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身在此山中》当我还在

4、结伴而游

　　春来春归，小雪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已经实习快两个月了。这份工作是她的导师介绍的，虽还没正式开学，但因是考的本校的缘故，导师和自己早就认识，而导师和出版社领导也是很有渊源，因为出版社领导也曾是导师的弟子，是她的师兄，这次在出版社实习也是导师为了给她将来的研究课题，而让她在这里作些基础搜集工作。
　　冲着同一个导师的面子，师兄对她也很是关照，今天就将一个外派的美差给了她这样一个实习生，外派的地点就是庐山，工作内容是考察庐山宗教和文化的渊源和发展，及其在中国历史上的影响和地位，这也是要为出版社将要出的一套丛书作资料准备。初夏的温度已经比较高，能在此时去“夏都――庐山”，自然是优差，优哉。
　　小雪得知这个外派任务时，神情有些迷惘，师兄还以为她高兴过头了，还暗示她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小雪本想推掉这个美差，可逃避那次情伤和想再度回味温情的念头始终让她难以抉择，师兄以为她默认了，没等她下定决心就走了。
　　心病还得心药治，而药引子还在庐山。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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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虎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一方面找着工作，应付着相亲，一方面考察着九江，抉择着自己未来的工作方向。
　　九江交通便利，京九线和长江在次形成黄金十字，中国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就在此与长江交汇。优势多多，阿虎也听得看得多多，但让阿虎觉得最显九江特色的，还就是旅游业发达，以庐山为中心，九江周边的各种景点若繁星般在这片土地上交相争辉。
　　虽说今年起，取消了“五一黄金周”，改以清明、端午、中秋等国内传统节日放假。国内大多数的游客，因为假期分散，每个假期时间少，纷纷放弃了长途旅游，大都改在离家近的景点游玩，这让全国的旅游行业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很多人都说中国旅游业的黄金时间已经过去了。但阿虎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市场没变，变得只是游戏规则，整个行业现在正在重新洗牌，这是个动荡的看不清市场，动荡意味着混乱，也意味着机遇。在不违反游戏规则的前提下，怎样最大可能的开发客源，是当前每个旅游业者最紧迫的问题。
　　阿虎也在思考着，心里有了些不成熟的想法，他还需要再多琢磨琢磨，再实地考察一下，反正自己现在待业，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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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天气还不太热，但游人很多。伪装成记者的阿虎在白鹿洞书院的门口连续采访了十几拨游客后，也不得不找了个树荫坐下歇歇。才喝了一口水，瓶就已见底，前面的采访分泌了大量唾液，这水就喝得勤了点，看来记者的活也不太好干啊，阿虎正打算起身再去买瓶水来润润喉，一瓶矿泉水已出现在自己眼前。
　　是自己人品爆发了，天隧人愿了，还是周边的小贩太会作生意了？阿虎理智得倾向着后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沿着拿瓶子的手，仰着头看向上方，长发，笑颜，有点脸熟，嗯，阿虎的心突然跳的快了些，赶紧转身起来，果然是小雪在微笑地看着他。
　　“刚有人举报，说这有个骗子，假冒记者采访游客，似乎图谋不轨，你有没有看到啊。”小雪一本正经的询问着阿虎。
