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peaceminu

2、第 2 章 流亡者

　　这是K市，一个国内三线的小城市。

　　十二月的时候，温度已经掉下零度，商业街却依旧人潮拥挤。

　　林芒整张脸埋在围巾里，一步步慢慢走著，听身边沈弥叽叽喳喳说著话。

　　“啊呀，我一直想问姐姐一个问题来著。”

　　“什麽？”

　　沈弥露在空气里的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和林芒天生不会变化的脸色形成对比，更衬得她稚气天真。

　　“姐姐有男朋友吗？”沈弥问出口，才发觉自己之前就问过，当时林芒的回答是没有，于是飞快改口，“是‘有过’吗？”

　　“……”林芒斜眼看她，没搭话。

　　沈弥挣扎，接连追问，抱著林芒手臂摇啊摇，撒娇手段如火纯青，类似于“我也告诉过姐姐我前男友，作为平等双方，姐姐也要说啊”的借口更是信手拈来。

　　林芒被缠得没办法，只能停下步子，转身面对沈弥。

　　这副正经严肃的样子，一定是有很大的料要爆啊。

　　沈弥心里激动，睁大眼等著林芒开口。

　　却只见林芒先是伸手拉高围巾，包住大半张脸，再然后……

　　“诶，别走啊！”

　　林芒裹紧大衣，疾步往前走，没理会身后嘤嘤怪叫的沈弥。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沈弥扑上前，抱住她，神情委委屈屈的：“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不问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林芒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表情看不出喜怒，是一贯的疏淡。她停顿两秒，“我没有男朋友，从来没谈过。”

　　沈弥惊讶，张张嘴，却没出声，而是乖乖跟著林芒走到路边，等待绿灯。

　　林芒微敛眉，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沈弥猜，她藏在围巾后的嘴角一定被抿著。

　　她的这副模样，让沈弥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一年半前，盛夏，穿著简单白T的年轻女孩，站在房门口抿嘴笑。

　　她说你好，我是林芒，锋芒的芒。

　　说完就又抿起嘴，又松开，最后又抿起来，眉目间夹著些沈弥看不清的疲惫和沧桑，不像二十六岁，而像四十六岁，尽管事实上她仍旧风华正好，却再也不信岁月静好。

　　后来沈弥问她，为什麽初见那会儿，她像个流亡者。

　　林芒挽起耳边碎发，手中水笔点在一道难度中等的数学题上，说：我的确是来流浪的。

　　语气随意，莞尔失笑。

　　其实沈弥总看不懂林芒，她觉得那是个有过去的姑娘，而过去里，即便不是杀人放火，那也是拖著血，断过骨的。

　　沈弥看到过林芒身上的秘密。

　　那天暴雨来的猝不及防，林芒赶来的半途中被淋得全身湿透，沈母就让沈弥带她去换衣服。林芒瘦弱，虽比沈弥年长八岁，但两人身形相差不大，甚至于林芒看上去比沈弥还要瘦小。

　　也是那次，沈弥第一次对林芒的过去感到好奇。

　　她躺在柔软床心，偏头看著林芒在衬衫外又套了条大衣，那时候温度虽然不高，但也远没到穿厚大衣的地步。

　　于是沈弥就问她，会不会热。

　　林芒说：我怕冷。

　　突然，沈弥伸出手指，指著弯腰挽裤脚的林芒身上衬衫领口不经意敞开时，露出的一小块肌肤：这个。

　　林芒瞬间捂住胸口，转身，系好纽扣。

　　她动作虽快，可沈弥依旧看到了。

　　那片白皙肌肤上，一个小小的黑色纹身。

　　在左心口。

　　沈弥追问，林芒却说：嘘，别声张。

　　而大概是她的眉目太静，姿态太美，因此，沈弥看著看著，就恍惚地，陷入空前崇拜。

　　从那时候起，沈弥最好奇也最崇拜的女人，就成了林芒。

　　一个流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