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琦沐

28、二十七、风暴中心 天涯帖子发

　　天涯帖子发布的第二天，就在网上以病毒繁殖般的速度传播，人们密切关注这件丑闻的走向。
　　文涟看到整个帖子的一半时整个肺都炸了，直接将手中的水杯甩向了墙壁，白瓷杯瞬间粉碎，水渍打击墙面像绽放的曼珠沙华，一室狼藉，巨大的响声让一直沉默的梁潇惊得回神。“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文涟抑制不住义愤填膺的眼泪，看向坐在沙发一侧的梁潇，“你为什么不出面澄清，你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梁潇心乱如麻，赶过来紧紧抱着激动到有些失控的文涟，“文涟，你先冷静一点。我在等，我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梁潇，那是我姐姐，我可怜的姐姐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污蔑她。”文涟捶打着梁潇的肩膀，在梁潇怀里泣不成声。
　　梁潇的私人号码从昨晚开始就被打爆了，他在等他的经纪人给他带来最新的消息。片刻季慧英的电话打来，梁潇小心翼翼的哄好文涟后急匆匆的走出阳台接起电话。
　　文涟窝在沙发里一片混乱，呢喃着，姐姐……之后鼓起勇气调出了李清泉的号码。
　　“文涟？你现在怎么样了？网上的言论都是莫须有的，你不要相信”李清泉急切的询问。他早上从哥哥那里看到这个帖子，恨不得将整个天涯都掀了。他自然知道论坛上面的言论子虚乌有，但看到针对文漪和文涟触目惊心的辱骂，心如刀割，他捧在手心的珍宝怎么能任人侮辱。
　　“李大哥，你都知道了？姐姐她……”文涟听到李清泉的慰问，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文涟，你姐姐她现在很平静，她更担心你。你……什么时候和梁潇走在一起的？”李清泉五味杂陈，心中虽然不喜梁潇，但文涟却是无从责怪，毕竟是被他当成妹妹的人，他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你现在要保护好自己，先冷静下来，事情我会处理的。”
　　“谢谢你，李大哥。”文涟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只要姐姐和李大哥之间不生嫌隙，那她就无所顾忌。“李大哥，以后有机会跟我说说吧，我不想一直蒙在鼓里……”虽然她不知道姐姐和梁潇之间的纠葛，但对姐姐的信任以及对梁潇的了解，她完全相信论坛上的纠葛是捏造诽谤。
　　“你刚才……联系的人是……李清泉……吗。”梁潇并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声音很缓慢听不出喜怒。但从他眼底聚集的风暴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是！”文涟问心无愧，但看在梁潇心里却是一阵闷痛，酸涩溢满身心。“你们商量好要怎么处理了吗？”
　　梁潇甩开心头的不快，压抑蔓延的嫉妒，“我刚才听英姐说，天涯论坛被人黑了，现在还在紧急修复。各大网站上的新闻也被全部清理。我还在猜测是谁那么大手笔，现在看来也只有他有那么大能耐了。”想起那个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少年与文漪相依相偎的模样，梁潇怒火攻心，“呵，看来他陷得很深，到现在都没有走出来。”
　　听到梁潇阴阳怪气的说法，文涟听着很不舒服。“梁潇！李大哥自然不会容忍任何侮辱姐姐的言论。但是你现在是怎么了？重点难道不是找出造谣者，澄清自己的清白吗？”
　　“清白？文涟，你真的相信我是清白的吗？”梁潇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面部表情狰狞的可怕，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整个身体扭曲的怪异。“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而去问李清泉。你真的相信我吗？”
　　“梁潇！现在讨论我们之间的信任有意思吗？你要毁了你的事业吗？”文涟不愿面对现在的梁潇，这么陌生，这么歇斯底里。
　　“文涟，当时你姐姐的确爱上我了，就像你现在爱我一样。”梁潇笑的邪魅，如同地狱来访的阿修罗。
　　“啪”文涟的巴掌瞬时落下，梁潇脸上瞬间浮现一道红痕，焦灼的疼痛如同火烧蔓延全身。“你说谎，梁潇，我不明白你说谎的意义。但如果你是想要激怒我，那么我告诉你，你成功了。如果你是想结束这段感情，那么我告诉你，你又成功了。”
　　梁潇愣愣的注视着墙壁，他刚才说了什么？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为什么还是会口不择言。心痛难耐，呼吸难平，梁潇艰难的闭上眼睛，不愿看文涟摔门而出的背影。
