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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偷了一首福星的诗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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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薄薄一层的阳光透过窗子在屋内折射出一道朦胧的光线,虽不十分温煦却平添了几分暖意。
时襄起床不如平日里早,荨夏和沉香端着水和布帛进来的时候他还睡着,身子朝里,被子外只露出半个黑茸茸的脑袋,显然正在熟睡。
荨夏掀起半帘帐幔挂好,轻轻推了推时襄,小声喊道:“少爷,该起床了。”
时襄低低呻吟一声,身子往被里缩了缩,将整个人窝在里面,呼吸均匀而绵长。
荨夏一笑,把被子往下拉低一些:“少爷,时辰不早了,再不起床的话来不及了。”昨晚回来的晚,偏偏时襄说精神好睡不着,等他把从灯会上买回来的东西都捣鼓一番已然快过了子时,这会儿起不来荨夏是早已想到了的。
沉香走过来看了一眼,灵动的眼睛转了两圈,朝荨夏狡黠一笑,从小柜子里翻出那根漂亮的彩色羽毛,把它放在时襄的鼻翼之下。
时襄睡的香甜,鼻子上却总是痒痒儿的,扬手一挥,过后又是如此。反复几次下来,时襄终于皱眉,把被子拉高盖住脸,眼睛却慢慢睁开。
“少爷,辰时了。”
时襄打了两个呵欠,从被子里缓缓钻了出来,眼里睡意朦胧,咕哝道:“还早呢,我再睡一会儿。”
“不能睡了,总不能让先生在书房里等。”荨夏拿过今日要穿的衣服,一边将另一帘帐幔挂起来一边说道。
时襄歪过头,惊讶的看向荨夏:“先生?”
荨夏淡淡点头:“前些日子先生告假,说好今日回来的,少爷不记得了?”
时襄重重摇头,双手掩盖住脸发出一声浓浓的叹息。他只记得先生说要告假,回来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想要记住。
沉香抿着嘴一乐,道:“少爷还是快些起来吧,不要耽误了用早饭的时间。”
“吃什么?”时襄闷闷的问。
“紫米粥,酥饼,还有少爷上次说很喜欢的小菜,厨房特意腌制的。”
时襄闭着眼又躺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的起床,漱口擦脸准备吃饭,却蓦地想起昨晚和穆怀钦定下的约,当即苦下一张脸。
“少爷,这是怎么了?”沉香见他神色愁苦,不免担忧。
“我和穆大哥约好今天请他吃饭的,这下要爽约了。”还不能出去尽情吃一顿好吃的。
荨夏笑了笑,问:“昨晚那位公子?”
时襄点头,垂眼不语,支着下颌忖了忖,继而道:“我把路线画出来,荨夏,你替我去告诉穆大哥一声。”
荨夏点头应允,拿了纸笔在桌上铺平让他画,半盏茶后看到所谓的路线图时,荨夏忍住笑,心里暗叹她家少爷不仅不喜读书,在丹青方面竟也无半点天分。
“虽然有点远,不过依照这张图找着去还是能找到的。”时襄放下笔,朝荨夏认真道。
荨夏仔细看了一遍,最终因不忍时襄画的如此认真而艰难的点了点头。沉香见她的脸色不太对,探着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弯着眉眼出去整理时襄今日念书要用的用具去了。
匆匆用过早饭,先生已经在书房翻着书等候,时襄走进去,恭敬的道了一声:“先生好。”
先生未曾抬眸,只低低的应了一声。时襄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双手放于桌前,见先生没有理他的意思,只得自个儿望着窗外发呆。
半晌,先生放下书,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抬眼道:“好生歇息了几日,功课温习的如何了?”
时襄从神游中回过神,巴巴的将先生望了片刻时间,这才心虚道:“挺好的,功课有好好温习。”
温文尔雅的先生笑了笑,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先检查一下,看你温习的如何。”
“检查?”时襄愕然,刚翻开的书随着他停滞的动作又一次阖上。
“怎么,不是说有好好温习?”
时襄低头不语,良久才缓缓抬眼,如实道:“温习是有的,不过文章看的少,较多的都是一些诗词。”
闻言,先生脸上并无问责之意,反淡淡一笑,问道:“念的都是谁的诗词?”
时襄细细一想,这些他记得不清,因此只得诚实告知:“不记得了。”
“那念的如何?”
“都是一些较为简短易懂的诗词,勉强能懂一些。”时襄把书立在桌上,将自己藏之于后。那几首词当时是读的懂了,可没有花心思去背,印象中已是模模糊糊,他只祷告先生不要再问下去。
先生呵呵一笑,将时襄的动作收入眼中,却不说他,顿了顿,他道:“这倒是好的,诗词读的多了,自己渐渐的便能提笔。”
时襄一惊,从书后露出一双眼睛。先生说这话的意思,莫非......
