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如故》九命碎尘

10、交换 燕殊澈

　　燕殊澈拉着公仪修向无颜轩外走，门外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

　　“人怎么走了？找到那些失踪的花魁了吗？”一人小声地问身边的人。

　　“采花贼都抓到了，还怕找不到人？笨！”身边的人小声地骂道。

　　公仪修一直被燕殊澈拉着，一语不发。走到门口，燕殊澈方才反应过来，人家的袖子还在自己手里！

　　“啊！”他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余光瞥见对方如雪的袖口似乎有一点皱，像是绵延的雪山上的山棱。

　　公仪修面色淡淡，似乎没察觉他的不妥。

　　“今日事情已了，我要走了，明日来领悬赏的时候再请你喝酒啊！”燕殊澈挠挠头，孩子气地笑道。

　　“恭喜，我就不去了。”公仪修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面色无波，神情淡淡。

　　“喂喂，怎么都是一起抓到的呢，你不去我怎么好意思去！”燕殊澈急了，一拍他的肩头道。

　　公仪修正要说话，这时旁边跑来一个衣衫破落的的小乞丐，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拉了拉燕殊澈：“哥哥，刚才有人让我给你带话。”

　　两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小乞丐，燕殊澈微微笑道：“要告诉我什么？”

　　小乞丐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说：“那个人给了我一个铜板，让我告诉你‘城东客栈’。”

　　城东客栈？燕殊澈脸色蓦然一变，公仪修微微皱眉。

　　他忍着心中的不安，强笑着问小乞丐道：“小弟弟，那个人还有没有说别的？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那小乞丐大约也感到了不安，胆怯地道：“没说别的了，是个高高瘦瘦的，全身笼罩着黑衣服的……叔叔？我听他声音觉得的。”

　　燕殊澈又塞了一个铜板给那小乞丐，小乞丐受宠若惊，开心地走了。

　　燕殊澈脸色白得吓人，他勉强对着公仪修道：“有事要先行一步，改日再与修约。”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衣袖却被人拉住，转身诧异地看到公仪修淡漠俊逸的脸上似乎有暖意闪过，“我和你一起去。”

　　这是今晚他第三次被人拉住，前两次都没有什么好事情，然而这一次，他却觉得心底种下了一个小太阳，温暖得让人忍不住靠近。

　　两道白色的身影在夜空中一闪而过，向着城东客栈的方向而去。

　　燕殊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锦桐，她现在到底怎样了？

　　弃门不走，两人从二楼的窗户处一跃而入，室内空无一人，只有桌上一盏摇曳的烛光闪烁着。

　　“该死！”燕殊澈烦躁一拍桌子，还是晚了一步，锦桐果然被带走了！

　　公仪修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一封折好的信，递给他。

　　燕殊澈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明日午时，一个人来城外断木崖，带人交换。”

　　他强自忍住翻腾的情绪，对公仪修道：“我们先去无颜轩，看住小青。”

　　“嗯。”

　　回到无颜轩，二人找到正在后院喜气洋洋安排的玉台春。

　　“玉妈妈，借一步说话。”

　　玉台春看到去而复返的燕殊澈二人不由惊讶，再看到对方面色似乎不太好，当即带着他二人到了院中的僻静处。

　　玉台春压下心里的不安，问道：“二位公子去而复返，可是事情有了什么变故？”

　　“正是，我二人发现这个采花贼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同谋。”

　　“什么？”玉台春吓得提起帕子捂住心口，才没有大喊出来。“那现在……”

　　“那人挟持了在下的侍女，要挟明日午时交换。妈妈请先将小青交由在下看管，明日在下再给妈妈一个交代。”

