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何璇

16、【镜花水月】故人 此次为祝贺

　　此次为祝贺皇后诞辰二王皆已回了长安，围猎后怕也得过段时间才能回他们各自的封地，我自在肖晏的玉明殿见过那个雍王后，心里便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虽不懂什么局势，却也明白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近些年雍王在其封地的势力越发强大，早已引得肖晏侧目，我想肖晏可能会借着此次的由头，释去他作为藩王的一部分权利。
　　不过相比雍王，晋王肖横倒是显得比较低调，不论做何事都是谨慎又小心，从不越雷池一步，再加上他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所以天生身子骨就弱，也经不起什么折腾，如此安安心心做个藩王倒也自在快活。
　　别过肖墨，我便回了在上阳宫的住所——扶风殿，彼时莲儿早已将午膳备好，见我来了忙迎了上去，看的出来她很高兴。
　　我心下了然，这次意外的能留在上阳宫，她作为我的近身侍女自然少不了旁的宫人艳羡，心里欢喜也在常理之中。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这次能得到陛下的垂爱，奴婢真替您开心。”
　　见她如此喜形于色，我不禁蹙眉提点道：“树大招风，以后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莫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莲儿听罢连连点头称是。
　　今次的午膳倒是比以往都来的丰盛，对此，我只一笑而过，那些个宫人舍人最最是会见风使舵了，我在后宫呆了半年多，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在我用膳之时，扶风殿却是来了位不速之客，在见到来人是谁后，莲儿忙行了一礼，“见过裴大人。”
　　与此同时，我亦转过身，莞尔道：“裴大人来此是有什么事吗？还是陛下他……”
　　裴涣三两步走到我的面前，作了一揖，笑道：“臣奉陛下旨意特来给小主送个物件。”说着裴涣向后招了招手，身后的小内侍得到命令后，托着一个木匣，双手递到了我的面前。
　　那个木匣倒是平平无奇，也不知到底装了什么物件，我怀着疑惑在裴涣等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那个木匣，入目之处铺着一层黄色丝绸，丝绸之上静静放着一个用红绳结的同心结，在黄色丝绸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凸出。
　　我不禁错愕，同心结顾名思义就是永结同心的寓意。肖晏他送我这个物件，难道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么？
　　我伸手拿了出来，面色有些牵强，手中犹如握着个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见裴涣嘴边隐忍的笑意，我心下更是如同乱麻，但面上却强撑着原有的表情，回道：“这个同心结编的倒是小巧，劳烦大人替我谢过陛下，就说这个物件我很喜欢。”
　　裴涣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呆滞，神情略带着点惊讶，试探地问道：“小主您，不用亲自去谢恩？”
　　我道：“陛下整日里疲于政务，可我身为陛下的御妻却不能为其分忧，心里时常自责，又怎好去打搅陛下。”
　　“这……”裴涣语塞，无法只得讪讪说道：“小主说的是，老奴这便去复命了。”
　　“大人慢走。”
　　我携着莲儿一同将裴涣等人给送出了扶风殿，手里拿着那个同心结，心下不由得叹息。回到殿中，望着满桌的饭食，心里却如同嚼蜡一般，食之无味，索性便让莲儿将这一桌子饭食给撤了下去。
　　事后，莲儿看着我很是不解地问道：“小主，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您怎的还往外推？”
　　“我也不知道。”我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听得莲儿如此问，我竟一时也回答不上来，便随口道了这句话。
　　话虽如此，我却暗自懊恼着自己的无用。
　　明明答案就摆在眼前，我却仍旧在逃避，不知何时，我竟变得再没有从前的那份洒脱，做什么事都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拿不起，也放不下。
　　以往因为自己的身世，我总是暗自告诫自己，要看的开些，凡事莫要强求，幸而我后来也算做到了，对于养父，我以礼相待，在不会奢求些有的没的，如此心里倒是好受了些，以至于后来的自己再也没有小时候对人的热络，性子越发的淡漠。
