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启》我非卿

25、第二十四章 烈火绯桃照地春

　　待四人走远之后，非卿闭着眼睛，好一会尔，睁开：“我觉得我们应该兵分两路，绕开鲜卑的耳目。不然的话，此去夙京定是不安分的。”
　　“帝姬说的对，那么帝姬是想如何安排的呢？”洛晟华意味深长的问道。
　　“那么洛太子就和我一路吧，小女还是需要太子来保周全。其余的人就和二皇子一道，掩人耳目，走官道，我们到锦城会合。”

　　一辆藏青色的普通马车缓缓地向西驶去，普普通通的驶在前往陈州的官道之上，要说特别之处，也不过是驾车的不是车把式，而是两个美丽的女子。把两个娇滴滴的美婢当作驾车的，这主人也忍心啊！一路上为她们惋惜同时又愤愤不平的路人可真是不少。这不，自以为是英雄少年的又开始拔刀相助了。
　　“停车！”车外的声音将本在对弈的慕容非卿和洛晟华吵得实在很不耐烦。
　　洛晟华戏谑道：“看来你的两个美婢可是一路上为我们消遣了很多时间啊！”
　　“如若不是这样，此去京城漫漫长路，岂不无聊的很？”非卿停下手中的棋子，向外面道，“浅碧轻红，不要理他们，走！”
　　“是！”
　　外面的人可是不乐意了：“在下点苍派藏青锋，本是看这两位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就算是奴婢也不用这样吧！”
　　“她们本就是我的侍女，不做侍女的事情，难道还要我这做主人的来伺候她们吗？”非卿挑开门帘，款款的走了下来。
　　本来浅碧轻红已经是中上之姿，可一和非卿相比，可真是相形见绌。藏青锋见车上下来了个更加美丽的女子，一时看傻了眼。
　　此举更加让非卿鄙视：“我看你也不过是想英雄救美，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浅碧轻红，走！”
　　“小姐，对不起，是在下唐突了。”藏青锋见眼前的人要走，不免急了，“在下点苍……”
　　可是眼前人却是置之不理：“走！”
　　藏青锋愣愣的看着远走得马车，旁边的仆人讨好的说道：“公子不要着急，看她们的样子是要进陈州的了，只要她们进了陈州，公子再禀告侯妃，要找她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藏青锋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就颔首同意。

　　北地寒霜，不过是十一月份的天气，天上却纷纷扬扬的洒起了鹅毛大雪。大雪寒冬的大街上，不过须臾，地上就有了寸许后的雪花。路上行人渐渐的开始少了起来，就连平时做生意的小商小贩也收摊回家了。雪花飞舞在无人的大街之上，满眼的萧条。在陈州最大的府邸之前，跪着一个灰衣少年。就这么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安静得就像没有这个人。门口的侍卫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上前劝道：“大公子，你还是回去吧，侯爷是不会见你的。你这么的跪着，对身体也不好……”
　　“不，我一定要见父侯，母亲已经病了很久了，我来找父侯去见她。他要是不见我，我就在这里跪下去……”少年坚持道。
　　“唉，你爱跪不跪随便你！”侍卫很是不屑他的坚持，话虽然这么说，却是回去拿了一件蓑衣披在了他身上。
　　雪还在静静的下，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幕。
　　坐在雅间的非卿喝着热腾腾的奶茶，笑着对洛晟华说道：“来到陈州不喝这里的奶茶，实在是太可惜了，表哥，你在江南是喝不到的。”
　　“哦，自小喝惯了西湖龙井，要我尝试别的，我想还是原来的好。”洛晟华闻了闻茶香，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少年，“你对于那位少年有什么看法吗？”
　　“不过就是陈州侯的家事罢了，我可是管不着。”非卿笑着说道，“难道表哥是要管这闲事吗？”
　　“哦，那倒也是在你们北燕的地盘上，我一个外人，也的确不好插手。”
　　“不过既然来了，表妹我就请表哥看一场好戏吧。”
