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另一个故事 你没有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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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及其难熬的半个月，小青从白府的柱子数到了走廊的木板子，三鬼还是那么随性，开心了就泡杯茶给她讲两个故事，不开心了，躲在竹林中，不管小青怎么拉都合着眼不动如山。
其实，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很忙，二鬼、三鬼、四鬼、五鬼都接到了来自大鬼的私下授意：白素贞可能要成亲了，那是她活了千年，第一次的婚礼。大鬼几乎是挖空了心思，日日吩咐二鬼去盯着绣娘的手艺。喜服上，那每一个花纹都是他翻烂了典籍得来的，光是左衣角的银色暗纹，就花费了绣娘整整一个月的时光。
这一切小青都不知道，她只能感觉到府中气氛开始变化，白素贞也是，她在修行上花的时间都短了，比起在竹林炼转内丹，她更多的时间，都浪费在了小厅，看云卷风舒，不知在想什么。
那是一个晚上，天黑的意外的早，也没有下雨的征兆，大鬼在房间里看着厚厚的书，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正在竹林修炼的白素贞。
小青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的挑灯花，三鬼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带了一壶子热水，拎着茶杯就过来了兴致勃勃要给她讲故事。那是一个所有话本子上都不会记录的故事，却恰恰中了连小青自己都尚未发觉的隐秘心思——那是一段人妖恋。
那天的灯不太亮，只有一盏，三鬼的声音响在颇有些幽暗意味的房中，奇妙的带了些别的意味，小青坐在床上，安静听着那个书生和蛇妖的故事。
时间我是不清楚的，可是这从古至今，不论哪个朝代的书生，最终的目的都是金榜题名，小青你有没有听过那句诗：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可是我不想给你讲一个认真学习的故事，所以今天的这个书生，和那些话本子上的有些不一样。
那书生出自书香门第，据说太祖父是当过太子伴读的，就算过了那么多年，爷爷辈也是朝中说得上话的文臣，父亲官职没有那么高，只是他的书法也是当时的一绝。
故事的真正开始是在一个冬天，那是八十年才得一遇的大雪，书生在屋边捡到了一条小白蛇。按理说只要不是蠢成你这样，谁都会在第一时间退后几步远，因为蛇醒了就会咬人，可是那书生读书读傻了，他不仅把那蛇捡回去了，还藏在了自己被窝里，暖了一个晚上，那蛇才睁开了眼。
你不要学，他是傻人有傻福，那小白蛇是开了心窍的，而且还是个小姑娘家，才修炼六十年就被那雪冻僵了，事都还不知，被他贴心窝边边暖了一晚上，匆匆化成了人形，红透了脸就说要嫁给他。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那小白蛇刚开始还是个小结巴，书生被她突然化成的人身吓了一跳，愣是听着她结结巴巴说了一次又一次，直说小白蛇脸都不红了，他才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都到那时候，小白蛇都想不起害羞这回事，那书生心里也大致有了谱，晓得自己是捡了个二愣子回来，毕竟，连自己装傻拖延时间都看不明白，那可不是心眼好，那叫傻气。
他这么一想，心里倒是不怕了，摸了摸那小白蛇化成的，看着模样不足两三岁的人身，点头许了她留在自己身边：“你没有名字，既然是条白蛇，那我就叫你小白好了。”
那书生有几分聪明，真说起来勉强可以算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就是母亲生产时没受住走了，父亲又忙着做官没有时间管他，性子自然而然有些孤僻，不过他捡了一条会说话的小白蛇，除了有事没事嚷嚷着要嫁给他之外，还是能给这个房子添不少人气。
那个时候，天道刚下布除妖令不久，妖类死伤大半不说，其它勉强活下来的也是过得如同过街老鼠，各界喊打，还得天天担忧头顶乍然响起的天雷，谁都不知道那小白蛇是何时修成的妖，竟然是一点都不知道，每日就想着吃喝玩乐，和其它妖的处境简直天壤之别。
