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月楼影》珺由

21、矛守盾攻（二）

　　朝阳东升，金光万丈穿破云层，气温低迷浓雾遮眼，空气中水分还没来得及蒸发掉，屋檐上水珠滴答滴答缓慢的落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一早外面就热闹起来，有人寒暄聊天，有人舞剑练拳，吞吐练气，整个一个富贵人家活脱脱化作马戏城。爱热闹的小夕一早就起床了，一身干练的深绿色戎装，配着把花里胡哨的细长宝剑，穿梭于人群之中。
　　她早上吃了一大堆补品，加上心情愉悦，整个人气色红润，走路带风，大眼睛咕噜打转着寻找新鲜有趣的东西。
　　眼前晃出一人走到小夕面前，做了个辑，抬头微笑，“林姑娘，昨天得罪了，这里给你赔罪了。”
　　正是夜里痛揍了小夕一顿的司马翎，他长了一张尖尖细细的锥子脸，细长的丹凤眼，鹰勾鼻子，薄唇。细看他脸的每个部分都挺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放在一起总有违和感，眼底有淡淡的乌青，面色和善，眼神却是冷漠的，让人怎么也生不出好感出来。
　　周围人都停下自己的事，好奇围观小夕，小夕再不通人情也知道此人当着这么多人面道歉有很大成分是做给别看的。减印象分！但是昨天已经答应了杨子安了，小夕放弃捉弄下这人的念头。
　　“好吧，看在你送的吃的的份上，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对了，你认识司马玄吧，我这里有个东西是他的，麻烦你带给他下。”小夕掏出洛舞风交给她的那个锦囊，小夕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起要帮别人送东西的事，转交也只是临时起意，再没有比她更不靠谱的送信人了。
　　“敢问林姑娘怎么会有我哥的东西？难道你们？”
　　这娘炮真是有完没完啊，小夕懒得和他说话，拔腿便走。
　　这时，人群里钻出一小孩，他跑到小夕面前，递给她一封粉红色的信。
　　“给我的？”小夕接过，这世界真奇妙，看来有有人被她的飒爽英姿征服了，情书都送上门了。人生里头一回，小夕心里不免有点儿激动，走到没人的地方，拆开。龙飞凤舞狂草写着：
　　速回竹屋，切莫耽搁！
　　这这这字迹是老头子的啊！原来他没事儿，他还在找自己！果然是亲师傅啊！小夕激动得屁儿颠屁儿颠的，想要找杨子安告诉他这一好消息，发现自己一运气，胸口就疼得要死，汗流了一身，连忙坐下缓气。
　　“小夕，你怎么了，不舒服？”墨雨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拉她起来，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托着肩膀。
　　“慢点慢点慢点，好疼啊。原来伤还没好，那些药都是狗屁，一点用也没有。司马翎也是个狗屁，打得老娘好疼啊。”
　　“好了，都疼得站不动的还要过嘴瘾，我扶你去休息休息。”说着将小夕扶到屋子里。
　　“不用不用，我缓缓就好了，我知道我师父在哪里了，我要去找他，现在这样子飞不起来，你去帮我找匹马来。”
　　“你这样子还能骑马？我给你找辆马车吧，多放点被褥在里面，睡着你就到了。算了，最近外面太乱，不如我陪你去吧。”
　　“你不去打落霞宫了吗？这样也行，那你去准备，我告诉杨子安一声我们就走。”
　　“我本来就不喜欢打打杀杀的，都是被逼的，正好我和你一起跑了，不过这么急？要不你歇一天好点了我们再出发？”
　　“不要，要马上，老头子说要立刻马上回家去。”
　　“那行。你进屋里坐，我派人去找师兄过来，我再去准备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小夕坐在陌生的床上，进来前，屋里一男一女真坐在桌子前聊天。墨雨把人请走，这里就变成小夕的地盘了，等待的片刻，还流水般有补品送过来。
　　墨雨干事效率真高！小夕不免感叹，这家伙别的不行，还是很会过日子的，果然是跟着胖子有肉吃！
　　这不，日理万机的杨子安立马这一小丫头带领下来到她面前。
　　啪嗒，杨子安用力关上门，把愣头愣脑的小丫头关在门外，小夕暗喜，就不是要走吗？这么舍不得她，瞧这生气的。
　　面无表情的杨子安抓住小夕那着汤勺的那只手，用力扯起笑意盈盈望着他的小夕，
　　“扬州城外，六十八人是你的下毒毒死的？”
　　小夕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阿银回来了。”说着，便放了力，小夕没反应过来，摔在地上，手中的勺子从手中落掉，啪啦摔得粉碎，手撑着上面，碎片扎进手里，一时间整只手鲜血淋漓。
　　小夕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转眼看着一直盯着她的杨子安，吼道：“杨子安，你有病吗？有事没事发什么脾气！”
