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青春拥抱你》疯子黎

27、（二十七） 熊猫失踪了

　　六十
　　下午接到学校通知，放假半天。我和姚芊芊坚持要送熊猫回家，站在熊猫楼下，目送她进楼道才离开。
　　回到家打开电视，新闻已经开始滚动播报今天的地震消息。一线传回的照片里尽是倒塌的楼房，裂开的大地，让人心头一颤。
　　八级地震。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我们都可以感受到的震感。无法想象处在震中的人们会有着怎样一种恐惧。
　　伤亡人数、失踪人数在频幕下方快速增长，那刻的四川，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担架抬出越来越多遇难者尸体，让人惊愕于生命在大自然面前的脆弱。
　　那一晚，我睡的很不安稳。

　　第二天到校，熊猫的座位空了。
　　打她电话，传来的是冷漠的女声，一遍遍提醒我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张佳雨怎么了？”俞正扬问道。
　　我摇摇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林瑞，出来一下。”是虎爷叫的我。
　　我跟着虎爷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出了教室。
　　虎爷告诉我熊猫请假了，让我在这段日子多关心她、留意她。
　　当虎爷口中说出“张佳雨父亲遇难”时，我愣在那里，后来怎么回的班，我记不大清楚，只有一片空白的大脑。
　　纵使我们一直努力向最好的方面想，生活却是现实而残忍的。
　　经过熊猫座位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忍不住轻轻抚了抚她的桌子。熊猫在赶往四川的路上，现在的她得有多么多么的心痛。
　　一上午的课我没听进去多少。期间俞正扬看了我几眼，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熊猫离开学校的原因已渐渐被同学所知。每天纪兆年、言厉和姚芊芊都会跑来问她的消息，看到我一如既往的摇头，他们也眉头紧蹙。
　　学校对汶川地震发起了捐款。
　　以前学校的公益性活动，班里总会出现个别的声音出来唱反调，这次却一个人也没有。
　　“大家这些天肯定也在关注汶川的地震，讲台上的这个红箱子大家也看到了，是捐款箱。”虎爷在班里组织捐款。“今天是5月19日，稍后两点二十八分是为汶川遇难者默哀的时间，咱们的捐款在默哀后进行。大家现在......”虎爷话音停顿了，全班同学顺着虎爷的目光看到了从后门进班的熊猫。
　　她瘦了。
　　熊猫沉默的走回座位，没有察觉班里因为她的到来而发生的变化。
　　虎爷继续了他未讲完的话，而我盯着熊猫头上扎着的纯黑色头花出了神。
　　捐款时熊猫一直坐在座位上，我以为她可能不想参与。可就在全班同学都坐回座位时，熊猫起身走向了捐款箱，放入了一小沓红色钞票。
　　一下午，赵莉莉帮熊猫打水、领试卷，跑前跑后。熊猫一直在抄写赵莉莉的笔记，一句话也不讲，一次头也没有抬。言厉送来了熊猫爱吃的巧克力，我放在熊猫桌子上，她终于抬头看了看我，我微笑，她也笑了，准确点说是强颜欢笑。
　　英语课代表向北在之前找过我，说她今天临时有事，麻烦我在放学时将英语作业收下，送老师办公室，我答应了她。
　　放学后，我留熊猫在教室等我一会儿。回来时遇到了赶来的纪兆年、言厉和姚芊芊三人，可当我们回到教室，熊猫已经先行离开。
　　朝阳为了学生能更好应战高考，取消了最后一个月自的晚习时间。没有见到熊猫的我们一行人，选择了早早回家复习。
　　六十一
　　晚上八点多，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急切的自报家门。
　　“林瑞吗？我是张佳雨妈妈。”
　　“阿姨您好，我是林瑞。”
　　“林瑞，阿姨问你，我们家小雨和你在一起吗？”
　　“阿姨，她没和我一起啊，出什么事了吗？”我从熊猫妈妈焦急的语气里感到不妙。
　　“那......她能去哪啊？打她手机......也没有开机，外面能找的地方我也都找了，这么晚了，你说她能到......哪去啊”熊猫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阿姨，您别急，小雨身边其余亲近的人您有没有联系过？”
　　“联系过了，她们也．．．．．．说没有见。”
　　“这样吧阿姨，您先回家，万一小雨回家了呢？我再帮您问问其他人，然后找几个人我们出去帮您找。”
　　“好好．．．．．．好，阿姨谢谢你。”
　　“没事阿姨，那我先挂了。”
　　我打电话给认识熊猫的同学，大家都表示不知道。
　　纪兆年、姚芊芊还有言厉在接到我电话后就兵分几路出门寻找熊猫。熊猫爱去的甜品店、书店还有商场，就连学校我们也重新回去找了，依旧未能发现熊猫的身影。
　　熊猫失踪了。

