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寒人远玉樽空》空桐彧寒

48、靠岸

　　“好吧，看在你这么坦诚的份上我就不死了，不过，不要忘了我的糖葫芦啊！”聿漠尘倏然坐起身来。本来，堂堂宇寰殿殿主戏弄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是很羞愧的一件事，然而此刻，他的心被缺失的童趣紧紧包围着，是啊，糖葫芦，那种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红得诱人的吃食，会是怎样的味道呢？
　　“你，你骗人！”小丫头气急了，本来按她的性子什么毒药都招呼上去了，可是先前的意外使她憋住了这口气，只能干跺脚。
　　“喂，丫头，你喂我喝的那是什么啊？有点清香，口感不错！”聿漠尘依旧坐在地上，一手支着身体，一手指着莫小也腰间的玉葫芦。
　　“这个呀，回天清寒露啊！”小丫头有些许得意的回答着。
　　“哦，回天清寒露啊，好名字。”聿漠尘微点了头，却突然站起了身，“就是那个千金难求一滴的回天清寒露？”
　　莫小也的脑袋使劲点了点，看到聿漠尘铁青的脸色后，又使劲摇了摇。
　　医谷莫大夫的回天清寒露一年只赐十滴，几乎是起死回生的良药，比起青鸾花来只是效用略微不及，但好在量比青鸾花多，但再多依然多不过苦苦求药之人。父亲过世后，即墨尧曾今为了保护自己濒死，硬是以千金求得回天清寒露，保住了性命，保住了这一身武艺。幸好她又摇了头，否则，自己刚刚喝下的少说也有百十滴，换成明晃晃的金子用来发展宇寰殿也是好的。
　　“那个，其实，回天清寒露没那么贵的，要看爷爷的心情。”莫小也有点不明白眼前的人怎么跟夭夭和鸢儿描述的那个聿漠尘不一样呢，并不深沉冷漠，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似乎还有点孩子气。
　　莫小也的脑袋微斜着，睁大了眼睛仔细探究着眼前的人。
　　听到莫小也的说辞，聿漠尘不得不惊叹小丫头挥金如土，然而感受到她的目光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她的面前是多么没有防备，但是却如此的靠近温暖。
　　“这间厢房，你住吧，还要几天才能登岸。至于青鸾花，后年的七月七会开，你到宇寰殿来，说你是医谷莫老头的孙女，他们会让你进来的。”他的脸又恢复了千年的冰霜，再看不到任何涟漪。
　　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响亮的声音，脆脆的，甜甜的——“记住了，我叫莫小也。”
　　“嗯，我记下了。还有，我叫，聿漠尘。”
　　汪淼的海，碧蓝的；无边的雪，素白的……
　　无殇宫的船在海上颠簸了数日之久后终于抵达了海岸。船面到陆地上搭了一脚来宽的木板，长年被海水浸湿，在这严寒的季节结了层细碎的薄冰。幸而，船上的人个个都身怀绝技，也不曾用上这块湿滑的木板下船。
　　聿漠尘站在船沿上，愣愣的看着这块木板。
　　“殿主，下船了！”即墨尧小声的提醒着。
　　“嗯，你先下去吧。”聿漠尘没有抬头，应了一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船上的人几乎都下去了，船舱里才冒出一个女孩，穿着红色棉布黑色镶边的长袄，一双精致的鹿皮短靴。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慵懒得像只被宠坏的小猫。
　　当她迷离着双眼看向那又湿又滑的木板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那只手修长的，只是掌指间有着握剑留下的茧子，看上去温暖有力。抬头看见聿漠尘的脸，依旧冰霜一般，然而莫小也还是将小小的手塞进了他的手里。他的手并不宽大，却包裹住她的小手，抵御着这冬季侵人的海风。
　　牵着她，从木板上缓缓走下，他的心有一瞬间是温暖的，然而只是一瞬间；当他想起那个人，那个总是让他放下所有的骄傲，情不自禁伸出手的人，那个总也等不到回应，让自己的手在风中渐凉的人，他的心底有太多惘然。
　　莫小也感受到他突然间的低落，伸出缩在衣袖中的另一只手，轻轻的覆上了他被风吹得微凉的手背。
　　低头，宠溺的揉乱小姑娘的头发，浅笑……

作者有话说

　　“‘情多更莫醒，醒莫更多情’的莫，‘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的小，‘自在飞花好似梦,无边丝雨也如愁’的也。”本来想加这一段的，但觉得太冗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