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恭让苏恭》鸢宇

22、第 22 章 他在

　　他在风雨中，低声自语，对着张小凡，又彷彿是对着自己深心，轻轻，轻轻道，“若是能够控制，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了，你心中苦楚，天知我知，只盼有一日，你不要掩藏”他轻轻抚摸小凡的眼眸，眼神是无限的悲痛“只因是你，我愿陪你一起承受，屠苏…”

　　话声越来越轻，渐渐消逝，风雨更狂，那身影这般柔弱，若风中受伤的小草，摇摆不定，张小凡心头恍惚，如梦似幻，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夜色黑沉，苍穹无语！

　　风雨肆虐许久，方才稍稍收敛，张小凡全身冰凉，寒气侵袭体内，手脚早已冰冷了，知道再这般下去，必定大病一场，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愿起身躲雨
　　在这片寒冷中，却从他右手的臂膀上，若有若无地传来淡淡的温暖，缓缓在他体内游走着，抵去了不少寒气，似乎是来自绑在他右手上的那个法宝玄火鉴
　　“轰隆！”雷声隆隆，从天边黑云中传来，几乎就在此前一刻，巨大的闪电划过天际，将夜空裂为两半，闪了一闪，才消退了去，伴随着这道闪电雷鸣，这漫天雨势，竟是又大了起来

　　少恭皱了皱眉，人向前倾了些，张小凡忽然发觉，原本打在身上生疼的雨点，竟是突然少了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一直在重压之下突然获得解放一般，轻松了起来
　　他抬头一看，却是少恭拿了把伞，又把伞移了一半过来，替他挡住了雨水，但这雨势何等之大，少恭顾得了张小凡，自己就难免有所疏漏，转眼间半边身子都湿了，
　　张小凡心中一阵暖意，但心中亦有愧，忍不住就伸手把雨伞推了过去，低声道，“你之前受了内伤还没好，小心着凉了”
　　少恭似乎怔了一下，看着张小凡
　　张小凡被他看的奇怪，讶道，“怎么了？”
　　少恭抿嘴微笑，神色间却似乎大是欢喜，“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的身子？”
　　张小凡脸上一红，不过幸好在这风雨夜中，很难看的出来，当下讪讪道，“我们…关心你是应该的嘛！”
　　少恭往他身边靠了靠，登时便和他紧紧并排跪在一起了，与此同时，那把伞也再次移了过来，挡在他们二人的上方，遮挡风雨，
　　张小凡只觉得风中雨中，身边却有淡淡温柔、隐隐幽香，暗暗传来，忍不住便向旁边看去，不想少恭却也正在望着他，二人视线相对，登时便怔住了，过了一会，张小凡首先移开了目光，只是他的心中，却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少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在张小凡的身边，陪伴着他，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悄悄把伞向张小凡身子处移过去了一些，为他多挡了些许的风雨
　　“啊！”正在沉默中心绪混乱的张小凡，突然间想起一事，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顿时回头看着少恭，面上有焦急神色，急，“你、你怎么可以来这里？”

　　少恭倒是不太惊讶于他的反应，只淡淡一笑，声音幽幽，在这漫天席地的风雨声中，带着些淒迷，“我是来看你的呀！”
　　张小凡压低声音，但声音中的焦急却是溢于言表，“如果让师傅知道了，肯定会罚你的，你还不快走？”

　　少恭却彷彿无动于衷，只是微笑地看着张小凡那焦急神色，忽地叹息一声，“放心吧！有师娘他们看着呢！再说了，若是让师傅知道了，大不了还是陪你一起罚喽，还是…你不想看见我啊”
　　张小凡一时哑然，说不出话来
　　只听见少恭悄声道，“我不知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我断然不会认为你会因为我与惊羽之事那般狂躁，究竟是何原因我不清楚，只是我猜想你自己定时有几分了解的，师傅也知道，是不是”
　　张小凡心中焦急，听了他这话，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心中大震，全身都出了冷汗，他在外人眼中虽然不似林惊羽和曾书书那般有过人资质，绝顶聪明，但毕竟不是傻瓜，只不过这些年在大竹峰上，一直无人重视于他，使他自己也有些自卑罢了，直到七脉会武那次才真正露脸，多少也与他身上的秘密有关，但是这些，他却不能告诉少恭，此刻听了少恭这话，张小凡登时反应过来，此刻自己的状况，实在是大大不妥，如若告知少恭那自己就是背信弃义，但若是不如实相告那恐怕日后再少恭眼中自己就是个多疑善妒之人
　　无论是哪种，都是不愿的张小凡脑袋中“嗡”的一声响，无论如何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心中一乱，正要编些说辞，不料眼神一瞄，却见少恭肩膀正靠在自己身旁，而此刻风大雨大，虽然少恭身上早已湿透，但他依旧把大部分的雨伞都遮在了自己头上，而他自己那半边身子，竟然都暴露在外，就连那衣裳，都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之上，映射在他的眼眸之中，甚至在他雪白的脸上，也有了几点雨水，凝结成珠，慢慢滑落
　　这到嘴边的谎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你这又是何苦？”张小凡低下了头，轻声道，“我也猜到你的身份定不简单，何必为了我一个小小的青云弟子，来这里受苦？”

　　风雨萧萧，天地肃杀，苍茫夜雨中，彷彿整个世间，都只剩下了这一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少恭彷彿感觉到些微寒冷，又向张小凡处挨得紧了些，这动作既亲切又熟悉，一如当日在大竹峰后山，两人亲密的情景
　　他的声音，此刻也带了几分飘忽，“你此刻说这种话，是要与我分算清楚吗？那我告诉你，我没有受苦，你不知道，这世上真正苦的，都是在人的心里…”他回头看他，纵然身处黑夜，面对狂风暴雨，他的视线依旧那么热烈，直直看尽张小凡的心里

　　张小凡强忍着内心的悸动，别过头不去看他，却猝然发觉，他悄悄把头倚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风声、雨声，呼啸而过，张小凡却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有身旁那一丝幽香，在这冷冷风雨之中，却是那般真实地缠绕着他
　　缓缓地，张小凡终于开口，“少恭，如果说在青云山上我对你只是心灵上的触动，那么这长时间相处，我发现，你更像是我的生命，如果让我舍弃自己的生命，绝对不可以”这话既是对少恭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少恭没有言语，只是紧紧地握着张小凡的手，会心一笑，张小凡低头看了他一眼，握得更加紧了
　　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