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学艺 闹学记 ...
-
中秋宴过后不久,燕王妃就领着王府的众人启程回了西北。
在京城的日子里,燕殊澈是一个出府的机会也没逮着,郁闷地被燕王妃抓上了马车。
马蹄哒哒,不出一个月就回到了西北。
燕王府中,一众仆从已经在门口等候。流珠上前搀扶燕王妃下了马车,乳母带着燕殊澈进了府门。
前院正厅中,燕王坐在椅子上擦拭佩剑,见到王妃和世子回到家中,收剑入鞘放到一侧的桌案上。
燕殊澈刚从乳母怀中下地,就一阵旋风似的扑到了燕王怀里。
“父王父王,孩儿好想你啊!”
燕王妃蹲身行礼:“妾身回来了,不知王爷素日可安好?”
燕王捉起燕殊澈将他提到腿上坐着,微微一笑:“府里没什么事,一向都好。倒是你来回奔波两个月,辛苦了。”
燕王妃嘴角浮出温柔的笑容,道:“妾身不辛苦。府里多日没有打理,妾身先去看看府中事务。”
燕王妃告退后,燕王抱起燕殊澈问起他在京中的事宜,燕殊澈就把京里的院子如何如何大,皇伯伯的花园如何如何好看,以及在中秋宴上认识的一众新玩伴介绍给了燕王知道。
“……璟哥哥人最好了,都给我夹好吃的。瑶哥哥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要不是他,我就要掉到水里去了……”燕殊澈掰掰手指总结道:“唔,总之我在京里挺开心的。”
燕王浓眉一皱,抓住一句重点:“掉到水里是怎么一回事?”
“是差点啦!”燕殊澈心虚地道,心里暗道糟糕,怎么把这个说漏了,万一以后父王不让我去京里玩儿了怎么办。
燕王目光一横,燕殊澈心里一抖,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当天在太液池的经过说了一遍。
“所以你是突然感觉膝盖很麻才摔倒的?”燕王大手在桌案上缓缓敲打。
燕殊澈嘴巴一撇“对啊,我以前都没有膝盖麻过,肯定是意外啦!”他生怕燕王得知他腿麻的毛病以后都不让他出去玩儿了,假装毫不在意地大声道。说完又去瞄燕王,却见他仿佛没听见似的,目光看着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天燕王才回过神来,说道:“你也不小了,明日我就找个师父来教你习武。现在好生回房呆着,不要到处乱跑。”
燕殊澈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要习武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逍遥日子到头了?
“不要啊父王,孩儿不想习武……”他又哭又闹,在燕王怀里打滚,但是这次不管他怎么闹腾央求,燕王也不松口,于是习武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燕殊澈哭闹着被乳娘带回房间不表。
第二天一早,燕王就把燕殊澈抓到了书房中,只见书房里已经等着两个人。一位是个年老的夫子,鬓角斑白,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枯瘦的手捋着下巴长长的白须,穿着灰白的长袍,很是有高深的大儒气派。旁边另一个是名穿着燕王府铠甲的小将,劲瘦的身材,古铜色的肤色,站得如同他手中的长枪一样笔直。
一个不够,还带买一赠一的?
燕殊澈吓得飞快地躲到燕王身后,带着哭腔道:“父王不要啊,孩儿不想习文练武。”
燕王厉声道:“你堂堂燕王府的世子,将来是要继承你老子的爵位的,软软弱弱是要丢尽我们燕王一脉的脸吗?站直了!”