　　文涟，我，或许根本不配得到爱。
　　……
　　文涟出门后立即联系了李清泉，她需要了解事实真相，那个造谣者，她已经基本锁定了，而梁潇……她想不通他说那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明明是风流倜傥的男人，为什么会说出那么欠揍的话来，难道一年多的相处都是伪装？还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亦或是那件事对他的影响。文涟不喜欢被动，不喜欢蒙在鼓里。她现在要找回主动权。
　　“爸爸，我需要你的帮助。”文涟最后打通了文示析的电话。
　　李清泉的公寓，毕业后买的，因为经常被王文华催回家，所以也不常住。此时用来处理事情却是极好的。文涟赶到公寓的时候，李清泉已经在里面了。
　　“李大哥，我想和姐姐聊聊。”文涟觉得一些隐私有李清泉在场会不好问，当事人还是避让比较好。
　　李清泉挑眉，看着摊开的日记，眼神幽幽闪烁，最后终于妥协。“好，我去买点菜。”
　　等到门被合上，文涟开门见山，“姐，梁潇说你爱过他。”文涟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勇气问出这句话。她此时心烦意乱，担心梁潇会一蹶不振，担心自己处理不好，还有一系列疑惑。
　　“文涟，你爱上他了是吗？”纸上的文字慢慢显露，文漪此时坐在文涟对面，心中酸涩难耐。“他是个很单纯的人，很阳光，在乎的事情会特别珍惜爱护，但不在乎的却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但文涟，我并没有爱上他，我只是将他作为朋友。”
　　“可是姐，梁潇并不这么认为。”梁潇的确一点未变，好憎分明，情绪都写在脸上，或许就是这种不计后果的张扬与坦率，才让她觉得这个人有些可爱，才让她越陷越深。
　　“梁潇是我的同桌，高一期末时我和清泉因为文理分科的事闹了些矛盾，和梁潇的距离没有处理好才让他有这些误会。本来我想和清泉和解才提出爬华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梁潇却执意陪同，此后夏光妍也跟了过来。我觉得不妥索性也带上了莫菲。
　　那天的日出很美，清泉也谅解了我。下山途中碰到梁潇和夏光妍，我被梁潇叫住，我也下定决心和他说清楚。清泉吃醋的样子虽然可爱，但我不想他难过。
　　本来我只想和梁潇谈，但夏光妍死活不同意。所以清泉和莫菲站在一边避嫌，我们三个在谈。我说明了自己的心意，已经做好和梁潇决裂的准备。但梁潇却不松口，夏光妍也劝梁潇放手，但梁潇并没有听，他们之间说了些重话，夏光妍打了梁潇一巴掌却被挡住，恼羞成怒想离开，想也没想的推了我一把，我当时也是自己头晕没站稳……”文漪慢慢说来，心情早已平静，不分喜怒。八年的孤单，让她早已屈从于命运。
　　“姐，不要再说了……”文涟早已热泪盈眶，扑上去捧着日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并没有故意陷害，也没有恩怨情仇，可是她的姐姐，却早早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怪梁潇，怪夏光妍，怪纠葛的命运不公于黑暗。
　　如果…如果…姐姐和李清泉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对。
　　“姐，我会还你清白的。”哭过的文涟红着眼眶，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度崩溃。
　　“文涟，夏光妍她，真的自杀了吗？”文漪久久才艰难的问出这句话。
　　“嗯，听莫菲姐说的。当时我也很过意不去，所以没和你说。”文涟嗓音已经沙哑。
　　“……是因为爷爷吗？”
　　“我不知道，或许应该问问爸爸。”姐妹俩心事重重，一是无言。
　　下午，文涟出门办些事情。李清泉自知已不可能安心工作，便一直呆在公寓里陪着文漪说话，等待李清风的消息，侮辱文漪的人他不会心慈手软，他会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清泉，这八年你过的好吗？”文漪问的感伤，似乎被往事触动，多愁善感起来。这个问题她从一开始就想问了，但似乎知道答案却又不愿接受，彷徨着一直卡在喉中。
　　“文漪，八年里我一直不曾走出来，也不想走出来。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是你的错。”李清泉深情的说道，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或许是上天怜悯我这份思念，才将你送回到我身边。
　　文漪久久未回复，但她明白李清泉的心意，被感情控制的人是脆弱的，文漪早已干涸的双眼再次濡湿，你这个傻瓜……
　　李清风在一个小时后打来电话，告诉李清泉，已经找到了夏光妍的母亲。
