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第一首歌》风声南塘boom

1、（一） 林修言被出

　　在大三那年暑假，林修言出柜了，准确地来说，是被出柜了。
　　接到他家大佬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李磷正在和大Boss血拼，怪和他都只剩血皮了，他的电话一直在响，宿舍里回荡着你这该死的温柔~
　　和他一样留在宿舍的老六忍无可忍，吸溜着泡面踹他屁股，他一个没留神，被Boss咬死了。此时此刻的李磷，愤怒得想喷火。
　　他接起了电话，瞪了一眼老六，并抢走了他的泡面。
　　“喂，妈。这么晚不睡，什么事啊？”他从角落里拿过一个小马扎，大喇喇地坐下，歪着肩膀夹紧手机，腾出手来吃泡面。啧，老六这什么口味？这么难吃的泡面也吃得下去。
　　李磷皱眉，吸溜又是一大口。
　　老六深知已经夺不回他的泡面了，只好唉声叹气再泡一桶。
　　饮水机安在走廊上，和他们宿舍离得有点远，他接完开水回来，发现李磷已经挂了电话，吃完了他的泡面，拖出了他的行李箱，在翻箱倒柜收拾东西。
　　他奇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约炮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约你妹的炮！”李磷拿起老二那个贼沉的决明子枕头就是一砸，以报刚刚被踹屁股之仇，他头也不抬，道，“回家。家里出了点事。”
　　“啊？需要帮忙么？”老六素来是个热心的人。
　　“你这么傻，来帮着添乱么。”李磷艰难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拿起背包，风风火火地走了，还不忘嘱咐老六好好看家，防火防盗防学弟。
　　“......”他走得太快，傻老六还处于风中凌乱状态，其实他是想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坐车回家？
　　这么晚了，李磷当然没有办法坐车回家。他打车到了车站，被告知最后一趟车刚刚停止检票，在网上看了一下，也没有机票了。他订了凌晨最早的一班车，在高铁站旁边的肯德基里玩了好几个小时的消消乐熬到天亮。
　　他妈妈告诉他，今天老林家来了男孩，跟他们差不多大，来找林修言，说是林修言的男朋友。
　　林先生林太太当下就气疯了，好歹还是忍得住，礼貌地招待了客人，告诉他林修言在外面实习，还没有回家。寒暄一番把人送走后，林先生就进了书房一直没出来，只叫林太太打电话炮轰林修言，让他马上滚回家。
　　林太太晚上过来借酱油的时候跟她说了这事，她怕出点什么事，让李磷赶紧回来帮忙。
　　李磷想，就算他回去，又帮得上什么忙呢。虽说他和林修言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还在同一所大学，但是他们仿佛还没熟到可以干预这种私事的程度吧？至少，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就一直没跟他说。
　　李磷暑假没什么事干，回家呆着也是被他家大佬嫌弃，干脆就不回家了，找了份家教的兼职，白天倒两班公交车去上课，晚上回来看动漫玩游戏吃泡面，醉生梦死，还好有同样不回家的老六的陪着他，他能每天逮着老六欺负，不然就要憋出抑郁症来了。林修言这个假期也没有回家，但跟无所事事的他不同的是，林修言是有正经事要办的。他是建筑专业的学生，这次是参加了一个防震方面有关的社会实践，跟着团队做调研去了，听说他实力过硬，领导能力强，待人又好，是团队的一把手，导师很看好他，学弟学妹也很信赖他。
　　一觉醒来，就到C城了。
　　C城不是大城市，马路不宽敞，车也不多，倒也不会堵，李磷打了车，二十多分钟就到家了。
　　他家是二层小平房，和林修言家共用一个院子。在小时候，住在这里的还是一群人，他的小伙伴也不止林修言一个，后来大家都陆陆续续搬走，老人也被接走了，这里就只剩李、林两家人在了。林家是因为林先生就在附近的大学任教，搬走了多有不便，而李磷家的理由就简单粗暴多了，没钱，他爸妈在他还不懂事时就离婚了，这些年他家大佬起早贪黑，靠着微薄工资和他爸每个月寄来的赡养费，母子俩过得还算凑合，一直到他现在上了大学，他家大佬的工作量才慢慢减少，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她说她只等着他将来毕了业，赚了钱把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好好装修一番，毕竟住了这么久，他们谁都舍不得搬走。
　　他一进门，就看见林家大门罕见地紧闭着，林修言直挺挺地跪在门前。
　　李磷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虽然已经极力在忍耐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太好笑了，从来没见过这小子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林修言应该也是刚从外地赶回来。他顶着一头乱发，衣服皱巴巴的，黑框眼镜也遮不住他的一圈乌青，大概是连夜处理了手头的事，才得以请假回来。
　　他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李磷，还是跪着一动不动。
　　真是小可怜啊。
　　李磷叹气，把刚刚路上买的包子和豆浆给了他，拎起他脚边的行李包，径直往屋里走去，心想就让他这么跪着吧，也是活该。
　　无论多少年过去，能治林修言的果然也只有他老子啊。
　　八点过十分，他妈早就去上班了，餐桌上还放着没洗的碗和七零八碎的蛋壳。他放下东西，忙里忙外把家里收拾好之后，已经是中午了。
　　他推开窗探头看，林修言还是跪在那里，包子吃完了，豆浆也喝完了，垃圾就放在一边也不知道扔到垃圾桶里去。他的身影与院子里那棵陪伴他俩成长的大树的影子呈平行状态，曾经他也以为，林修言是这般笔直的宇宙第一直男。
　　李磷发了会儿呆，估摸着他妈快该回来吃午饭了，这才拿了钥匙和钱出门买菜。