　　“我有病？那些你毒死的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你怎么下了得这个手，我真是小看你了，林小夕，以前我以为你是不懂事冲动才做错事，现在看来，果然是魔教宫主的女儿，行事作风和洛烟相比好不逊色，都是这般卑鄙无耻，恶毒阴险！”
　　他语气淡然，那谈论的口气不带感情，这一刻小夕才领悟到原来有人可以用这么随意的口气说出那么刺痛人的话，温柔的残忍，呵。小夕笑了，怒气冲天，情绪主导理智。
　　“你以为我吃饱了没事干浪费我家老头好不容易炼出来的药给那些人用？我呸，他们不配。不都不问下我原因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杨子安，如果不是我喜欢你，你早死很多次了。还有我是杀了你师傅你师兄弟们了还是杀了你老爹了？你这么激动干嘛！”
　　“够了！人命在里眼里是什么？好，我倒是想知道你因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钱？墨雨家的金器？”
　　小夕楞，“你怎么知道？”很快，她就想到了那个美曰派来保护她实际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阿银。“你派人跟踪我！那阿银打我多少小报告。”
　　小夕这辈子最痛恨别人对她指手画脚，杨子安一直以来都在做这件事，因为喜欢，她没在意反倒把这当成他喜欢她关心她的一种信号。杨子安派人跟踪对她来说就是不信任。她把真心一颗交付给他，他却把她贼防。被背叛的感觉刺痛了小夕的心，这是她的底线 ，顷刻间，心底爬出地狱厉鬼，对着她狰狞嘶吼着坏笑着——恶心，恶心，好恶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是够了，忍够了，都去死吧，哈哈哈……
　　“你真恶心，杨子安！”
　　“好！好！”杨子安气得退了两步，露出古怪的表情，撞在门上，楞了。
　　一直以来他都在为她考虑，想要保护她，想要在已经固定好的他的未来里加入她这个不确定因素，到头来，却是这样，罢了罢了，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说：“好，我恶心。”转身开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混蛋！”那眼神让小夕心底一颤，愤怒地抓起桌上碗碟，啪啦摔在杨子安脚边，他停了一下，还是离去。
　　小夕掀了桌子，满屋狼藉，坐在地上。撑开双手，碎片还是手心，她眉头也没皱一下，粗鲁拔出碎片，血流得更厉害了。呆呆盯着自己的手，小夕脑子里一片空白，事情的发展完全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她不明白，杨子安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对杨子安一直百依百顺，还不够吗，还不够吗？他说的那些话，他临走时的表情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有种不敢承认的感觉，也许，杨子安会离开她，摇摇头，不会不会，他是喜欢她的，他只是生气……
　　啪嗒，啪嗒，屋子里安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和血液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墨雨赶过来的时候，小夕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地上一滩血迹，粉碎的碗碟和食物满地都是，守在门外的小丫头小声告诉他发生过什么。
　　摇了摇头，墨雨端起丫头早准备好的温水和药，执起她的手，用温水打湿帕子轻轻的搽洗她手上已经干涸的血液，黑色厚厚堆叠的血迹染红白色的帕子，看着小夕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墨雨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丢了帕子，吼道：“不就是吵了个架吗，这副样子做给谁看！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潇洒自在的林小夕那里去了？天下好男儿又不止杨子安一人，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吗？”睁大你的狗眼，我墨雨比他杨子安哪里不好了，好吧，很多地方他都比不上他师兄，叹气。
　　小夕眼里逐渐聚焦，“要你管，我们又没掰，”伸手给他，“赶紧包扎，然后赶路。”
　　“马上走？不和解了再走？”墨雨抓起药撒在伤口上，笨手笨脚的缠上绷带。
　　“不了，回来再说吧。快点。全身上下九没有个安生的地方，肺都气炸了，这个鬼地方，赶紧离开。”
　　“哎，你说的这个鬼地方是我家。”
　　“知道了知道了，废话。”
　　坐上马车，小夕抬头看着天边积压着厚厚的乌云，离开了大战在即的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