　　阿虎大张着嘴巴，好半天才合拢，等反应过来，不甘被戏弄，向小雪立正敬礼道：“报告警官，假冒记者没看到，倒是发现假冒女警一名，身份可疑，此人长发披肩，貌似韩国明星韩泰熙，还经常调戏英俊潇洒男青年――就像我这样的，用意可疑，正准备报警，还望警官立即将她缉拿归案。”
　　“呵呵，呵呵。假冒女警对上假冒记者，现在流行第二职业吗？”小雪抿嘴笑道。
　　“生活艰难啊，房价又这么高，只有多兼一份职了。”异装癖中毒太深的阿虎继续深沉的说道。
　　“真的，假的，你不是骗我吧。”小雪吃不住劲了，终于首先回归本位。
　　阿虎眨了眨眼，嘿嘿一笑道：“你说呢？”
　　“你很有骗子的天赋啊，当假冒记者是不是屈才了。”
　　“业余爱好，纯属业余还好，呵呵。”
　　“对了……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你是来旅游的？还是来…”阿虎期盼着小雪说是特意来找他的。
　　“巧合，纯属巧合。”
　　“不是吧……”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假扮记者。”
　　“你真想知道。”
　　“嗯。”
　　“你真的对我的隐私这么感兴趣？”
　　“呸，我只是出于……为了挽救你，看到你一步步滑向深渊，我作为一个朋友，感到很心疼，为了国家的安宁、社会的团结，和你个人的前途，我决定拯救你于危难之中，但在此之前，我必须知道原因。”
　　“那么，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阿虎一脸凄苦像。
　　“先坦白，我才能从宽。政策你是清楚的。”小雪继续微笑着看着阿虎，想看看他能编出怎样的一朵花来。
　　“我好冤啊，比窦娥还冤啊。”
　　“太老套了，还有没有新词。”
　　“我怕真坦白了，牢底就得坐穿了。”
　　“看来，需要大刑伺候啊。”小雪手中的矿泉水已经变身为杀威棒，正高高的举起，直待阿虎牙迸半个不字。
　　“要文斗，不要武斗。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会吓坏小孩子的，就算伤到花花草草的也不好啊。”
　　“扑哧”，小雪终于忍不住，先笑出来。“不跟你贫了。你要真不说，我就走了。”
　　杀手锏果然厉害，阿虎屈服了。“这边人多，来来来，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待我一一道来。”
　　草地，花荫，矿泉水。美女相伴，席地畅谈，虽不曾互诉衷肠，但也别有一番滋味。至少此时此地此景，让阿虎很满意。
　　“商界如战场，旅游界也是一个商界。话说旅游界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打国家取消五一长假以来，假期分散，游客们纷纷放弃长途游，随之带来的是各旅行社的利润纷纷下滑，使得旅游界是愁容惨淡，万马其谙。岁月如梭，这一日，有一奇人，在菩提树下苦思七日七夜，终于悟得玄机。”
　　“奇人就你吧，是不是悟出此乃市场规律，概莫能改。”小雪笑鄙道。
　　“诽谤，绝对的诽谤。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难说啊。不过你要真是猪哥恐龙，能憋出一主意来，我就是杀人放火也会把你请出隆中来的。”
　　阿虎浑没听出小雪对自己的编排，洋洋得意到：“山人自有妙计。你且附耳过来，听我细说。”
　　“有…哪个就直放。我听着呢。”
　　“嘿嘿嘿，你可知今年除了取消了五一黄金周外，另外还颁布了最新的劳动合同法？”
　　“嗯。”
　　“里面关于年假的规定可比以前优厚了很多啊。这样以来，关于长途旅游时间短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年假可比十一还长哦。”
　　“那又怎么样，每个人休假的时间又不一样，很难凑到一起的，就算同时有很多人要去同一个地方，但这些人又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这样旅行社很难同时同地组到去异地长途旅游团，不能大规模的组团，旅行社也就没办法跟景点地、航班要到长期的低折扣，这样为了维持利润，势必要增加旅游费用，而费用一加，更难招到游客，游客少，景点为了维持自身的利益可能也会涨价，反过来又使得旅行社不得不加价，这样就会形成恶性循环。即使大的旅行社借此机会整合小的旅行社，充其量其资源会优化一些，但营利模式不变，经营起来也会比较困难。”
