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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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万物存在皆因一个道字，妖有妖道，仙有仙道鬼有鬼道，而佛道，在其中的要求就比较严苛。
佛道主张轮回，因果，六根清净。他们身在红尘中，却尽力断绝一切因果，不娶妻不生子此生只以寺中大佛手中佛经为信念。所以寻常故事中，一旦佛家的出现就只是因为男女主角得有个好碰头见面的场所而已。
按人间年龄来算，法海今年才不过十九岁，即使是穿上了色调暗沉的僧袍，也是掩饰不住的年轻气息。可在这金山寺中，就算是年龄最老的和尚，见到他也得叫一声禅师，十世轮回积累的威压和少年特有的勃勃生机混合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只是一个孤独一人成长起来的小孩。
负责教导他的和尚太老了，早早的就住进了后山的坟地，明明法海是几年如一日的住在藏经阁，却被移栽查出是十世修行元阳未泄的高僧，与佛有缘所以法力自然很高，理所应当的成了下一任的准主持，被人以高僧的名头牢牢捧着，时间一长，法海自己都忘了自己不过是一个未满二十的少年。
就连长年住在竹林，深居简出的白素贞，都听说了金山寺有个惹不得的高僧，那日西湖的匆匆一眼，也只是惊叹他的法力，并未注意那还带着青涩的容颜。
只有小青第一时间被美色迷昏了头，经历那晚事后又把法海当成了大好人，这才敢一大早，不顾自己的妖类身份，高高兴兴的拎着糕点就直接上了那金山寺。
法海正在和面，和每日端坐佛前念经的和尚不同，他每天早上做完早课后就来到这厨房，做一些馒头，中午左右再布散给街上的穷人。他是以十世修行扬名的高僧，即使是他突然放弃修行去当了厨子，这个金山寺中，也没有谁能拦得住。
所幸，他只是坚持布施，会做的东西，也只是一个嚼半天才能尝到略微有些甜味的大馒头。
和那晚自己去找死的心情截然不同，小青没有在禅房找到人，心情还是很好，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个个房间慢慢找。
已经快到冬天了，她来的时候早得很，街边的雾都还没散去，寺里来拜佛的人还没有，有的和尚还在做着早课，有的已经开始念经，更小一些的早早抱着扫把跑到门口扫落叶去了。
小青捏着妖术隐着身，想着自己前几次见着法海的场景，心里头觉得他大概和那门口的那些和尚不同的，迷了好几次路，终于在厨房找到了还在埋头揉面的法海。
早上还是有些冷的，门口扫地的小和尚说话时能看到一团团的白气从嘴边冒出，可是小青还是看到了法海头上的那些细汗，心想，他不知道揉这面多久了。
法海很明显也看到了直接穿门进来的小青，只当是佛家慈悲，从没做过坏事的妖也可以进出这个香火之地，全然没注意她手里提着的糕点和一副‘哎呀我找到你了’的神情。
他很快停止了揉面，小青小跑到他旁边，看着法海把面团揪成小团子放上锅去蒸，只觉得好奇的不得了：“和尚，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青打小就和白素贞住在竹林，七百年的时光也只有这最近几天才吃到了人类的饭菜，而负责打点厨房的大鬼又从心底把她当妹妹，又兼是这是南方地带，看她吃不惯人间食物自然是翻着花样给她的做，又怎么舍得她啃那没什么味道的馒头。
法海的手不算小，只是他瘦，手指骨节分明，就算是沾着面粉捏白面团子也好看的很。听小青问出这种话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是真心懵懂无奈张了口：“这叫馒头，是人类平时吃的食物之一。”
回答完见小青还是一副不是很能理解的模样，叹了口气捏了个小小的团子放在手里，几下就捏成了一个小包子的形状：“这个等下给你尝尝味道，你应该吃过东西了吧，吃一点点就够了。”
他随手放在一边，小青的视线跟着小包子走，张了张口比划了一下发现也就自己一口的大小，法海歪头看到她顶着个圆圆的脸和那个小包子大眼瞪小眼，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沾着面粉的圆脸立马转头看了过来，法海偏了偏头，还记着自己是金山寺的高僧，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手痒，只能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这个现在还不能吃。”
白面团子被他一个个放进蒸笼里，小青没有管自己脸上的面粉，反而是抬头看着法海：“能不能给我玩一玩？”
蒸笼被架到了锅上，法海看了看已经干干净净的砧板，摇了摇头：“今天没有面粉了，改天再教你吧。”
小青摸了摸自己的脸，摊开手给他看自己沾了小半只手的面粉，法海躲开了她的视线，把目光放在了窗口：“这些不够，你去洗手吧，现在差不多到了上香的时候了。”
法海以为小青是过来拜佛的，因为今天来的太早了还没到上香时间才百无聊赖的到处走走看看，却没想到她是来找自己的。
