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画》倾灯

2、愁别 “小朗啊，

　　“小朗啊，起来吧，顺姨给你做了豆腐花，趁热起来吃吧。”
　　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小人儿，一听这话便呲溜一下坐了起来，光着脚跑下炕，坐到桌边。一个农民样子的人从外面走进来，对小孩儿说：“你这孩子又不穿鞋。”说着便把他抱回炕上，看他穿好鞋袜和外衣，又领到桌边去，还给他拿了炊饼来。
　　“谢谢顺叔。”
　　“小朗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那个叫顺姨的女人，又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着那瘦骨伶仃的孩子香喷喷地吃着饭，不禁感到心疼，这孩子也太瘦了。
　　而这孩子丝毫没有感受到这情绪，很快便吃完了，拿着碗筷去洗好，垫着脚放到灶台上。之后他回到桌边说：“顺叔、顺姨，我吃饱了，今天早上还有早课，我先回寺里去了。顺姨你那些线先别缠，我下午来了帮你一起弄。”说完招了招手边跑出门去了。
　　顾明朗脚下生风地往山上跑，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好像就住在这里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叫顾明朗。是师傅将他养到这么大的，他带自己很好，就想亲爷爷一样。他也很喜欢隐光寺，就是师兄做的饭有点儿难吃……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了今早的豆腐花，不禁舔了舔嘴。顺姨顺叔和村里人对他也都很好，知道他没爹娘，就都像亲人一样招呼他。
　　他听说有个坐马车的人去找他师傅，也不知道什么事儿？
　　很快他便跑回了山上，他见师兄正在寺门口等他，拽住师兄就往法堂跑，去赶早课。可师兄却拉住了他，向他指了指师傅的禅房，然后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顾明朗知道这是师傅要找他，便转身走向禅房。可他进去之后却发现那里只有一个陌生人。于是他学师傅的样子做了个合掌的动作，但又想到自己没有剃发，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他想退出来时，那人却招手让他过去。
　　这是韩玮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只觉得他瘦的可怜，按理说他应该有七岁六个月多了，可看上去却像四五岁似的，要不是那双水灵有透着顽皮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觉得这孩子生着病。住持从外面走进来，对韩玮说：“这孩子送来的时候身体就极差，三岁的时候还不会走，四岁才开始说话，想是当时东躲西藏，吃了不少苦。当年送他来的那老人只说下他的名字与生辰便去了。”最后这两句是悄声和韩玮说的。
　　韩玮看着眼前的顾明朗，又想到当年烜赫一时的顾家，只觉得有些淡淡的凄凉。
　　他走到顾明朗面前，蹲下身，从一个荷包里掏出几颗糖放到顾明朗手里，说道：“我是来接你的，我的兄长和你家人是旧交，现在想把你接到家里去。”
　　顾明朗看着手里的糖，听着那话，一时像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看着韩玮，好像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这是老主持却走过来说：“随他去吧，自有你的造化。”然后摸了摸他那一头胡乱散着的头发。
　　顾明朗能看出来师父有些难过，他师父很少外漏感情，这次却弄得他很想哭。
　　韩玮对住持一合掌，说道：“大师，如果可以，我想现在便带他下山。”他怕留长了这顾明朗会哭闹着不走。
　　住持沉默地点了点头，叫大徒弟去取来一个小包裹。
　　“这是当年送他来的人给老衲的东西，现在便交给你吧。”说完，住持便离开了。
　　韩玮看着那顾明朗还是一副要哭了似的样子，便说道：“你若是舍不得这里，等以后得闲了还可以回来的。”他知道自己说了谎，却也只能这样做。
　　最后，顾明朗含着泪拜别了师父师兄，同韩玮下了山。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寺院门口，送别他的师父和师兄越变越小，眼泪便不住地往下流。韩玮什么也没有说，只觉得有些凄凉。
　　接他回京，终究是自己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