　　“你这是旧思维，要转动脑筋。这潜在游客资源未变，只是从五一黄金周集中旅游变成了各个游客分散休年假游。如果换一种旅游消费模式能够适应这种低密度多时段的旅游需求，面包还是会有的。”
　　“嗯，旅行社是很难适应这种低密度多时段的消费模式吧，它们的优势就是大规模集中化。那你有没有好办法？”
　　“这也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我这几天在这装记者，就是在询问不同的游客，看看他们各自的旅游安排有什么不同，以便找到我心中的模式，现在有点想法了，但还不成熟。”
　　“那能不能透露一二？”
　　“都还没有完整方案，现在说出来，错漏百出，所以还是藏拙比较好，嘿嘿。”
　　“哦，那我就预祝你一鸣惊人，一掌定乾坤了。”
　　“不敢，不敢，没那实力本钱，最多想当一参谋，投考一明主，你也知道我最近还没工作呢，但我也就在这异想天开，还不定招不招别人待见。”阿虎自嘲的笑了笑，转而开始对小雪的行踪感起兴趣来，打趣到：“我的问题可交代清楚了。但美女跟踪我良久，不知有何不轨意图？”
　　“我能有啥不轨意图，也就代表人民，对一切可疑份子进行监视，纯自发的，觉悟够高吧。”
　　“那如果发现可疑份子正干坏事，您是否就打算代表月亮惩罚他呢？”阿虎似有不肖的撇撇嘴。
　　“哈，于我心有戚戚啊。看你这么懂事，奖你一个柑橘。”
　　看着递过柑橘的手，修长白润，阿虎突然很想摸摸，但怕破坏这难得的气氛，只好改而摸摸自己的鼻子，随手接过了柑橘。“对了，你到底干啥来了，真是来旅游的吗？”
　　“我是来工作的。”
　　“少来。”
　　“是真的，我的是专业是中国文学的，这几个月都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实习，前天刚被派到庐山来参加一个中国古文学交流研讨会，因为要为后面出版社的一套新旅游丛书作准备，所以还兼着搜集素材的工作。已经开了两天会，刚完。今天特意下山来搜集旅游相关的素材，第一站就是来“白鹿洞书院”考察这里的人文历史。”
　　“都来了几天，那为啥不来找我，都说了我可是最佳导游。”
　　“不是怕你贵人事多吗。再说我这次也是出公差，公事还没做完，哪能随便乱逛呢。”
　　“算你有理。那，接下来应该有几天休息吧，我带你好好游览一下。”
　　“要游玩也许，但必须要有跟人文、宗教等相关的旅游景点我才去，考察之余，顺便游玩一下，也算公私两不误。
　　“好。”阿虎心中大喜，马上开动脑筋，想想哪些景点可去。
　　“庐山上的景点你大都去过吧。”看着小雪点点头，阿虎继续说道：“那我们就把范围圈定在庐山周边的景点上吧。今天来的“白鹿洞书院”自不必说，中国四大书院之首，朱熹在此开宋学七百年风，必来之地。另外还有简寂观也是必游之处，那是南朝道教宗师陆修静研经传道之处，观内道藏阁拥有当时最完备的道家藏书，是道教最大的经库，虽然道观后来被废，但现在已经修耸一新，留下的一些遗迹还是可以一观的。”小雪也不禁点点头。
　　阿虎精神一振，继续说道：“栖贤寺、归宗寺虽然名声没有东林寺响，也是年代久远，各有特色；另外，我们初次见面的沙河火车站，那附近的陶渊明纪念馆，一代文豪，不能不去瞻仰一番；三叠泉和秀峰，历代诗词大家如李白等多有诗作传诵，与这些古代大腕同呼吸同感受这山水之美也是必不可少的。还有……”
　　“打住，打住，再这么说下去，我就没法回上海了，先这些吧，先去这个白鹿洞书院玩玩，嗯，是考察一下，呵呵。我可是有庐山管理局开的介绍信，可以免费游览各个景点，怎么样，你就跟我混吧。”小雪侧头笑着看向阿虎。
　　“哈，说什么呢，怎么说我身上都还挂着记者证，虽说是问朋友借的，可证总是真的。这可也是免费通行证。俺又会地道的九江话，小妹妹，强龙可是不压地头蛇的，哦，应该是美女蛇不压小白龙，嘿嘿。”
　　“那个，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
　　“亏你是搞人文的，忒粗俗，要形容我，也应该是一头革命的老黄牛，俯首甘为孺子牛。”
　　“好啦，好啦，不管你是做牛做马，前头带路才是正经的。”