　　当年，李清泉、莫菲、梁潇在事发之后都录有口供，均表示夏光妍不是故意的。文家虽然对夏光妍非常痛恨，但文老爷心灰意冷之时，到底对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女留有善念。夏母在文家大宅前跪拜叩头一整天，恳求饶恕自己的女儿后，文老爷终于松口不再追究。但不知道为什么，夏光妍推文漪下山的消息不胫而走，夏光妍在中秋节还未过时就留遗书自杀了。当时这件事也上了报纸，但是遗书内容却未披露。
　　夏家本来就是单亲家庭，夏母带着夏光妍和她弟弟勉强度日。现在只留下孤儿寡母，伤心欲绝之下搬回了老家。
　　李清泉决定劝说夏母向媒体澄清，这样才不会留下诟病。但如何让送走黑发人的白发人自揭伤疤，其中艰难不言而喻，方法需要慢慢琢磨。李清风知道文漪和文涟在清泉心中的分量，未妥善处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是以被李丰年嘱托跟随着便宜行事。
　　另一方面，文涟对梁潇的怪异举动愤愤不平，但却不忍眼看着他的事业被毁，况且，她的名誉还搭在里面。凭借文示析留下的关系网，很快就找到了阮心怡工作的公司。
　　阮心怡现在还处在疯狂的亢奋中，但一遍遍刷新天涯却始终显示无法连接，再逛别的贴吧和新闻想看相关的最新消息，却发现什么都搜不到，这个认知让她咬牙切齿。正思索着再开一个帖子，却听到值班室通知有人在公司门口找自己，阮心怡还疑惑会是谁，但看到大门口那抹陌生而深刻的身影后，她开始笑了，报复的快感如影随形，小妍，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阮心怡，天涯上抹黑梁潇以及我姐姐的帖子是你写的吧。”文涟冷冷的看着这个疯狂的女人，从没有人让她如此厌恶，上次在校庆上就一直针对姐姐，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阮心怡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势，俨然把自己当作了正义的化身。
　　“你以为我现在是来质疑你吗？那个发帖人所在的IP地址早已经查到，就在你家。我现在只是来告诉你，你有两个选择，一、接受媒体采访，公开道歉；二、接受律师的诉讼函。”文涟厌恶的挪开眼睛，不想再看这副恶心的嘴脸。
　　“道歉，做梦！你和文漪本来就是贱人，我又没有诬陷你们。你们就是仗势欺人的渣滓，不然小夏也不会被你们逼得选择自杀。”阮心怡虽然心里有所畏惧，但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住口，若我们想报复，夏光妍哪能死的那么容易。你再不收手，梁潇不会放过你，文家不会放过你，李家也不会放过你。我们多的是办法让你在中国呆不下去。”文涟恶狠狠的加重语气，力图在气势上直接碾压对手。
　　“你和梁潇都不是好东西，梁潇这个懦夫，小妍死了他为什么还可以逍遥快活。文漪那个贱人死了又怎样，她根本配不上李清泉。你也是一路货色，狼狈为奸，你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阮心怡疯狂的吼叫着。
　　“不可理喻。”看着对面这只疯狗，如果不是门口的栅栏挡着，难不准她会扑过来。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在法庭上见吧。”
　　文涟转身离开的片刻，突然想通了一件事，难怪，那篇帖子上姐姐的男朋友是一笔带过的，原来是姐夫的烂桃花？文漪在出租车上揉了揉太阳穴。夏光妍的母亲在安徽的小县城，得马上赶过去才行。文涟看着手机里李清泉发过来的简讯，疲惫的思考着。
　　文涟和李清泉以及李清风是在第二天上午赶到安徽某个小县城的。
　　看到夏光妍母亲的时候，他们都有些不忍。八年前失去一个女儿，再加上这几年的劳累，早已经这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折磨得如同六七十岁的老妪。
　　黄女士注视着三个仪表堂堂的青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们是？”
　　文涟率先开口，“您好，我是文漪的妹妹，您还记得文漪吗？”
　　“文漪……”黄女士突然想起了什么，遍布皱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几近涣散的眼睛充满悲痛，声音似乎都在颤抖。“光妍已经走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啊……”
　　“黄女士，并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而是现在有人又想拿这件事打击一些无辜的人。”李清泉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实话实说。
　　老妇渐渐冷静下来，将他们请进了屋内。简陋的装饰一览无余，墙壁上的清漆早已掉落，留下斑驳的痕迹。李清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盘算着谈判的筹码。