燕殊澈一个激灵,他还从没见过父王如此严厉的样子,立时不敢再胡来,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腰杆笔直,腿也不抖了。
燕王这才温和地道:“犬子年纪小尚未定性,让朱老夫子见笑,往后劳朱老夫子多费神教导。”
那老者捋着胡须,老神在在地答道:“世子殿下经老朽教导,王爷且不必担心。”
燕王微微颔首,又指着那位小将对燕殊澈道:“这位是燕卫里的杨校尉,你要跟着他好好学习功夫,上来和两位先生见礼。”
燕殊澈不情不愿地上前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见过朱老先生,杨先生。”
朱老夫子坦然受了这一礼,杨校尉对他抱拳回礼,算是定下了日后师徒名分。
燕殊澈面上应了,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啪啪作响:“我不能违抗父王的意思,我让先生们都不愿意教我还不行么,嘿嘿嘿……”
燕王府小书房。
朱夫子拿了厚厚一卷书册走进来,站在讲台上看也不看下方座位上坐着的燕殊澈,径自翻开一页就开始讲了起来。
朱老夫子平日里看着就一副老神在在的大儒模样,讲起学来就更是高深。只见他对着书页,富有激情地将内容抑扬顿挫念了一遍,硬是把一卷《大学》讲得成了干巴巴的天书。
燕殊澈在下方拿书顶在头上,抵挡着朱夫子横飞的唾沫,听得头大如斗,脸色惨白,眼冒蚊香圈,就差直接倒在桌上了。
“……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殿下,老夫讲过一遍,你来复述一遍。”
朱夫子摇头晃脑地读了一遍,正要点名燕殊澈起来复述。那双枯槁的手刚把眼前的书背到身后,就看见头下面的燕殊澈头上顶着书卷,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只听“啪!”的一声,一本书飞到眼前,燕殊澈吓得一下子就惊醒了。手忙脚乱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头上的书卷又是“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朱夫子气得胸膛起伏如鼓风,嘴边的两撮胡须一抖一抖,指着燕殊澈大怒道:“殿下,书乃圣贤之物,你竟如此置于头顶,是为大不敬也!”
燕殊澈听他如此说赶紧把地上那本书捡了起来拿在手上,还很爱惜地拍了拍封面上的尘土,朱夫子的神色少霁,仍旧瞪着眼睛道:“把我方才念的那一段念一遍!”
燕殊澈拿着书东翻西翻,磨蹭半天就是没找到地方。
“第六章!”朱夫子左手拿着戒尺在桌上狂拍。
好不容易找到第六章,燕殊澈磕磕巴巴地念了起来:“所……月致知在格物者,言……谷……谷……致吾之知……”
“停停停!你这念的是什么?错漏百出!”燕殊澈还没念完,朱夫子又跳了起来。
燕殊澈眨着无辜的眼睛,期期艾艾地答道:“因为我还没学过这些字,不会读……”
“我方才念的是什么?你没有在听吗?!”朱夫子的胡须又开始抖动,“你,你,你……”他一连说了三个你,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汇。
燕殊澈偏生不知道水深火热,只当夫子是真有话要交代给自己,天真地问道:“我什么?”
朱夫子忍无可忍,暴呵道:“滚!”
燕殊澈欣喜若狂,如蒙大赦,想也不想就滚了。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中才传来“砰!”的一声响。
朱老夫子这边暂且不提。
王府内的小校场上,杨校尉带着小世子习武。
小校场是燕王每日晨起练武的地方,场上摆着一座巨大的兵器架,上面罗列着各种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槊等十八般武器应有尽有。燕殊澈看见众多闪烁着寒光的兵器,两眼开始发光,一双小手爱不释手地一把把抚摸过去。
杨校尉甚感欣慰,小世子果然有乃父之风!小小年纪就对兵器如此热爱,再好好栽培一番,又是一个武艺超群的统兵之才!
