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头颅【一】 “ ...
-
“呲—”
一簇短小的火苗在朦胧中窜起，照亮了侍女阿净的脸庞。
天已有些泛白了。
阿净用手护着跳跃的火苗，去点绢丝罩里的细长的灯芯。
“大人，起来了。”阿净拂起床帐，低顺着眉眼。
大学士缓缓起了身，还未睁眼。
“几时了？”
“xx时，大人。”阿净拿过一旁的鞋袜给大学士穿上，“厨房煨了牛腩粥，是现在吃，还是下了早朝用？”
“早朝后吧。”大学士推开阿净替他更衣的手，“去把窗打开，怪闷的。”
阿净点了点头，转向窗户走去。
“悉悉索索的，下…”
“啊！！！”
阿净在尖叫过后，倒在了地上。
四周静得很，只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悉悉索索。
大学士愣愣地看着窗外飞动的头颅。
被雨淋湿了整个脑袋，却还挂着僵硬的笑。嘴角咧到耳际，狞笑着。
雨水顺着头颅滴下。天渐渐明亮，大学士白皙的面孔也渐渐清晰可见。
白净的脸庞上，一双黑眸沉静如水。
“…下雨了吗。”
天空仍下着毛毛的细雨，水雾笼罩着学士，湿漉漉的，让人心里发闷。
大理寺的人来的很快，府里上上下下一时被看了个遍。
“大人，并未看到嫌疑人士。”
大理寺卿摆手笑笑，对着受惊发颤的阿净问道：”你还记得那东西长什么样吗？”
阿净一抖一抖地，脸色已是铁青，她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无力地张张嘴，眼神涣散。
大理寺卿摇摇头，投去怜惜的眼神。大学士出了声，“下去休息吧。”
一旁的婢女扶着发软的阿净离开，大学士又招呼旁边的侍卫们都散了去。
大理寺卿不解，“您这是…”
将外衫收紧，大学士仍是不惊不动，”小小女婢，见此可怖之景，已是身心疲惫了。”
大理寺卿闻言，道：”自然。不知大学士有何见解？”
“是一个头颅。”
大理寺卿的笑有一瞬尴尬，“这…希望大人不是在开玩笑。一个头颅怎么会立在窗前呢？”
“哈哈，是的。”大学士打着哈哈，转而又正色道，“可如果真的是个头颅呢？”
“…”
大理寺卿陷入了沉思。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积蓄了几载的苦恨，也不一下子发泄出来，只是幽幽地抽泣着。
“近日东海有渔民捕捞到一尊观音。”大理寺卿低着头，还沉浸在思考里，“当地官员以为是祥瑞，便托了层层关系献上了朝廷。可奇怪的是…”
“此案背景，不必与我详说。”大学士抬眼瞧了瞧此人的眉目，端方整肃，“大人还想知道什么？”
“……那观音，竟有六条手臂。”
“咣—”
明明是在陆地，却仿佛有一道巨大的水波拂过了眼前，世间的景物都扭曲起来，转而又恢复了一切。
而大学士与大理寺卿间，却依稀有一道波动的水幕。
水幕后的大理寺卿，剥离了皮肉，只剩一副瘦骨架子，两手比划间，似是在说什么。
“孽障。”大学士负手向前，翩飞的衣袂与晃晃的“水波”外被风雨扇打的植物有着不同的姿态。仿佛有一道结界打在两人之外的世界。
近看这幅白骨，真正是生的方正，骨润如脂。
大理寺卿越说越激动，转而动作有些缓慢了下来。
大学士举起手，指尖轻触空无一物的空中，一圈水波似的波纹便荡漾开来，将两人带回朦胧的雨中。
冰凉的雨似一根根毛发扎进大理寺卿的脖颈，让他清醒了不少。
刚才似是发生了什么？
大理寺卿道，“那六臂观音，不知怎的，被萧嫔瞧了去，置在了寝宫里。一向不怎受宠的萧嫔，随后也雨露丰润了起来。”
“……”大学士用脚碾了碾湿烂的红泥，“萧嫔托您带了话？”
大理寺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大笑，从袖中拿出一纸小巧的信笺，“这是萧嫔让我转予你的。”
“x时大理寺院相见。”大学士念出纸上的字迹，淡淡的安息香勾上指尖。
见大理寺卿一脸了然，大学士道，“既是有妖物缠身，又是宫中妃嫔，怎会到大理寺院去？”
大理寺卿拿过纸撕成碎片，散落脚底，轻轻一碾，很快便被雨水红泥冲刷地不见踪影，“既然是极受宠爱的妃嫔，又有妖力加持，区区大理寺院，何须担虑？”
大学士听罢，轻叹。
“既如此，多有得罪。大学士，x时相见。”
大学士作揖，脸上并无十分喜怒的颜色。
送大理寺卿离去，雨仍是未停。
早朝过后。
大学士将手收进衣袖，殿门外等候已久的小仆忙过来披上外衫，撑起油纸伞。
“阿净，可好些？”盖上外衫，多了丝暖意，人都有些懒了。
“不太好，”那小仆低着头，步步送大学士走向中门，“阿净姑娘发了高烧，嘴里念着妖物纠缠，眼里流着泪，却是醒不过来。”
“……”
一路沿着青石板走，凉风撩人。忽有一阵香风过，安息。
大学士住脚，听身后马蹄缓缓，铜铃叮叮。
这是一匹踏着炎火的马，一蹄一印红泥，泥中有绛红浮动。
红玛瑙，祖母绿，八宝珍珠饰璎珞，结作千千网。宝石鞍具下，马儿有着结实的筋肉，油光水亮的毛皮。
而马上坐着的，却是个红衣的异邦男子。
及腰金发，编作蝎辫。
大学士只低着头，不去看来人，只静静闻着香待马儿走远。
“你且去太医院，找常青宝先生，即刻接去府上为阿净看病。”大学士拿过仆从手里的伞，“我晚些回去。”
仆从顺从地一鞠，离开了。
----- 大理寺院。
那女人就斜躺在贵妃椅上，神色倦怠，却遮不住眉眼间的流光媚意。
重重纱衣加身，又盖了一条异域花色的毯子，退至腰间，露出一段姣好的身材。
一只波斯猫懒懒地躺在她肩上，不时舔着毛皮，闭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头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