　　“哐当”一声，杯盖落在了茶杯之上转了几个圈，终于停下了。
　　依旧是藏青色的马车，比起上次，这边可是多了十六个侍卫。跪着的灰衣少年，眼睛看也不看多出来的马车，依旧倔强的跪着。其中一个侍卫下马，走向侯府。侯府的门卫刚想阻止，看见令牌之后，就变得唯唯诺诺，腿快的已经跑进去通知陈州侯了。
　　没过多久，陈州侯和夫人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仓促的跪下迎接马车里的主人。原本跪着的少年，看见陈州侯出来了，急忙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悲切的说道：“父侯，您终于出来了，母亲快不行了，孩儿希望您能去见她最后一面，孩儿求您了！”
　　“哪来的野种，给我拖出去！”陈州侯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侯妃一见少年就怒不可遏：“难道你们没有听见吗？”
　　这时旁边的侯府侍卫中就走出了两个人来上前拖起少年就走，少年这时嘶喊起来：“父侯，您不能这么狠心啊！母亲还在等您……”
　　“让她给我闭嘴！”
　　“侯妃，这少年是谁啊，要您这么对他？”马车里走出个丽装佳人来，非卿扶着浅碧轻红的手走下马车来。浅浅的笑着说道，冷冰冰的语调让跪着的陈州侯夫妇寒彻心扉。“不过他倒是合本宫的眼缘，这样吧，卖本宫一个面子，让他进去吧，这天寒地冻的。”
　　“是。”陈州侯哆嗦了一下。

　　“侯爷在陈州的日子过得可真不错啊！”非卿冷冷的说道。“居然对我们无双城的人下手，可真有你的。”
　　“云霜那贱人是自己病死的，不关我们的事。”侯妃藏氏恨声说道，“那贱人多活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死了！”
　　“不准你侮辱我娘！”灰衣少年魏滕翔吼道，“你才是贱人！”
　　“翔，不许你这么说话！”一路上没有说话的陈州侯魏滕殷呵斥道。“你娘已经被我休了，我还去看她干什么？”
　　“侯爷好大的胆子，也不知道是谁当年冒着性命的危险，向我父王要了云霜姐姐，当年云霜姐姐可是我父王最宠爱的女史啊！”非卿凉凉的问道，“不过才十来年的功夫，侯爷就换了新人了啊！”
　　“云霜本来就是一个贱婢，怎能和我比！”嚣张的女人还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浅碧轻红轻轻的叹息。
　　一时之间，大厅里的气氛沉静的令人发慌。只留洛晟华一声声喝茶的声音。
　　“表哥，今天非卿就露一手，给你做奶茶喝好么？放心，我的手艺可是独一无二的。”非卿忽然甜甜的笑到，“你才从江南来，不知道这雪中喝奶茶的味道可是人间的一大享受。”
　　“既然表妹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不知道侯府中哪处的雪景最美了？”
　　魏滕殷正愁无处打发这来者不善的郡姬，听到这话连忙介绍：“鄙舍得湖心亭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从湖心亭中向四周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非卿熟练的将砖茶刮入用砂壶煮开的鲜奶之中，用文火静静的烘培。不一会儿，奶香飘逸。
　　自有浅碧轻红将煮好的奶茶倒给洛晟华品茗。
　　“听说侯妃可是有个小儿子叫魏滕凰的，凰凰华而不俗，好名字啊，今天怎么没有见到。”
　　“回郡姬，下侯的妻舅来了，正陪他玩呢，这就叫来。”
　　一个稍大一些的少年牵着一个垂髫小童走到了湖心亭之外，看着跪了一圈的大大小小，皱了皱眉头，也跪了下来。
　　“点苍藏青锋见过韶阳郡姬。”
　　“凰儿见过郡姬娘娘。”孩童奶声奶气的跪下行礼。
　　非卿也不理他们，只是转身对魏滕翔温和的说话，任凭他们在雪中跪着。
　　跪着的人实在忍无可忍想要站起，旁边的浅碧轻红轻声说道：“你们就跪着罢，郡姬最讨厌在品茶的时候被打扰。”这明摆着今天要和陈州侯一家过不去了。
　　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时候，魏滕凰嘤嘤的哭泣来：“母妃，凰儿冷。”