　　李清泉将论坛上的事简要的叙述了一遍，过滤了肮脏丑陋的字眼，试图让自己叙述的公平，但提到夏光妍，他是多么的厌恶，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不甘心与憎恨早已消散，如今也只剩下厌恶了。
　　黄女士听完犹豫了很久，不再看李清泉，而是转向了文涟，“你是文漪的妹妹吧。当年的事情光妍难辞其咎，可光妍毕竟已经去了，你们找我又有什么意义？”
　　“黄女士，论坛上说我们文家仗势欺人逼死了你女儿，可听我父亲说，我爷爷当时已经不追究了。”文涟认真的盯着黄女士，不卑不亢。
　　“我知道没人逼她，文老爷当时的确已经松口。可是光妍她心理负担太重，那几天一直恍恍惚惚，不肯吃东西，不肯说话。我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也开了一些药给她吃。但那天小毅发着高烧，我只得带着他去医院，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光妍她割腕了。”黄女士不忍回忆那天的场景，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自己的女儿用这么凄楚的方式选择离开，做母亲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等到黄女士逐渐停止了哭泣，李清泉才犹豫的提起，“听报道说，当时夏光妍是留了遗书的，我们能看一下吗？”
　　黄女士闭上眼睛，沉重的叹气，久久后才答应。从床头柜里翻出了压在底下的信纸，皱皱巴巴，上面的泪痕和歪捏的字迹无不显示女孩临死前的绝望，一起拿出来的还有心理医生的诊断报告。
　　‘妈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推她下去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气不过梁潇，他居然还护着她，我只是气晕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几天我一直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个女生支离破碎的画面。妈妈，我知道我完了，我再也不可能了。你们都那么看着我，那么厌恶，那么痛恨，我好难过。梁潇甚至都不愿看我一眼，我甚至想，如果掉下去的人是我，那他会不会愧疚一点，会不会记得我多一点……’
　　文涟他们陆续看完了遗书，一时间的压抑让房间安静的可怕。李清风看着陷入沉思的弟弟，终于开口。“黄女士，我们希望你能出面，指正论坛上的事是完全捏造的。夏光妍的确推了文漪，并不是文漪自己失足，而文家和梁潇并没有逼死你女儿。”
　　黄女士突然抬起头，面露痛苦，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清风。她怎么能呢，在自己女儿尸骨已寒的时候还要向所有人说出残酷的真相，太过残忍。
　　李清风见惯了商场上的厮杀，这样的眼神可没有作用，“你难道忍心看着无辜的人被谎言污蔑吗？梁潇，文漪，文涟，他们现在都被无故指责残害了少女的性命。”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黄女士万分纠结。
　　李清风看到她心防已有所裂痕，再次抛出重磅炸弹，“黄女士，你知道每个月给你们汇款的慈善人士是谁吗？如果没有那笔钱，你们现在早已流落街头，而你儿子更不可能上得起学。”
　　“难道……不是红十字会吗……”
　　“是红十字会，但是却是梁潇担心你们不肯接受，才通过红十字会给你们汇款的。他默默资助了你们5年，现在却被千夫所指，事业也毁于一旦。”李清风气定神闲的看着黄女士动荡的内心挣扎，谈判至此已经基本宣告胜利。“黄女士，你大可以昧着良心过日子，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同意出面，我们李家自然有办法让你儿子退！学！”
　　黄女士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许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车上，等待着黄女士收拾东西跟他们回上海。
　　三人在车上面面相觑，李清风不啻，干什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挟之以利，谈判必备技巧，红白脸都被我唱完了，你们还瞪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哥，谢谢你。”李清泉真诚感谢，回报以傲娇的一声“哼”
　　文涟内心却未平静，“梁潇资助了他们5年是真的吗？”
　　李清风看着文涟风起云涌的表情，“是真的，当时查到我也吓一跳。想不到那么嚣张的人居然还有一颗善心。夏光妍的死，虽然他也有责任，但到底还是牵强了。那么重的心理病，想死的话十头牛都拉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