　　“命苦啊，缺少革命动力，给个笑脸行不。”阿虎一副装傻充愣样。小雪一推他，“走了。我还得赶时间作我的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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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美女相伴而游的时间是美好的，尤其是同一个景点的典故，两个人所知道的互有出入，甚至完全不同，一番论战在所难免。小雪胜在专业基础牢，知识渊博，旁征博引，能把各种典故与庐山相结合，说得是头头是道；而阿虎胜在是本地人，打小这附近的传闻就不绝于耳，耳熟自能详，加上阿虎这段时间为了更好的了解庐山以便开始自己的旅游大业，很是恶补了一段时间的相关知识。一番论战下来，谁也没能盖住谁，但两人这样一边游玩，一边的夸夸其谈，很是打动了身边不少同样游玩的人，侧耳倾听者有之，插话问故者亦不少，无意间竟也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团体，很多另属其他旅游团的人也被吸引来不少旁听者，而正牌导游们自是不忿饭碗被抢，也更加卖力的炫耀着自己的知识，但比起打擂台的两人，单口相声的可听可看性还是差了些，一旁暗自生气自是不必多提。
　　小雪在学校时，就经常给导师代课，教那些大三大四的学生一些理论不深的课时，口才也多有锻炼过。今天跟阿虎斗嘴上瘾，愈发有些人来疯，待出得书院门口，周围人群渐散，尤自口参莲花。阿虎有点不自在了，赶紧拉住小雪，悄声说道：“姑奶奶，差不多了，别卖弄了，来，赶紧喝口水，也不怕说多了嘴巴脱水。”
　　“你才脱水呢。”小雪不满的捶了阿虎一拳。
　　“现在可都下午了哈，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要不我们去前面饭馆里休息一下。”
　　“对啊，下午还有其他景点要去呢。好，我们先吃饭。”小雪刚刚冷静了一些。
　　“你今天的工作任务完成了吗？”
　　“呀，光顾吹牛了。都是你，总是跟我斗嘴。”小雪不禁微微有点脸红，今天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其实我本来不是这样的啊，看来错误一定在阿虎身上，嗯，就是这样。有鉴于此，于是小雪决定强烈鄙视阿虎。
　　“我，我一个人斗得起来吗？我真冤啊，比窦娥还冤啊。”阿虎捶胸作痛苦状。
　　“又来了，我还没吃饭呢，你就想让我吐，成心让我饿肚子吧。”
　　“哪敢啊。我也就实事求是的这么一说。”看着小雪又瞪起了眼，阿虎赶紧笑着收嘴：“吃饭，吃饭，民以食为天。”
　　“下午不准在逗我，我还有正事要做呢。”
　　“行，不逗就不逗。你安心做事好了，我就在一旁拍拍照吧。”想起为了冒充记者，在身上挂着的相机，阿虎不禁暗自后悔刚才光顾着与小雪斗嘴，没有多拍点小雪的靓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好在下午还有机会，阿虎暗自为自己的英明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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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小雪果然认真做起事来，联系书院的负责人，调阅各种资料，或笔录之，或要求阿虎相机扫拍之，一件件事，井然有序的作起来。
　　阿虎的相机除了应小雪要求拍拍资料，大多数时候被阿虎不停的抓拍着小雪不同的神态。都说认真工作中的男人很让女人着迷，其上，阿虎认为工作中的女人也是同样的让人心动。
　　日近黄昏，小雪才收工。走出书院大门，阿虎问道：“你现在住哪？”
　　“在庐山甲秀宾馆。”
　　“明天去哪？”
　　“三叠泉和秀峰吧，也都在这附近。”
　　“好。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直接从这上山，到了山上就有车到宾馆了。”
　　“那哪行，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我住的地方在庐山山北，这里是山南，从山脚下也得绕半天，还不如送你上山，再坐车从北面下山。”
　　“好吧。”小雪也不再坚持。
　　好在下午的时间大都坐着，体力还不错，两人边聊边走，不觉间走到了山上的公路边。招到车，把小雪送回了宾馆。临走前互留了手机号码，以便第二天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