　　然后就有了宋珏从军这件事，若是换了旁的女子，定是要哭上一番，可我却表现的十分镇静。
　　我想，他可以有很多个理由去从军，而我却没有半个可以去挽留的借口，我不想成了他的累赘或者牵绊。
　　而今肖晏这般，却是让我本就飘零的心更是雪上加霜，我只是在怕，若是一直就这么平淡无波地活下去也就罢了，可老天偏偏不让自己如愿。
　　心里若是有了希望，那便再也经不得失望。
　　于宋珏是，于肖晏亦是。
　　但他们注定承不住我的梦，又谈何未来？
　　我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等我醒来天上已是夕阳西下，晚霞遍布。
　　我一把掀开莲儿给我盖上的薄被，起身下榻，可能是外间点了安神香的缘故，这一觉我睡的格外舒心。缓步走出了殿门，正在忙碌的宫女见此，忙放下手中的活屈膝行礼，我没有说话只挥挥手示意她们起来。
　　可我刚走了没几步，莲儿自一旁走来，行礼道：“小主，晚膳时间到了，可是要去传唤膳房？”
　　我看了看天色，淡淡道：“不必了，我只是觉得在屋子里有些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来上阳宫也都好些天了，因着皇后娘娘的诞辰却还没好好逛过。”
　　“恩……这样也好，小主成日里闷沉沉的，以前有虞茵小主还好些，可现在……”莲儿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低着头不再言语。
　　我知道她是顾及前段时间我与虞茵争吵的事，怕我不高兴，可这也没什么，我相信我与虞茵一定会和好如初。索性回给莲儿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不用担心，随其自然就好。”
　　“恩，小主在此等候一下，奴婢去殿内拿些东西。”
　　莲儿转身走入殿中，不多时便拿着一件浅藕色绣花披风走了出来，待为我披好系上带子便引着我出了扶风殿。
　　一路上经过崇明殿远远便看见前面的墙头探出些许枝丫，枝丫上长着白色的小花，花瓣有五瓣，中间则是淡黄色的花蕊，一阵清风拂过，落英缤纷，衬着红色的宫墙远远观望，场景倒是极美。
　　鼻尖若有若无的清香不禁让人生出一种置身花海的意境。就在我走近想要看个仔细的时候，耳边竟是传来了莲儿颤巍巍的声音，我不解地回头看着仍旧站在原地的莲儿。
　　“小主，我……我们还是回去……或者去……去的别的地方好不好？”
　　“为何？”我左右看了一番，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宫殿，门口的杂草丛生，长的分外茂盛，而宫门正上方歪歪斜斜地挂着“青岚殿”而那上边还结着三三两两的蜘蛛网。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可是莲儿为什么这般模样？
　　“这个宫殿乃是……乃是陛下生母魏美人曾经的居所。小……小主还是莫要在问了，您就听奴婢一句，回去吧。”莲儿见我不为所动，索性心一横，咬牙说了出来。
　　经由莲儿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些什么，笑道：“哦，陛下的生母不是得瘟疫病逝多年么，莲儿何以做出这般模样？”
　　谁料，我话音刚落，莲儿的神情却是有些激动，“不是……不是的，”见左右无人，她上前一步，附在我的耳边道：“其实陛下的生母魏美人不是得瘟疫病死，而是……是被当今太后毒死的”
　　听到莲儿的回答，我身子一愣，眼神怪异地盯着她，轻呵道：“莫要胡说！这种话你怎说的出口，万一传入旁人耳中，你还焉有命在？”
　　“奴婢不敢。”
　　天色渐暗，我拢了拢衣袖，看着跪在地下的莲儿，莲儿亦是看着我。“诚如你所说，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莲儿经过一番思量终是下定决心，道：“奴婢这些也只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其中因由奴婢也不甚清楚，只知道自那时起这个青岚殿便开始闹鬼，开始只是当这是些子虚乌有的事，可是见到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竟是闹出了人命。陛下为堵住悠悠众口只得请了道士做完法事后，封了这座宫殿，人们都说魏美人她死的委屈，所以魂魄才一直停留在此地，不肯离去，但事实如何，谁也不清楚。”
　　哦！没想到竟还会有此事，我斜撇了一眼面前的宫殿，此时天色犹如泼墨，黑压压的，不见半点亮光，就连月亮也都隐隐在云层后面，不肯露脸。在加上莲儿方才的一番说辞，周围的气氛竟是出奇的压抑，阴森可怖。
　　“小主，天黑了，我们还是回扶风殿吧。”
　　我正要说话，却不料竟听的一阵尖细诡异的笑声，一阵阵地传入我的耳中，猝不及防地，犹如被一桶凉水从头泼到脚，彻骨的凉意随即传遍了全身，让人不禁打了个激灵，待我慢慢侧头去看时，恐怖的一幕竟是发生了。
　　只见那早已荒废了的宫门竟在无人的情况下缓缓打开，在静谧的夜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