。
　　来这里“观看”火化的人并不算少，除了胡建的亲朋好友下属外，还有几个报社的记者和摄影师。可像莫小帅这种身份不明的人，也就他带的亲属最多。原野加个维令，幸亏林清凡没吵着要来，不然火化场的屋顶都能给掀飞了。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胡建的尸体已经要被送进火化炉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人便疯了似的跟着尸体往里跑，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配合胡建妻女的哭喊，颇有纪录片的味道。
　　莫小帅就不明白了，这何必呢？每个人都有进火化炉的机会，只是时间问题，何必急于一时要和人家抢一个炉子？
　　记者上前其实是为了拍胡建母女的特写，回去好用这张照片作头版，然后再配上个耸人听闻的标题：逼死丈夫生悔意，寡妇哭丧为哪般？报纸销量绝对飙升。
　　一群人里只有那么几个是好心，或者装作好心去拉开这对母女的。劝说的理由，也大致是那几句大家都会说的：“何必呢？人都死了，就给他个安乐吧！别再让他操心了。”
　　“别伤心了，胡总人这么好，一定能找到个好人家投胎的。”
　　“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他的后事谁料理啊？”
　　……
　　说了那么多，这一对母女还是在哭。其实莫小帅觉得，真正有用的话都不是这些，而是那句最实际的：“钱都掏了，不火化多可惜啊！”说不定听完马上就松手了。只不过他也只敢这么想想，绝对不敢上前亲身实践。
　　莫小帅还在想这火化到底疼不疼啊？身边就传来了一声声压抑的抽泣。他回头就有点吓着了，说原野好心的真的，但也不至于好心到了这种地步吧，死的人跟她非亲非故，来不及认识就先走一步了，她也能哭得这么梨花带雨的。
　　“别哭别哭，这火化一点都不疼！”莫小帅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逗她开心来着。
　　原野倒也真的挂着眼泪就笑了，“你怎么知道不疼，你试过？”
　　“还没。”莫小帅说，“不过他摔下来的时候已经散架了，估计也烧不了多严重。”
　　原野大概是给这句话吓着了，哭得更厉害，“你怎么能这么说……”
　　莫小帅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你说我怎么能这么说人家！火化肯定很疼，而且特别辛苦，不过没事，烧完了就能投胎了，也是一好事。”
　　原野又笑了。
　　莫小帅觉着自己比火化的都累，这次却不敢再瞎说，只是继续解释：“你说他这人一辈子也没享过什么清福，临死了都还在受老婆威胁，死了对他来说或许是好事。”
　　原野想想也是，不哭了，陪着他看火化。
　　尸体烧的时间没有莫小帅想象中那么久，最后等所有的东西烧完后，工作人员便把骨头敲碎了，装进骨灰盒里给家人带回去。记者意犹未尽啊，还没看够，死活都要缠着胡建母女问两个问题。
　　“请问你为什么要逼死你丈夫？是因为他包二奶吗？你现在有没有后悔？为了这点钱值得吗？”记者不愧是记者，说话都不带停顿的，而且还专挑最有价值的问题。
　　胡建老婆表现的比预料中镇静，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对着话筒说：“这些猜测都是不准确的，我和我丈夫的婚姻非常融洽，他自杀完全是因为工作上的压力。”
　　莫小帅在一旁听得直佩服，这女的也太具娱乐精神了。反正人都死了，死无对证，还不如给自己揽回个家庭幸福的好名声。记者当然不乐意，继续问：“你们的公司运营正常，他为什么会想不开？”
　　很明显，胡建老婆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向记者说那两句话，因为接下来，她的回答一律是：“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有必要研究一下这句话是谁发明的，顺便给他颁发个最佳欠揍奖。
　　胡建这事，算是被这句话给了结了。
　　晚上到家的时候，莫小帅忽然想到另一个民生问题，便在进门前问维令：“我们接下来要去找谁？你不是有七个牲畜吗？”
　　维令没说话，只是神秘地，朝他家里指了指。
　　莫小帅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他家没别人，就林清凡那小子在家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