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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朝 小皇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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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朝，看着跪拜着的文武百官，出乎意料地，小皇帝一点也不紧张与害怕。恰恰相反，他很兴奋，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说到底，身为皇子，谁对这御座没有过渴望？只不过他没有能力去争，因而选择弱化自己的存在，做一个随遇而安的小透明皇子——盼望着随便哪个皇兄继位以后，对皇兄没有任何威胁的自己可以做个闲散王爷打发余生。
但，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小皇帝身为皇帝，在其位谋其职，自然是摩拳擦掌想要一展抱负实现宏图伟业。
要是能成为个千古一帝就好了，小皇帝美滋滋地想着。但当小皇帝看到挺直腰板未曾跪拜的丞相，好心情顿时全没了。
虽然丞相很好看，是大殿中的一道风景线，看着赏心悦目。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丞相总览大权而皇帝无权的事实。
说好的明君良相、君臣佳话呢？明明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为什么一轮到自己就变了，小皇帝不满地想着。
丞相显然察觉到了小皇帝的视线，若是换了其他大臣，别说抬头了，怕是恨不得把腰弯到头点地——即便小皇帝再透明再年幼，那也是皇帝，皇权至上的观念根植在他们的心里。不过，丞相向来与众人不同。
丞相是个异类，这是公认的，即便是丞相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皇帝和丞相对视了一会儿，不自在地红着脸移开了视线——为什么丞相长得这么好看啊。可小皇帝随即又有些后悔，自己可是皇帝，盯着臣子看怎么了，干嘛要不好意思！
当小皇帝想要再看回去的时候，丞相已经移开了视线。小皇帝撇撇嘴，视线在大殿内四处飘荡，最终停留在了面前桌案上的玉玺上。
把玉玺扔出去砸丞相，成功的几率有几成呢？
小皇帝歪着脑袋想，被丞相意味不明地笑着扫了一眼以后，急忙正襟危坐。
刚才想到哪了？小皇帝想拿拳头敲敲脑袋，却又不敢乱动，只能继续思考:要控制好力道，如果力气用得太小，正好掉到丞相脚边，那就糗大了;也不能太用力，如果越过了丞相砸到别的臣子，强壮的武将倒还好，万一砸到了病殃殃的文臣就惨了;还得瞄准才行，丞相的脸那么好看，砸破相了多可惜啊……
当小皇帝从脑洞中回过神来时，早朝早已经结束，他正无意识地在御花园瞎溜达。看着面前替太后传话的宫女，小皇帝才想起来，自己不仅有一个已经去世的便宜父皇，还有一个和自己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便宜母亲。
小皇帝想，自己的便宜父皇大概是史上最奇葩的皇帝了——终身没有立后，后宫只有二十来个佳丽，雨露均沾没有偏爱。临幸后宫仿佛只是作为皇帝的义务，可偏偏驾崩前却又想让包括自己的母亲在内的所有的妃嫔殉葬。渣了那么女子结果临死前却一副深情难舍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啊，小皇帝不由唏嘘感慨。
如果不是丞相极力劝阻才让先帝放弃了殉葬的想法，自己现在也不会被烦得头疼了吧？小皇帝看着面前已经喋喋不休了将近半个时辰却依旧说个不停一会儿劝自己千万不要沉迷女色做个明君一会儿却又要给自己拉皮条的太后，小皇帝有些遗憾丞相为什么要劝阻。
小皇帝并不觉得冷血或是不孝，母亲给了他生命，而他的诞生让母亲有了更高的名位。她从未给予过他爱，十月怀胎、血脉相连这些词于她而言还比不上先帝的一句赞赏。他渴望过母亲的爱，但这份渴望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冷待中被消磨殆尽了。
负责教导皇子学业的太傅教会了小皇帝读书写字，教导他要忠君爱国，告诫他要遵规守矩。但是从没有人告诉他，他要遵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要遵守又如何去遵守。
小皇帝想，自己果然离经叛道，可说到底，自己也是人。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小皇帝有点想哭。他曾经心心念念想要亲近母亲，她却连施舍都不施舍一眼给他。如今他阴差阳错地成了皇帝，她却摆起了身为人母的架子。多么可笑啊，连应该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人都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利用的工具。
听到宦人传话说丞相请他到书房时，小皇帝有种终于可以逃脱升天的快活，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急急地离开了。也正因如此，他并没有注意到太后的反应。
出了宫殿，小皇帝舒了口气，毫不在意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尽管天上的乌云已经多得快压弯枝头了，小皇帝还是觉得现在的天气很好。
虽然感谢丞相帮他摆脱了太后的唠叨，但小皇帝完全不打算乖乖去书房报到。挥之即来挥之即去，当他是宠物吗？小皇帝撇撇嘴。况且，他也想知道丞相能容忍他这个一无是处的小皇帝到什么地步。
好歹小皇帝是个皇帝，宫人们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听命退下，留下小皇帝一个人在花园中。