　　林修言从早上回来就开始跪着，他爸看到他回来，大发雷霆，骂了句不孝子，就让他跪下认错，然后屋里就没有动静了，起先他能听到有人在门口走来走去，许是他妈妈想让他进来，老头子不让。他心里没多大不舒服，就是跪得久了，腿麻。这个老头子，明明是大学教授，却还这么迂腐不化，动不动就让人下跪。
　　在这个熟悉的院子里，他开始回想很多事情，想他和李磷。
　　他俩从小就认识，自他记事起，他的记忆里，爸妈的唠叨里，满满的都是这个人。他们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甚至是到了大学，他们同样选择到外省去，又凑巧地上了同一所学校。
　　有这样一个发小，到底是一种幸福还是不幸呢？
　　林修言苦笑。他也不知道。
　　阳光忽然被挡住，他漠然地看着大爷状坐在他家台阶上的人。
　　李磷把玩着钥匙，问他：“想吃什么？”
　　林修言动了动嘴唇，没反应。
　　“你不说话，那我可就走了。那让我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呢，苦瓜炒蛋怎么样？买条鱼回来炖汤和也不错。”
　　“......”都是他不喜欢吃的。
　　李磷收起钥匙，大跨步往门外走，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身后说：“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素菜要白灼油麦菜。”
　　李磷吹了个口哨，头也不回地走了。切，要求还挺多，真拿自己当大爷了？
　　然而排骨，鸡翅，油麦菜，最后一样也没给他少。
　　刚做完饭他妈就给他来了电话，说中午太忙，在单位凑合吃，不回来了，末了补充说，晚上先别急着做饭，到时候可能上林阿姨家去吃。

　　林修言风卷残云，满满一桌菜，瞬间就被他解决掉了，李磷听说他们调研大多都是要到山沟沟里去的，看来此言不假。
　　林修言放下碗筷，舒服地打了个饱嗝。李磷托腮看他，问：“林会长，你就没有什么事情要主动跟我交代吗？”
　　林修言不见外地从玻璃桌下的隔层里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敷衍道：“以后再说，我要回去跪着了。”
　　李磷：“......”
　　“把碗洗了再走。”李磷看了眼餐桌上的一片狼藉，起身回房。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八卦心思，看林修言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李磷沉沉地睡了一觉，与周公下棋期间隐隐约约听到远处在吵闹。
　　中年男人说：“你个不孝子！让你去上学，是让你去丢人的吗，啊？书不好好念，旁门左道学得倒是挺快！今天找上门来一个，外面还藏着几个没来过的？”
　　女人气急败坏：“哎呀，你少说两句!”
　　少年十分淡然，只道：“你要打要骂赶紧的，我社会实践那边还有事要早点回去。”
　　中年男人更气了，嚷得比刚刚还大声：“臭小子！你真以为你大了我就不敢打你了是不是？”
　　李磷十分想爬起来看个热闹，奈何身体支撑不住，眨巴了两下眼皮，又睡过去了。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妈已经下班回来了，喊他去隔壁吃饭。
　　李磷甩甩头，扒着窗户探头往外看，天黑了，跪在门口的林修言终于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