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欢迎你再来 ...
-
木珩帮归羽烧了热水,归羽好好地洗了个澡,终于缓过来一点点。
昨晚发生的事虽然有点尴尬难堪,但是经过那一出之后,归羽觉得他跟木珩的沟通交流却更加自然了一些。
毕竟……男人嘛,之间的友情就是通过各种亲密接触培养的嘛!(并没有什么不对。)
于是木珩在厨房里忙着的时候,归羽就很自然地过去,从背后凑近他,问道:“干什么呢木老板?”
木珩手上片鱼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就看到归羽凑到他肩膀旁的脸,归羽长着一张白白嫩嫩的娃娃脸,刚洗完澡脸颊还有点湿润。他凑得很近,木珩几乎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挪开一点,木珩才答道:“片鱼。”
归羽眉头皱起来,孩子气地耸了一下鼻子,用失望无聊的语气说道,“鱼啊……”然后就背着手走了。
木珩微微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默默地又去冰箱里拿了一扇排骨放在了料理台上。
归羽百无聊赖地晃悠回房间,翻了翻新买的手机,不经意地发现床边的地上昨晚滴上了些刺目的血迹。于是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干脆就把房间打扫一遍吧……
归羽从楼下找来了拖把,边拖边无聊地想——这种地方,真的能让人变懒又变勤快啊……
拖到墙角的时候,被垃圾桶挡住了。归羽俯下身准备挪一下,结果看到里面有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个草率地揉起来的看起来像是购物清单一样的纸团,上面有熟悉的手写字迹。
归羽慢慢地把它捡了起来,心里有股不详的感觉,皱着眉打开……
“你好,我叫归羽,谢谢你救了我。我的联系方式是:183XXXXXXXX”结尾处还画了一个丑了吧唧的笑脸。
拖把从手臂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归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上来……
直到闻到饭香,归羽才磨磨蹭蹭从楼上下来。结果发现饭桌边有一个陌生人。
这个人给了归羽奇怪的感觉……背影纤瘦,黑色的长袍,黑色的长发……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团黑影……归羽下意识地注意他的脚下,发现那件长袍直接拖到了地上,地上还有一滩小小的水迹,仔细看,那长袍和黑发也都湿漉漉的……
等等?!哪儿来的水??外面没下雨啊!
那个人听见归羽下楼的声音回过头来,归羽看到那张脸——雌雄莫辨的精致,但苍白地近乎透明。看到归羽之后那个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大概是惊讶的表情。归羽整个人都是愣愣的。刚刚的发现让他现在脑洞大开,看着眼前的人怎么看怎么奇怪,脑洞都要开到外太空了……
就在两人的诡异地对视的时候,木珩端着一盆水煮鱼进来了,诱人的香气顿时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归羽不怎么喜欢吃鱼,就看到那个陌生人激动地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像小狗一样把脸凑近,一直追随着水煮鱼放在桌子上,然后飞快抓着碗筷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归羽:“……”这个……难道是……饿死鬼??= =
木珩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到归羽呆站着,就招呼他过来吃饭。一张八仙桌,木珩和那神秘人邻座,归羽犹豫了半天,才默默地在木珩旁边坐下了,面对着那个神秘人。
一顿饭吃得坐立难安。归羽平时吃饭喜欢讲话,木珩让他食不言他都憋得不行,今天那是真的安安静静扒饭老实地不行……只是一直时不时抬头看这眼前的两人。那个长发的……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全程没有碰过其他的饭菜,专注于吃鱼。木珩还是老样子,坐得笔直,吃饭的样子简直教科书般标准。
没过多久,那盆水煮鱼就被那人吃完了。归羽斜着眼睛瞟他,见他放下碗筷很是饕足地揉了揉肚子,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点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怎么说呢,就像电视上那些整容失败的明星,做出表情 ,特别生硬艰难的样子。
等等……该不会是……画皮???
归羽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电影情节,刚嚼碎的一口饭哽在了喉头。这时候那人说话了,他对着木珩说:
“谢谢。”声音是舒缓冷清的少年音。
归羽松了口气,于是那不上不下的饭团跳了一下,归羽被猛然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归羽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扶着桌子一脸难受。其他两个人也难受。
归羽口中的饭粒被猛然喷出来!!桌上的饭食全都遭殃。说是迟那是快,坐在对面的那个神秘少年在那饭粒快要接近他的一瞬间,也不知怎么办到的,直接从座位上“飞”了起来,然后在离饭桌一米开外站定……木珩还好,之后向后仰了仰身子,腰板还挺得笔直,就想迈克杰克逊的舞蹈动作。
归羽的眼角余光看到了这一切,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瞪着眼睛看着那少年站在那里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那少年也看着他,狭长的凤眼,眼神冰冷,他说:“你是什么?”