“襄儿,今晚再好好琢磨琢磨,明日试着题首诗,也可以看看你的诗词念的是否有成效。”
“题诗?!”时襄睁大了眼睛看着先生,他这才心血来潮读了几首而已,怎么就让他自己写了?
先生点头:“亦或是词,都可以试一试。”
时襄紧紧抿着唇,无声的进行抗议。早知道还不如说什么书都没有温习,这样最多也就挨一顿骂,现在可好,他哪里会写什么诗词。
若是清寒的话出口便能成章,句句言辞都是学问,穆大哥虽然习武却也会写词,反正谁都比他强,现在却让他.....等等,时襄倏然顿住,对啊,穆大哥会写词,他还看过呢。
时襄一喜,眼睛偷偷往前面看,先生正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着书,没有注意到他。
“先生。”时襄缓缓举起手,小声道:“写词的话之前有试着写过一首,不过写的不好。”
先生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问道:“写过?”
时襄点点头,厚着脸皮把从穆怀钦那里看到的那首词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因着读过几遍,且凭着字面意思能猜出几分,倒也印象深刻,没有背错的地方。
先生喝着茶,静静的听着,最后一句念完之时他才把停留在唇边的茶杯放下来,脸上的神情虽平静无漪,眼角却掠过淡淡的笑意。
“这是你写的?”
时襄顿了顿,肯定道:“是。”
“虽然用词略微生涩,不过写的还算不错。”先生做出中肯的评价。
“生涩?”时襄悄声低喃,完全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品评:“没有吧,我觉得写的挺好的。”
先生依稀听到他的话,摇着头笑了,问道:“写这首词的时候心境如何?”
时襄转着眼睛想了会儿,他哪里知道穆怀钦写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大概不是很开心吧。
“不太开心。”这么想着,时襄便随口说了出来。
先生徐徐踱步的脚步停下,手中的戒尺轻轻落在时襄头上,笑道:“年纪不大,倒因为情爱之事被困,出息不大。”
情爱之事?时襄摸了摸后脑勺,反驳道:“我都十七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时襄摇头,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先生一笑:“没有心仪之人,写这样的词做什么?”
时襄一怔,良久明白过来。原来“良人”二字,指的仅仅是夜夜同眠的枕边人,而非他所理解的家人,青梅竹马的好友。
这么说,穆大哥已有心仪之人?
答不上先生的话,时襄咧嘴一笑,道:“就是随便写的,哪有这么多讲究。”
长长的戒尺再一次落在头上,先生冷声呵斥:“一首诗词代表的是作者对于处境的抒发以及情感心绪的写意,字字句句都是随性不得的,你当谁都像你这般不讲究。”
时襄撇撇嘴,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站在身前的人,眸中盈满了委屈。
先生被他看的心软,抚着花白的胡须无奈道:“罢了,你年纪还小,到时候自会明白的。”
时襄想再一次反驳,最终还是作罢,顺势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回身坐在桌前,耳边听到他幽幽的一声叹息:“只是良人难觅,情思难安呐。”
......
荨夏依着时襄画的那张路线图找到穆怀钦的家时距她出门已有大半个时辰,倚在门框上微微喘息,这一路仿佛绕了千万般的远。
修整片刻,荨夏抬手敲门,穆怀钦恰好从里面将门打开,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都有点愣住了。
“你是?”
荨夏一笑,道:“穆公子,我叫荨夏,是少爷的贴身丫鬟。少爷说今日与您有约,不巧的是告假的先生也是今日回来,所以少爷特意让我过来告诉您一声,说是改日会亲自过来。”
穆怀钦看了荨夏片刻,想起她是昨晚与时襄一起逛花灯的丫鬟,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
“这是荨夏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若是不嫌弃的话,进来坐一坐喝杯茶?”穆怀钦注意到荨夏额上的汗,想必一路上也走了很久。
荨夏摇头道谢:“多谢穆公子,不必了,我还要赶着回去伺候少爷。”
既然如此,穆怀钦也不再挽留,只是在荨夏转身欲离去之时还是叫住了她:“恕穆某多言问一句,姑娘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荨夏一笑,从袖中掏出时襄给她的那张路线图。穆怀钦接过一看,被上面左弯右拐的细线和并不明显的各种标志逗笑了。“真是难为姑娘了。”
荨夏笑着,把纸张收回袖内:“少爷一向如此,穆公子会慢慢领教到的。”
穆怀钦笑着点头,他似乎已经领教到了不少。
“话已送到,荨夏先行告辞。”
“有劳姑娘。”穆怀钦在门口看着她离去,返身关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