拿出一把小巧的木剑,杨校尉准备开始教授基础的剑招:“世子殿下,这就是你的剑,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剑招学起。“
燕殊澈投来一个怀疑的目光,又看看旁边寒芒毕露的“大凶器”,再看看眼前这把小巧无害的木剑,迟疑着不愿伸手来接。
杨校尉循循善诱:“世子殿下年纪尚小,架上的兵器需得长大后方可使用,这把木剑虽然小,但也是同龄孩子拿的最大的武器了。”
原来不来不是不给他学威武的兵器,是他太小。这个理由尚可接受,燕殊澈总算接过木剑。
他拿了木剑卖力地跟着杨校尉学习起了剑招。可有时候太过卖力也不是一件好事。
比如说这时候,杨校尉演练完一遍劈,燕殊澈也跟着用桃木剑做出一个劈的姿势。他这一劈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小小的木剑就奔着远方的地面飞去,直接劈了个脱手;再说斩,就更危险了,木剑愣是被他朝脚上戳,幸而杨校尉眼疾手快,补救及时,不然他这段时间就可以卧床休养了,习文练武也可以直接免掉了。
这种惊心动魄的时刻还有很多。
小世子喜爱武艺是好事,可是这剑总往自己身上招呼是怎么一回事?
杨校尉不得不次次都在练习中帮着小世子挽回险状,左右支拙。
这半天学艺,就在杨校尉吓出的不知第几身冷汗中收尾了。
上午被朱夫子天书洗脑,下午跟着杨校尉挥汗如雨,到了晚上他总算是可以喘息一下。
燕殊澈趴在床上,咬着顺手摘来的狗尾巴草,回顾了一遍白天的“努力”,还算满意,有没有成效就看明日了。他嘿嘿一笑,沉沉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朱夫子早早就来找到了燕王,吹胡子瞪眼睛地痛骂了了燕殊澈一通,大意就是世子不尊先贤,目无师长,这个师父他当不起云云,说罢拂袖离开了燕王府。
也是燕王贤名在外,否则就算朱夫子是西北第一的教书先生那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大骂。
没过一会儿杨校尉也找到了正在晨练的燕王。他先是表达了对燕王世子的赞赏之情,表示小世子是个不世出的可造之材,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然他这个师父水平匹配不上,恐耽误了小世子的成才之路,遂汗颜地请燕王另请高明云云。
话说到如此份上燕王也不好挽留,让杨校尉回到了燕卫中。
等燕殊澈睡到上学的时辰,走到小书房,果然没了朱夫子的踪影。
可他还没来得大笑三声就看见他父王正面色不善地坐在书房里。燕殊澈晓得燕王正在气头上,乖乖地走过去站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燕王看着他那副可怜的模样心里一软,不忍太苛责他。这个孩子自小就很聪明,但心思都用在了贪玩好耍上,眼下不能逼他太急,不如试试多换几个师父,也让他适应适应。心里虽如此想,但仍旧摆出一副深沉的面孔,开口道:“朱老夫子不愿再教你你可知晓?”
“知……知道。”
“那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我不好好听他讲课……可是,他讲学我真的很想睡觉……”
燕王虎目一沉:“不尊敬师长还讲出诸多道理。明日我就给你换个先生。”然而杨校尉已经是他手下最适合做武功师父的人选,除了他眼下还找不出别人。燕王想到这里又瞪了燕殊澈一眼:“杨校尉也不愿教你,那你就先跟着新来的先生学习文章学问,下午的时间也一并学。”说罢起身出了书房。
燕殊澈看着燕王离去的背影内心哀嚎,看来和先生斗智斗勇的日子还来日方长……
燕王先后请了十余个先生,虽然不至于第一天就被气走,但最长也没坚持过三个月。原因无他,燕殊澈要么对着先生的提问胡言乱语,要么上课就在书上画小人,甚至偷偷带了小虫装在罐子里上课玩。种种劣迹,不胜枚举。
燕王回回都要气得将他叫去训斥,他每次都态度诚恳地认错,然而下次照犯不误。
全西北但凡有名气的先生都被挨个请了一遍,到后来但凡听到是为燕王府上的小世子请先生,纷纷摆手称难以胜任。燕殊澈贪玩好耍淘气厌学的名头就这样传遍了大西北,最后甚至远在金陵的宇文璟都耳闻了。
“澈儿还是如此顽皮。”宇文璟无奈地笑道,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换来对面宇文瑶一声冷哼:“二皇兄还是专注棋局的好,否则赌注的那把良弓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