　　“好，好，都由公子安排。”玉台春听说还有一人漏网，就万分紧张，连连答应了。

　　她带着燕殊澈和公仪修到了三楼的琴艺室，打开门，小青全身被五花大绑在一根凳子上，怒目而视进来的三人。

　　玉台春掩门出去了，留下燕殊澈和公仪修两个人。

　　燕殊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笑嘻嘻地走到小青面前站定。他俯视着他，并不开口。

　　小青一看到他就激动起来，“唔唔”地挣扎，身躯扭动。如果没有绳索的束缚，如果不是嘴里被塞了破布，他此刻定要冲上去好好教训这个可恶的少年，用最恶毒的言语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燕殊澈摸出腰间的折扇，“刷”地一声打开，随意扇了扇，开口道：“呀，精神还不错。”

　　“唔唔唔！”

　　“要我放开你？”燕殊澈语声微讶。

　　“唔！”

　　燕殊澈果真将他口中的破布扯掉了。

　　见他如此爽快，小青心中反而生疑，他没好气地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燕殊澈笑眯眯地道，“我只是听说你还有一个同伙，所以来看看你。”

　　提到同伙，小青一下子就来了气焰，语调都高了几分：“对！所以你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否则……哼哼。”

　　“哦？否则什么？”

　　“否则你就等着香……等着收尸吧！”小青嘴一快差点脱口而出另一人的名字，他虽然笨，但还是察觉到对方在套他话。

　　燕殊澈几不可察地一扬眉，显然是为对方的智商感到惊讶。接下来再怎么试探，小青要么不答，要么就嘴巴里不干不净地乱说一气。

　　小青仿佛是看出他的无计可施，哼了一声：“怎么，你怕了？”

　　“是啊，我怕了。”燕殊澈面无表情地道，“所以你最好期待明天人真的会来。”

　　他突然失去了去从小青这里挖出线索的兴趣。如果不是对方自爆踪迹，燕殊澈此刻势必还不会知道有这样一号人参与其中，可见对方心思缜密。小青的心思很好猜透，那人但凡有一点聪明，很多事就不会透露给小青知道。而小青的表现已经证明他的推测。他将破布重新塞进小青的嘴里，不再理会他在身后唔唔乱叫。

　　琴艺室里布置得非常雅致，除了摆在一旁的各式古琴，还有一张挂着轻纱的雕花床。

　　燕殊澈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对着公仪修道：“明日还有要事处理，修不妨先休息休息。”他指了指雕花床，相请道。

　　公仪修道：“无妨。”他走到燕殊澈对面坐下，仔细地看他，浅色的双眸里略带一丝担忧。实在是燕殊澈的表情太过吓人，神色阴晴不定，忽笑忽怒，他开口道：“你还好吧？”

　　燕殊澈心中流过一丝暖意，展颜笑道：“让修担心了，我没事的。”

　　公仪修还未说话，这时，一旁的小青更大声地唔唔叫起来。他微微凝眉，走过去在他肩上手法迅疾地点了几下，整个房间中都乍然清静了。

　　一路上，燕殊澈已经几次见识过他出手，无一不是干脆利落，手法高妙，再看他的武功风格，清正中带有弘然大气，功在救人而不伤人，内息也必定深厚绵长。师父曾说过，自己的武功已经是江湖少有，缺少的只是交手的经验。然对方也不过是不到弱冠的少年，同样没有江湖阅历，他却明白，真的交手他不会是公仪修的对手。

　　燕殊澈呆呆地看着他，对于这样一个清风朗月的朋友，他自然是欣然相交，然而因为自己的自负，却让锦桐身陷险境。如果，如果他再低调一点，如果他再多掩饰一下行踪就好了！

　　思及此，燕殊澈的情绪越发难以控制，俊美无双的面上闪过悔恨的神色。一缕琴音在房内乍然响起，打破了一室寂静。

　　燕殊澈回过神来，看见公仪修端坐在一架古琴前，一缕发自额前垂落，掩映着弹琴人静谧雅致的侧脸，那双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一弹一奏间带起一串空灵的琴音，在雅室中流转。琴音沉稳有力，正是破障之音。

　　公仪修不善言辞，更遑论安慰别人，以琴音载意，燕殊澈却听懂了。心中的郁结随琴音飘散，燕殊澈微微一笑，锦桐还在等着自己，他怎能先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