什么什么??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问“你是谁”吗??归羽眼睛里还泅着呛出来的泪花,喉头有点痛,他抬手抹了下眼睛,声音沙哑回道:“我叫归羽……”
还没等那少年说什么,木珩插话道:“他是我的客人。”
那人闻言看了木珩一眼,再回头看归羽的时候还是有点生气的样子,但是眼神已经不是那种令归羽心慌慌的冰冷了。归羽直觉到木珩说的话带着某种他不敢深想的暗示,那个少年看了他一眼之后,再也没有说什么,就走掉了。
归羽注意到他并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进了厨房,大概是从后门离开了。
大厅里只还有他们二人。归羽还没完全缓过来,但是看着饭桌上一片狼藉,心里有点忐忑愧疚,瞟了面无表情的归羽说道:“……不、不好意思,我……”
木珩说,“没关系。”
“……”归羽用纸巾擦拭嘴角,欲言又止。当木珩起身打算收拾桌上狼藉的时候才开口说道:“那个……木老板,能给我办一下退房手续吗?”
木珩抬手的动作顿住了,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神莫名,他说:
“好。”
归羽没心思研究他的眼神,只觉得松了口气。他兜里还揣着那张纸条,在着地方待得越久归羽越是心慌,他想问木珩又不敢问,仔细一想木老板也神秘莫测……归羽只想快点离开。
一个小时之后,归羽已经坐上了去市里的面包车。
对的,面包车。白霓镇虽说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的避暑地,但是因为路途艰险,又较偏远,每天只有来回四趟大巴车。归羽这会儿急着走,只有叫了一趟专门跑这趟线赚钱的面包车,也就是俗称的“黑车”。这在当地叫做“野的”。
归羽来这里的时候背了一个登山包装着他的装备行李。但是泥石流之后只剩了一身脏兮兮有点坏掉的衣服还有钱包,现在走的时候就提了个口袋。
归羽离开的时候,木珩正抱着一堆坛子陶罐往后山去,大概是要去清洗。归羽跟他打了个招呼,木珩侧过脸来看他一眼很冷淡地点了点头。归羽正莫名有点失落的时候听到木珩说:“欢迎以后再来。”
“……”归羽想,谢谢你了木老板但是这邪门的地方我大概再也不会来了。但还是客气地回答了一句:“好啊。”
那趟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了上次他们搭三轮车的路口。归羽猫着腰进了车厢,里面人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都像是外面来的游客。据说白霓镇往里走有个风景区,那里的漂流远近闻名。归羽只能遗憾了。
那面包车师傅也是个外地口音,是个挺年轻的彪形大汉,眉目间满是戾气。等归羽上车,边发动就边用方言小声嘟囔:“现在的龟儿子些……”
归羽挤在后排,旁边是个个子娇小的大姐,看着归羽上车就眼前一亮,忙给归羽挪出一个位置。脸上的笑容满是善意,小声问道:“诶哟小伙子长得俊,也是来玩儿啊?”归羽抿着唇笑着点点头。大姐正想再说什么就听到那师傅的那声嘟囔,往天上翻了个白眼,然后对着看起来白净净好欺负的归羽小声讲:“不是说你……这师傅刚和人吵了架。”
果然,那师傅一路开车一路用方言骂骂咧咧。他背影魁梧,握方向盘的手臂大概跟归羽胳膊差不多粗,车里一群人噤若寒蝉。一趟车就这么在婉转的山道上向外驶去。
归羽在车子的晃悠中和司机的喳喳声中昏昏欲睡,不多时却被车身一个突然的震动惊醒。
好像是撞到了什么,“嘭”的一声,然后车身震了一下,大概是碾到了什么东西。在归羽迷迷糊糊中司机慢慢停下了车,下车去看。车里的人也打开车窗向外看去。司机绕到了车后,看着车尾下方。归羽因为角度问题没法看到,就听见那司机大声咒骂道:“特么的哪儿来的野兔子??撞死活该!真特么晦气!!”然后啐了一口,转身上车,重新上路。车上其他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面包车行驶起来,归羽硬是拧着身子从后面的车窗往外看。
就见到地上躺着一只兔子,躯干已经扭曲干瘪。鲜血飞溅出来,染红了周遭的地面,也看不清兔子本来的颜色。
那只是一只普通的野兔子,大概是贪玩,在这种地方不幸丢失了性命。
这里的山上有很多那种野生的小动物们,山鸡,野兔子,松鼠,狸猫……穿梭在这崇山峻岭之间,大多数时候都和人类互不干预。
对于他们来说,人类大概是一种不能理解的神秘而强大的存在。
然而对于人类而言,他们只不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存在,譬如一棵草,譬如一粒微尘。
毫不在意的,毫无怜悯……一捧鲜活的血肉就在天地间,静悄悄的,没有了温度。
一刻钟之后,在安静的山路上,山风刮过,血腥味四处飘散。
一个漆黑的湿漉漉的身影立在那早已冰冷的尸体旁。他颤抖着,犹豫良久才慢慢蹲下。苍白的指尖迟疑地抚摸上了那被血色打湿的兔毛。
“……小、小灰?”清冷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唤着,然而再没有熟悉的温度眷恋地缠绕他的指尖了……
霎时间,少年身上一股看不见的黑气爆发出来!像是火焰一般冰冷地燃烧着!
四周的空气都为之扭曲!山道旁的树木被一阵罡风吹得集体歪斜,树林哗哗作响。
下一瞬间,只见少年所在的地方便只还剩下一道残影,灰白的山路上只还剩下一滩血迹,树林迅速恢复宁静。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孤自在蜿蜒的山道中行驶着。
那个暴躁的师傅大概已经消了气,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很多人都在打盹。
归羽闭着眼睛,脑袋一晃一晃地,却突然间惊恐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