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情缘·落花意》红儒

12、十二、

　　（十二、）
　　即使是放到一个月前，洛名都不会想到，自己还会再走上这片黄沙。也是这么多年后才意识到，自己当年是被陆残月保护得多好。
　　之前秋儿在信中提到他们如今所在的地点，洛名大概确定就是当年陆残月部族的附近。他原本以为问清了方向，再凭借当年一些零散的记忆便可以找到。然而沙漠的环境千变万化，根本没有方向之分。而且没想到进来正是沙漠中天气不好的时候，来往商队也少，当地人又鲜有会说汉语的。在一片黄沙中游荡几日，周围的环境完全没有让他感到和记忆中吻合的时候，却每一幕都觉得眼熟。
　　而且沙漠中的路十分难走，这两日眼见着有大风沙要来，却连个藏身的地方都很难找。好不容易发现两块挨在一起大岩石稍有些标识意义，洛名只得决定现在两块岩石的缝隙中过夜。然而那根本不算什么避身处，两边都通着风。当夜风沙来袭时，洛名只能将自己紧紧裹在斗篷里。也不知风沙何时能停，洛名只能感觉到头痛得难以忍受，其实他此时心里早就一万个后悔走着一趟了。不知是等了多久，风沙之势仍没有要减弱的样子。几日没有找到水源，身体负担过重，洛名终是在能瞥见缝隙外的曙光时感觉到了困意。
　　再醒来时，发现身处一个山洞中，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上盖着斗篷。当各种知觉慢慢恢复，却觉得耳边痒的很，似有气息来来去去。猛一转头，发现竟是陆残月睡在自己身侧。洛名第一反应就是立即起身想要离开这里，然而才走开几步，身后却突然有陆残月的声音飘来：“名……”
　　洛名转过头时，发现那个人已经坐起身子，蓝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自己。“你……”结果一开口就因声音太过沙哑而卡住。
　　“我们收到你要来的信了，我就去荒漠入口接你，谁知你跑得倒快。不过幸好这种天气你一个中原人在附近乱晃还挺显眼的，我四处问问就找到你了。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洛名却根本不去看他的眼睛，低头咽了咽口水终于能够发声，“阿落和秋儿呢？”
　　陆残月站了起来，似乎想要接近的样子。一边说道：“秋儿去长安了，阿落在映月湖等我们。”
　　说着人已到他面前，又是几乎要贴到的距离。洛名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秋儿一个人走的？”
　　“我送她到荒漠出口，她便一个人走了。”
　　“你知不知道长安正在打仗？你怎么就能够让她一个小姑娘去那种地方！”
　　陆残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正是因为在打仗，有些事情让姑娘去做反而比我们这些男人安全得多。更何况我听秋儿提起，下个月她就二十了，我猜在中原也不算是小姑娘了吧。”
　　这话似乎是真的有些让洛名气急了，“如果秋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是么？”陆残月就随意地倚着洞壁，眼神没有离开过洛名一刻，嘴角又弯出那个熟悉的弧度，“你曾经还说过三生三世都不会放过我。”
　　洛名闻言目光颤了一下，遂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陆残月又说：“我倒真没想到你上回会是那个反应？当年很多事都没有办法说清，如今总要给个说清的机会不是么？”
　　洛名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当年的事情，我已经完全不想知道了。我来这一趟，只为将我弟弟妹妹平安带回去。从此我与你，再没有任何瓜葛。”
　　陆残月此时微垂下眼睑，看上去仿佛是在洛名耳边低语：“那年你骑在骆驼上，我牵着骆驼，从映月湖，路过往生涧，一直走到三生树。你那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你不想与我有任何瓜葛？”
　　再开口时，洛名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忘了，你也不要再提。”
　　耳边却依然传来那个人的声音：“都忘了么？连在不归海的沙洞中……”
　　“你不要再说了！”洛名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说出这句话。然而说道一半就因过度缺水，声音完全撕裂，又止不住咳上好一阵。
　　陆残月就低眼看着他，等洛名咳完了方说道：“这里有我储好的水。我去外面看看路，明早来接你。天亮还早着呢，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说完就戴上兜帽向外走去。洛名扶着石壁，默默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瞬间有一种冲动，或许还能再试着抓住什么。然而那身影刚到洞口时就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