虽说国都定在北方，但先帝登基后翻修了花园，将花园修成了南方园林的风格。回廊与假山遍布园中各处，低矮灌木丛生，不熟悉的人极易在园中迷路。
轻车熟路地越过灌木丛，小心翼翼地在假山石间穿梭，小皇帝便到了他的世界——一块巨大假山石的石洞，可遮风挡雨，四周假山林立灌木丛生。除了他，没有人能找到这儿。这是独属于他的天地，在这里，他不需要再遵守繁文缛节。
经常地，他会拈一根草，假装自己是文学大家，行云流水地作画、赋诗;或者，他会折下一根树枝握在手中，如身处绝境的将士一般一副视死如归、欲以死报效国家的壮烈表情，想象着身中数箭还在奋力杀敌的自己最终还是死不瞑目地倒在了战场上而把自己感动哭了;偶尔，他会想象自己是一名御厨，烹出精致的菜肴;有时，他会脑补自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或是商贩或是农民，每日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晚上回家时，温柔的妻子已经准备好晚饭在等着他……
小皇帝倚着石壁坐下，掏出袖袋中的物件小心地用双手捧着。那是用暖玉雕成的小兽，每当难过的时候，他都喜欢窝在石洞中对着它发呆，温暖的触感总是通过指尖直达心底。
真可悲，小皇帝自嘲地笑了笑，爹不疼娘不爱，一直待在宫中没有自由，还不如寻常百姓活得幸福自在。
近几日着实未能好好休息，当小皇帝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方才睡着了。见身旁竟然有人，小皇帝瞪大了眼睛，询问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叫喊起来:“还给我！”
“神兽白泽”丞相把玩着手中的玉雕，淡淡地说道:“保存得不错，看来陛下很珍视。这东西，没送错人……”
“那是当然了”小皇帝一颗心全在玉雕上，将玉雕抢了回去，仔细检查有无损坏:“这是我最重要的人送我的。”
“最重要的人？”丞相皱了皱眉。
“她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小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弱:“可惜她不告而别了，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找不到她……”
“你喜欢她？”
“那是当——与你何干？”小皇帝突然反应过来，将玉雕收好，直直地盯着眼前人:“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知道这是白泽？还有，你怎么找到我的？”
“陛下”丞相并未应答，反而说道:“身为帝王该如何自称，臣应该纠正过。”
小皇帝瞬间蔫了:“我……朕知道，可是这样总觉得怪怪的，很别扭。”
丞相将小皇帝发间的草叶一点点清理掉，漫不经心地应道:“这是规矩。每个人都要遵守规矩，谁也不例外。”
“规矩是人定的。我是皇帝是天子是人主，为什么还要遵守规矩？”
“为了不被当成异类”见小皇帝满脸茫然，丞相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规矩是约定俗成的，是人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不患寡而患不均，人们往往不会想要摆脱规矩的禁锢，而是针对可以摆脱枷锁的、自由的异类——哪怕对方是皇帝……”
隆隆雷声打断了丞相的话，但仅仅是这几句就已足够对小皇帝的认知造成冲击。
“回神了，趁着雨势减弱，该回去了”，丞相有些无奈，他本可以给小皇帝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丞相倒不担心小皇帝会不满自己离经叛道的想法，他只是忧虑，涉世未深的小皇帝被自己教导得越来越歪之后，唠叨的太傅会不会来找他说教。一想到太傅的唠叨能力，丞相就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他不想再听太傅说教了，一点都不想。不过，把人教歪这种事，想想竟然觉得很有意思啊——丞相摇摇头，打消了自己的恶趣味。
起身理了理衣衫，丞相拿起手边的雨伞。
小皇帝依言站起身掸着身上的草屑，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丞相的衣袖不放手:“你还没回答我——”在丞相的注视下，小皇帝乖乖改口:“朕的问题呢！”
“东望山有兽，名曰白泽，如羊一角”地面有些滑，丞相一手执着伞，一手扶着摇摇晃晃几欲跌倒的小皇帝，“陛下如此喜欢看话本，不是应该比臣清楚吗？至于臣是怎么找到陛下的，只能说，臣与陛下心有灵犀吧。”
“你骗小孩子呢”，小皇帝撇撇嘴:“谁要和你心有灵犀。”
“嗯，陛下很成熟，臣望尘莫及”丞相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需要臣告诉陛下，书房里堆了多少奏章吗？”
“朕错了，朕现在就去书——”话还未说完，小皇帝就听到了可疑的“咕咕”声，有些窘迫地捂着肚子。
“饿了？”
“嗯……”小皇帝有些脸红，丞相转过头不看自己的分明是在偷笑。
“想吃什么？”
“水晶猪蹄。”
“……”停留在手上的视线火热到让他无法忽视，丞相有些无奈，小皇帝啃了这么多年猪蹄竟然还没啃腻。
“丞相？”见丞相久久没有应答，小皇帝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试探着出声。
“先帝刚驾崩，陛下不宜食荤，还是换些吃食吧”，丞相呼了口气，接着道:“珍珠翡翠汤、‘杨柳依依’、‘群英荟萃’、‘素湍绿潭’、‘千秋雪’，这些如何？”
“听起来好棒，这些都是什么？”
“豆腐白菜汤，炒青菜，炖萝卜，加了葱花的炒米粉，白米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