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绿色葵

11、十 “如果我和

　　常远眼睛盯着屏幕，录像正放到陶夏偷拍的那一段。常远看到自己正牵着石迩的手，开心地转着圈。
　　那时候，一切都还没发生啊。
　　一年过去了，常远却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年多快啊，哥儿们朋友们在一起瞎混一下就过去了，现在的这一年却是这么的漫长。有好几次，常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去庐山找阿狸，但每次他都在最后一刻停下了脚步。理智告诉他，阿狸，肯定有这样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的普通人，每天饿了要吃，困了要睡。
　　“我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大大下来的时候。”
　　常远想起那天阿狸搞怪的笑脸。可只要一想起她，常远就犹豫起来。在记忆里，她的身影显得单飘又不现实。他没有她的手机，E-mail，□□，MSN。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太过真实。她的行为，她的语言，她的神情，所有一切都让常远不由自主地想完全信任她，不去置疑，也不去质问。直到她离开他，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她任何的抽象信息，数字的，文字的。习惯了用这些和人打交道的常远发觉自己离开了这些东西，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再去联系一个人。他突然有点恨阿狸，恨她的故弄玄虚，恨她的不坦白，恨她的不周全。一边恨，又一边心疼，因为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人在恨她——这个他如此爱恋的人。什么叫爱恨交织，什么叫爱恨缠绵，以前他觉得这些词又夸张又傻，现在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滋味。常远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感觉。他像任何一个平庸的独生子女一样，从小一帆风顺地上学，升学，考学，工作，在他的意识中，世界就是平庸的，波谰不惊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大事也不是没有，但绝不会发生在他的身边，98年特大洪水他没赶上，今年的特大暴雪他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觉得自己像在一直生活在真空保鲜袋里，突然一天袋子破了，感情的风吹进来，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冷。
　　常远看到自己在屏幕里开心地笑，没心没肺地笑，他不知道他和阿狸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怎样的笑。突然，他生起气来。他坐在电脑旁，看自己傻头傻脑地笑，完全不知道几个月后，自己的生活，情感会起这么大的变化。他觉得自己再看下去，会把电脑砸掉。他迅速地起身，来到窗边，强迫自己聚精会神地研究天上那几朵云。
　　他不知道，在他起身那一瞬间，屏幕里，镜头移了一下，阿狸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他跳舞，笑意吟吟。

　　“其实五一那次，他邀你跳舞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晓晓躺在大石头上，一双胳膊枕着头。石迩坐在她旁边，抱着她心爱的小狐狸狗。听到这里，她有点不安。她放下小狗：
　　“阿狸乖，自己玩，妈妈跟你干妈有话说。”阿狸从她身上跳下来，摇摇尾巴，一溜烟就跑了。
　　晓晓看着它跑地欢快，回头问石迩：“阿狸正式住进你家之后也没叫过？”
　　石迩摇头：“可怜的哑巴阿狸。我以为我花两千多块买一小狗，我爸肯定骂我，结果他比我还疼它。”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不说这个了。晓晓……你不会怪我吧。那天你让我告诉常远你的电话，他问起什么‘狐’，我以为他说阿狸呢，着急地我忘了这事。”
　　“没事，”晓晓拍拍她，“都是我的错。开始只是个玩笑，可是越跟他在一起，我就越不忍心告诉他我撒了这么大一谎。而且我也不好意思就那么直接地承认，于是就拖着，一直在找机会，也一直犹豫，结果一直到最后也没能说明白。尽管这谎让我圆地支离破碎的，他也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晓晓沉默了一会，石迩也不说话，这时候，她觉得自己也只有认真地听。
　　“跟你跳舞那会儿也是。他看着你，又像不在看着你。好像穿过了什么，直接看进了你的脑子。我也特想被那双眼睛扫描一下，我想知道他能看见什么。我还特别喜欢他安静，傻笑的样子，看起来特别深沉，特别好。后来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可是还是喜欢。有一次他问我喜欢他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但还是忍不住又撒了一小谎。石迩，你说我怎么办啊？我撒谎都成习惯了。我一直觉得恋爱的时候那些小误会，小矛盾都特别可笑。你说两人要是什么坦白说出来，交流好了不就什么事也没有嘛。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就是忍不住要瞒住些什么，要欺骗些什么。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自悲，不安。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我高兴极了。那天我穿着刚做好的汉服在采花样，他就那么新奇地盯着我。他的眼神不是无谓的，而是有意地想和我的眼神交汇。他想从那里知道些什么。于是我就骗了他。”
　　说到这，晓晓咯咯笑了起来。石迩看她笑，也笑起来，然后又小心翼翼问道：“要不，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晓晓神色黯然下来。
　　“我知道他在哪家报社，可是打电话过去，人家说他回去结了稿就辞职了，也没有联系方式。那人还向我发了一通牢骚。”石迩继续说：“但是晓晓你别急，我们可以在网上找，他肯定也在找你。网络这么大，人这么多，一定有人认识他……”
　　“不用了。”晓晓突然坚决地说道：“他说过，爱情是一场拔河。如果我和他注定要在一起，我不想一开始就用尽所有的力。”
　　春如梦，夏如滴，秋如醉，冬如玉。
　　此时的庐山正当初夏，阳光明媚，和风徐徐。晓晓和石迩躺在大石头上，身旁云雾缭绕，远近的山石雄奇俊秀。晓晓站起身，朝着这片神奇的天地喊了出来。
　　“啊——啊——啊——”
　　像以前一样，她还是不知道该喊些什么。她不想对天地说些什么，她想在这里，人是多么的渺小啊，什么情爱啊，挫折啊，在这里什么也不算。这些山在这里矗立了多少年了，看过了多少悲欢离合，对她的这些小情小感哪里会在乎呢。于是她也决定不去在乎了。此时，年轻的阿狸只想大声对着天地叫喊，也许，很多年以后，她只想轻声地说给一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