　　藏青锋见状，就想拉外甥起来。
　　冷冰冰的话从湖中亭里传出：“藏公子，你好大的胆子！”
　　藏青锋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在城外见着的小姐。顿时楞了愣：“我只是看凰儿这么小的孩子跪了这么久，天又这么冷。所以就……”
　　“据我所知，今天大公子可是在门口跪了整整两柱香的时间呢。”
　　陈州侯夫妇终于知道今天的飞来横祸从哪里来的了。
　　“魏滕藏氏，你可知罪？”非卿冷笑着说道。
　　“民妇不知何罪之有。”
　　“哦。来人将云霜姐姐的死因仔细说一遍给，侯妃好好听听。”
　　“云霜夫人是中了‘一寸相思一寸长’。‘所谓一寸相思一寸长’为慢性毒药，初时是偶尔的心悸，然后就是日益增长的咳血。到死之时，人瘦得就只剩一张皮了。所谓爱深一分，则毒入三分。”侯府的管家王伯说到。
　　”王伯，你……”
　　王伯静静的说道：“我本来就是郡姬派来保护云霜夫人的，只不过小人一时疏忽，才会让你们有机可趁。”
　　“什么母亲是被你害了！”
　　“翔儿可是要报仇呢？”
　　“杉木之仇不共戴天，他们都应该为母亲陪葬！”
　　“那么，本宫就给你一把刀。”非卿在魏滕翔的手中塞进一把匕首，温和的说道，“它叫嗜血，你就把它插进你的仇人心中，让他们尝试一下你的痛苦。”
　　“我杀了你！”魏滕翔向藏氏冲了过去，眼看着藏氏就要命丧当场，嗜血却被藏青锋一脚踢开。魏滕翔愣在了那里。
　　这是藏氏笑道：“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说罢，拍了拍手，原本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雪原之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批侯府侍卫。
　　“抓到慕容非卿，侯爷定有重赏。”
　　浅碧轻红神色一敛，顿时进入防备状态。
　　“看来，你今天可是难逃一劫啊！”洛晟华双眼戏谑之色，背靠椅背，惬意的闭上双眼，仿佛置身事外。
　　“哦，那可是一件具有挑战性的事，不过本宫从来就没有把她作为对手，她根本就不够格。”非卿抬起双眸，从容不迫。
　　藏氏冷笑道：“待会你就知道我到底够不够格！”
　　训练有素的侍卫拿起一把把劲弓瞄准湖心亭中，蓄势待发。慕容非卿带来的十几名燕云骑，立即进入备战状态。把湖心亭中的众人围了起来，气氛就在那一刻凝固起来。谁都不肯先动一步，这种时候占尽先机未必就能获胜。原本笑意融融的慕容非卿在瞬间已经换上了犀利的眼刀：“本宫倒是小看你了，魏滕殷。想不到你还与慕容显勾结，不错！”
　　“哼，大王子岂是你这野种能够比拟的，我们陈州归顺大王子，那是顺应天意。”藏氏严厉的说道，“你还不投降，活捉了你，大王子可是答应我们家侯爷，日后登基，封为陈州郡王。”
　　“慕容显登基，痴人说梦！”轻红呵斥道。
　　“轻红，你越距了！”非卿眼神瞟了一下轻红，“看来今天侯妃可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投奔大王子了？”
　　“天下本就是以长为尊，何来投奔之说。”人群之中让出一条道来，缓缓地走出了慕容显得谋士钟离。
　　“原来是钟大夫。”非卿笑道，“看来慕容显可是要将我置之死地了。”
　　“一山难容二虎，无双城这几年的势力实在太大，老夫相信大王也是认同的。”
　　“所以，你就想灭口？”
　　原本拿着长弓的侍卫后面出现了北燕军队士兵，不过士兵使用的却是燕云十六骑的劲弩。劲弩杀伤力更大，射程范围更广，适合大规模的狙击。
　　“郡姬，他们用的不是……”浅碧轻声惊呼。
　　非卿按住她伸出的手，示意少安毋躁。
　　“多说无益，放箭。”
　　顿时利箭如同下雨一般，密密麻麻的射向湖中亭。只见燕云十六骑的不足二十人的队伍忽然散开，形成一个阵法，抵挡着源源不断的箭羽。疾驰而来的箭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在了湖心亭十米开外就不动了，停滞在前。为首的参宿手握长剑，捏了个诀，那些箭羽在那时就仿佛失去了来时的那种速度，纷纷落下。钟离只是惊讶了一下，接着下令放箭。
　　“钟大夫可是一点余地也不给本宫了？！”
　　“祸国殃民，老夫绝对不会放虎归山！”