她不担忧，那就是别人得替她担忧。那书生勤勉，日日看书练字，他正邪不忌讳，四书会看，话本子也能看，那时候的话本子可不是我们如今这般，都是一些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故事，那时候的妖刚被逐出人间不久，留下了各类生活记录和心得，不仅仅是街上小摊会卖，皇家那崇文苑也收藏着一些，书生无意看到，嘴上不说，可还是留了个心眼。
捡到她时书生才不过七八岁，小白蛇也与他差不多，刚修成人形，不管什么事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的，全心全意眼底只有那个书生。真心是要拿真心才能换到的，那小白蛇懵懂，早就把一颗心都掏给书生了，书生就算假装不知，可几年相处下来，也就习惯了身边那条叽叽喳喳的白蛇。
那白蛇虽然年龄小，可是化成人形后样貌好，不难看出以后的国色天香，又打小跟着书生识字看书，也是自成一派温婉，让人见之忘俗。书生长得也不错，只是脾气有几分古怪，把他父亲气的着急上火，直吐了好几口血，才痛下决心烧掉了一些话本，开始钻研功名之道。
白云苍狗世事多变，转眼皆如梦。只是过了几年的光阴，他们就在一起了。
那时候天外天就有了人妖不可以相恋的条例，所以他们是偷偷在一起的，没有知会高堂也没有一场正正经经的婚礼，有的只是一个承诺，等书生金榜题名就骑着高高大马带着御赐圣旨和三媒六聘亲自接白蛇回家。
只是，除了一些自讨苦吃的人，谁都不清楚为什么天外天会突然颁布如此丧心病狂的条例，因为情字是最磨人的，就像洪水滔天，不管是人、魔或者仙在它面前，都无计可施。
妖其实是很特别的存在，虽然现在尽力在抹杀一切它的优点，可是就算是天外天都不得不承认，它们处境微妙，生命力十分顽强，是最有可塑性的存在，妖诞生于天地灵气之中，游走三界，所谓的成仙成魔，都在它们一念之间。
它们就算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都会吸取一切的，能利用的资源，茁壮自身，把那根，深深的扎在天地之间，就比如白蛇和书生。
她无知无觉，在交合中吸取了书生的精元。
精元就好比是妖类的内丹，但又有些不一样，内丹受损了，可以通过漫长的时间弥补，而人类是没有那么多时间的，所以精元等同于人类的寿元，只有千年之上的妖，才有可能在历练或者生活中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很显然，白蛇不是。
这是书生的另一种的幸运，他发现的时候精元已经接近竭尽，时日无多，却能永永远远的保存了自己在白蛇心里的印象。
三鬼说到这里时，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躲在被子里听的认真的小青，安抚一般摸了摸她的头。烛火跳动的很厉害，可是小青还是看清了他停下来时眼底居高临下的微妙不屑，不过她没有开口打断，任着三鬼喝了口水继续讲。
不过谁有想得到呢，强弩之末居然还能替那白蛇挡下一次天雷，那书生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劈的焦黑，天雷的威力巨大，哪怕只是一瞬而过。足以断了那书生最后一口气，等人发现时，他的尸体早已焦黑，看不清相貌，被人远远的扔在了乱葬岗。白蛇因为被他藏在身后，得到了经过了他身体过滤的天雷最纯粹的力量，只是那力量太过强大，迫使白蛇往后的百年都没办法化成人形，又妖力低微人间对她而言危机四伏，只能狠心躲进深山。
故事讲完了，三鬼坐在床边没有再开口，小青捧着被子觉得心里闷闷的发疼，她也不知道是在心疼那个故事中的白蛇还是别的什么，想了想，伸手拉了拉发愣的三鬼袖子：“那，他们会再续前缘吗？”
三鬼回了神，低下头看到了小青发红的眼圈，捏了捏她的脸，笑着打碎她的幻想：“傻瓜，这又不是话本子。”
背后的门悄无声息打开，小青没有注意，抬头盯着面前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三鬼，眼前一黑。没有听到突然出现的大鬼声音：“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老四。”
把人安稳放回了被子，三鬼扭过头看到大鬼手上端着打算给小青洗脸擦脸的热水，心中懊悔不该光想着打消小青那念头，忘记了防备大鬼，可是嘴上不认输：“你不该开口的，这不是你和白素贞都在心心念念的吗，那个天外天的仙提携小青，可以满足她的任何愿望。”
他的神色藏在微微幽暗中，让人捉摸不透，没有再给大鬼开口的机会：“我不希望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你最好别忘了，白素贞的考核报告是我来写。”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另一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