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寒人远玉樽空》空桐彧寒

32、素雪

　　清祀，雪，洁白的，打着旋儿，落满肩头，仿若杨花。
　　黑色的棉质短袄，极薄的。伸出纤细的手指，没有了温度，已经感觉不出雪的冰凉。纯白的世界，即使如此之近也是无法逾越的，毕竟她的世界剩下的只是无尽的黑暗，以及，血染的红。离开了染醉坊又能如何，从那样血腥的染缸中爬出的她，还能，回归白色吗？眼角涩涩的，却已经不会有泪水了。
　　“知道，雪，为什么白色的吗？”白色的轻裘微敞着，露出里衫——月色的云织锦锻。血玲珑在他的身后，低头不语。
　　见过了太多富家子弟，若阑自是明白这人的身份定然不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然而那人却自说自话的仰面对着飘落的雪花：“因为她，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颜色……”
　　那样英姿勃发的人，突然，说出这样落寞而温柔的话，着实让她不知所措。
　　下雪的时候，墨祈轩，总是会想起这句话来。那年冬天，母亲喃喃着的，总是这一句，再无其他。

　　莲哥哥，雪花，很漂亮呢！可是，它为什么是白色的呢？
　　因为像萱萱一样纯洁可人啊！
　　莲哥哥，来追我啊，追到我就嫁给你啊！
　　小心，别滑倒！
　　萱萱不怕的，有莲哥哥在呢！

　　母亲，您身子不好，外面风雪大着呢，小心着凉，进屋吧！
　　轩儿，你，知道雪为什么是白色的吗？……我想，她只是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颜色……

　　母亲，是倚着栏杆离开的，大家都说是冻死的，只有他明白，逼死她的其实是寂寞，长久的，被忽略的寂寞；到最后，甚至，忘了自己存在的那种寂寞，像雪一样纯白的寂寞……而父亲，墨莲，对于她的死也是忽略的。

　　“能不能，就看你自己了！”转身离开的时候，墨祈轩暗想着：若阑，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是啊，能不能走出过去的影子只能看自己的啊，忘记曾经的色彩，其实，还是可以回归最初的洁白——像，雪一样……
　　那一个背影，是，用来仰望的，带着敬畏，可望而不可即；不像媚姬，总是要带着恐惧去凝视。
　　血玲珑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暗自忐忑。这些年来，他以八俊之首的身份看过了太多血腥的场景。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甚至喜欢那些火一样艳丽的花朵在咽喉间绽放。可是，这一次，他慌了，他知道主子是不会留下累赘的；而她自己似乎还不曾明白自己的处境，三番两次的，拒绝加入玲珑营。

　　“呼吸都乱了呢！不像你……”
　　“属下死罪！”第一次，觉得惶恐，自己每失态一次，若阑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少。
　　“罢了，外祖让你到我身边来的时候，也只是比我大一点点的孩子呢，现在，都已经……如果真爱，或许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争取一下，只是，不会太久，你，该明白的……”
　　墨祈轩的话，温和的，却总是带着端倪众生的气魄，让他觉得这样的严冬也不及这样的话语刺骨的冰凉。然而，血玲珑心里很明白，这，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虽然我不太喜欢你，可是，那家伙，真过分，让我来当说客。喂，给点面子……”药玲珑憋红了脸，嘀咕着……其实，这些日子一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安静得近乎落寞的女子，隐隐的，甚至有些欢喜自己挽救了那倾国倾城的人儿，只是，依旧习惯像最初一样，表现出讨厌的姿态。
　　对于若阑而言，其实，加入任何组织，都避免不了江湖的纷争，这一切，她，已经厌了；只是，那一抹白色的影子，总是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抬头仰望。于她，墨祈轩的存在，近乎于神，指引着她走出那些印记……

　　注：清祀，腊月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