　　接到俞正扬电话的时候，我刚刚挂掉熊猫妈妈询问情况的电话。俞正扬告诉我，熊猫现在在湖心河边。
　　我通知了其余人后先行赶往湖心河边。
　　俞正扬站在熊猫斜后方，离她有一段距离。看到飞奔而来的我示意我上前，他移步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我静静走到熊猫的身边坐下。熊猫仰头看着天空不说话。
　　好一会儿过去了，熊猫突然开了口。
　　“你说，人们常说离开后的人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是真的吗？”
　　“我相信是的。”
　　“你看，前面有一颗最明最亮的星，你觉得是他吗？”
　　“是。”我伸手搂过熊猫的肩膀想要给她力量。
　　“小时候，他承诺我的事情，总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食言，我每次都会找各种理由去原谅他。前些天他给我打电话，说等我考上大学，他一定要送我去学校，能考上大学的女儿让他感到自豪。可是他又食言了。这次我不想为他找借口开脱，也不想原谅他。他常说我很乖很听话，我不想听话了，我想任性一次，任性的缠着他让他完成对我的承诺。”
　　我搂着熊猫的手紧了紧。
　　“他每次出工程我都没有去送过他，心想着他很快就会回来的，这么矫情干什么。你看，他终究还是生气了，生气到一怒之下再也不回来，再也不需要我送了。”
　　我的手背上有水滴滴落，那是熊猫的眼泪。
　　“他就是憨厚善良，他就是傻，明明这次可以没事的，明明再过半个月他就回来了。可他为了救在屋里睡着的年轻小伙，被掉落的水泥顶砸到，压在了倒塌的楼房里。我没有看到他，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他啊！”
　　熊猫把头倚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身体微微的颤抖。
　　“我说他傻，他应该和以前一样，只会傻呵呵的笑笑。我知道，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可我就是难受，我不想回家，我不想看到他那张黑白色的照片。他是一个生动的人啊，为什么会变成只能放在桌子上的黑白照呢？”
　　熊猫抽泣起来，我用手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
　　“可能是我和他的缘分浅，只有短短17年。”熊猫坐直了身体，甩甩头对着星星大喊道：“老张，这辈子缘分已尽，下辈子你要好好的爱我，来生我还做你的宝贝姑娘。你要多陪我走一段路，你要看着我长大，我会看着你慢慢变老。，好不好？”
　　一个身影冲到熊猫前面抱住了她。他们几个赶到了。
　　“好。他听到了，他会的，下辈子一定可以的。你要坚强知不知道？他不会愿意看你流泪。”抱着熊猫的言厉哽咽到。“我们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言厉松开了手，揉了揉熊猫的头发退到一旁。
　　“回家吧好不好？不要让阿姨继续担心了，好吗？”纪兆年开口到。
　　熊猫点头。
　　我和姚芊芊一左一右的拉着熊猫准备回家。走了不两步，我看到了还站在不远处的俞正扬，他只是冲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熊猫到家时被红着眼睛的阿姨紧紧拥着。
　　我听到了熊猫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高考前的熊猫没有了最开始的悲伤，努力学习的样子和每一个高三党无任何差别，只是她的脸上少了我这三年里最熟悉的笑容。
　　俞正扬没有告诉我那天是怎么找到熊猫的，当然我也没有追问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