小青摇着手上扎的严实糕点，并没有在意法海的逐客令，她拉了拉法海的袖子，已经排练了几遍的台词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害羞： “大鬼说你帮了我，所以今天特地准备了糕点让我带给你。”
她微微垂着头，眼睛里只有略微的紧张，明明只是用来答谢的句子也听出了局促的味道，这幅样子像极了人间十三四岁，人事未知的小姑娘。
法海被小青拉着袖子，听她提起昨晚的事不由哑然失笑，大大方方的接了她手上的糕点：“昨晚的事是你太慌张了，又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贫僧收你干嘛，又不是缺压塔底的砖头了。”
小姑娘害羞的样子格外的赏心悦目，法海说话的口气温和了下来。
小青见他提起昨晚的事，想起来觉得丢人，挠了挠头：“三鬼告诉我的，他说人间自古的规矩就是正邪不两立，你这种就是正，妖就是邪，只要它们碰见了就会死其中一个。”
从没有接触比自家姐姐更厉害的人，小青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有限的很，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别人教什么，她就学什么。
她说的理所应当，法海看着小青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抹掉了她脸上没擦干净的面粉：“那我问你，如果我现在突然收了你废了你修行把你压在塔下，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法海洗了手，现在已经干了，可是手上还是有冰冰凉凉的湿意，他的声音没有不耐烦，更多的是对这只小妖的无奈。小青被他摸了摸脸，惊吓抬头看到的只是他眼中的一派慈悲，她突然就不害怕了：“当然是坏人，你说过的，我没做过坏事。”
法海收回了手，又转过身子舀了一瓢水慢慢浇在手上，小青看不到他的表情，听着他不紧不慢的腔调，第一次觉得内心出现了近乎平静的感觉：“这世上那有什么正邪之分，不过只是好人与坏人的分别，一念魔一念佛，就是这个道理。”
小青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可是模模糊糊的想不清楚，法海放下水瓢，继续说到：“我所说的你也可以认为是众生平等，好比是你所喜欢的糖葫芦，如果你把可以吃的跟人分享，你就是好人，可是反之，如果你拿反的尖签子扎无辜的人，那你就是坏人了，妖术也是同理的。”
小青还在消化，听他说完了就迷迷瞪瞪的一个劲点头，法海摇了摇头，见着蒸笼上有袅袅白烟，就想伸手拿下来。小青见状，拍了拍手，只见蒸笼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稳稳拿起，随着打开时特有的馒头香甜味，被放到了法海面前。
法海不看蒸笼，而是转头看向了因为第一次如此直白做好事而害羞抓着衣角的青裙小妖，没有忍住的一声轻笑，把她紧张的直直推门跑了出去，比当时逃命的速度还要快，法海只看到那抹青烟一个扭身，就消失在了金山寺中。
………
白素贞一早就出了门，她穿着大鬼特地准备的金边白丝裙子，来到了这个她足足八百年没有涉足的人间集市。
她坐在街边游廊上，细细看着人间女子的举手投足，听着集市中偶尔出现的男女轻语声，美目流转间皆是风情。白素贞坐在这已经足足一天了，她看不到路过人的惊艳之色，也没有注意游廊渐渐多起来的休息人，她全神贯注的，只等着街边那个书生打扮的呆子出现。
白素贞的眼底有着挡不住的疲倦，昨晚她挣扎了整整一夜，看着远远的窗子，从漫窗的黝黑看到了天边泛起了鱼肚色的白，终于放下了怀里的人做出了决定。
小青是她梦，是她辛苦养成的另一个自己，是在替那边八百年前，无忧无虑的小白蛇活下来。可是呢，人总得向前看不是。
在辛苦了千年才得来的机会面前，白素贞终于还是放弃了小青，她想，自己还是会很爱她的，只是这一切的基础，得要建立在没有人破坏机会的前提下了。
许仙看到白素贞时已经是落日时分了，她就坐在游廊上，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身上，让她原本就美的不真实的容貌少了些仙气却更多了人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了前去，躲开了白素贞的视线：“白姑娘，你怎么在这？”
捏了捏手上的手帕，白素贞的声音有着少女特有的紧张羞怯：“不知怎么就走到这来了，府上刚搬来不就，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一向优雅大方的美人突然出现的小女儿姿态是能折服所有人的，更何况对面是一个呆子。许仙的脸羞的通红，不知怎么捏上了白素贞的帕子带着她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白素贞只是轻轻一提自己发现迷路时的紧张，许仙就已经满脸通红的答应了明天带她去街上走走的要求，两人身上被一种奇妙的气氛包围，直到今夜许仙的梦中出现的，也是绝色佳人的低头轻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