　　“放虎归山，那本宫就不客气了。”
　　钟离听着不对，悔之已晚矣。四周密布身穿白甲的燕云十六骑。大势已去，拼命抵抗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顿时乌衣太子亲卫与白衣燕云骑混战一起，普通的士兵怎能和百里挑一的燕云骑相比，况且一开始就处于下风。皑皑白雪之中，点点殷红的花朵绽放在寒冬之中，傲然孑立，说不出的凄美。细看却是血迹，飞扬的鲜血在遇到了寒冷的空气之后，凝成了一朵朵妖艳的凌霜花。扑面而来的血腥，几近令人呕吐。在场的每个人都会为这场拼杀而感到恐惧，飞溅的血花，混合着纷扬的雪花，交错在一起，宛若修罗道场。一袭灰衣的藏青锋却也不是一般般的江湖中人，居然接连着中伤了好几个骑卫。若不是燕云骑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那么今天燕云骑可是要损失几名好手。非卿也不得不暗叹藏青锋的好武功，不过你若不是朋友，便只能是敌人了。手中凝起寒气，慢慢的一支尖锐的冰针渐渐的在手中成形。
　　也许在场的众人都没有看见非卿的手，不过，洛晟华却是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他。眼见着她的动作，洛晟华却也会心一笑，仿佛不关他的事一般。兵器入肉的声音传开，原本还在奋战中的藏青锋已经开始力不从心，渐渐的处向下风。
　　再多的抵抗在燕云骑的眼中，都是徒劳。拼杀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没多久，陈州侯一家连同钟离都尽数被擒。
　　笑容在非卿眼中悉数绽放，拍手笑道：“本宫的燕云骑果然不输于人，今日以少胜多，当之无愧。”
　　燕云骑中的为首的参宿抱拳行礼道：“属下谢过君上夸奖。”说罢就静立一旁。
　　“本宫真不知道该如何说陈州侯，这种下场你是没有料想到吧。”非卿笑吟吟的看向地上跪着的一家。
　　“妖女，今天落到你手上，是我低估你了。”陈州侯怒目相对。“悔不该听夫人言呐！”
　　“夫君这是在怪臣妻的不对了。”藏氏早就没有了当初的趾高气昂。“先前你可是也没有反对的啊！”
　　“本宫没有功夫在这里等你们吵架，魏滕翔，你手刃仇人的机会到了。”非卿对着在一旁早就被那场血战吓得瑟瑟发抖。
　　魏滕翔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
　　非卿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如此胆小，便下令：“杀，一个不留，我不想看见陈州侯一家。”
　　“是！”
　　一声声的惨叫伴随着头颅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很久很久。
　　“禀君上，小孩子也要处死吗？”参宿于心不忍。
　　“参宿，你难道忘了你自己是怎么报仇的吗？当年的你可是还在襁褓。”
　　“属下明白了！”
　　藏氏叫道：“放过我孩儿，郡姬，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州侯更是不住的磕头，磕的头破血流：“都是罪臣的错，请放过家眷。”
　　“哦，放过你家眷，那么你是如何对待无双城的暗卫的，你的手段可是比本宫还毒。”
　　陈州侯魏滕殷瞠目结舌，回想自己的手段，沉默了。
　　“杀无赦！”冰冷的三个字从美丽的女子口中说出，让人觉得数不尽的寒冷。
　　“看来你是早就知道陈州侯对你的杀意了。”洛晟华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不得小看你的神机妙算。”
　　非卿谦虚一笑：“我哪会有神机妙算，我早在一年前就盯上了陈州府，可奇怪的是无双城的暗哨每每总被人挑干净。”
　　“禀君上，藏青锋冲破禁锢带着钟离跑了。”翼宿诚惶诚恐的禀告。
　　“我本来就打算放钟离一条生路，这么早就和慕容显翻脸可不是明智之举。”非卿略一沉思，“你派人一路拦截，不要赶尽杀绝，只是让他们回去告诉主子，无双城不是好惹的。”
　　“还有点苍改换血了，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