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的赏月方式》TheHeadhole

7、第 7 章

　　罗伊斯是一个根本闲不住的人，尤其是现在，他在被迫停赛的情况下有大块的时间，可是由于他的身体条件受限，有再多的时间也是什么都做不了。他变得嗜睡，每天早早的就困得睁不开眼，早上醒来的时候德拉克斯勒也已经上班了，他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像是一个饿了一个星期的可怜人一样的把德拉克斯勒为他准备的早餐干掉，然后他还能继续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德拉克斯勒已经下班回来，午餐又准备好了。他每天就这样在吃吃喝喝与一个个梦境中度过，只有他一个人，他感到无比的孤独。

　　他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人，并不单纯是因为他和德拉克斯勒没什么共同语言，也是因为他始终感觉不到他的孩子。这么说或许不准确，应该说，即便他过着养猪般的生活，可是却不见自己变胖，他穿上衣服遮住小腹根本不会被人看出他与平时相比有什么异常，他开心的同时又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胡梅尔斯每周都会给他打两次电话，起初他很乐于接到这样的电话，毕竟算是个可以和他聊上天的对象。他会告诉对方他受伤了，在远方的叔父家里疗养。胡梅尔斯会追问他究竟是哪里受伤，他就会敷衍着回答“俱乐部不是已经做出解释了么”，可是这根本骗不了胡梅尔斯。队长会告诉他：“马尔科，那只是官方的说明，你以为我会信以为真？”

　　他看了看才下班归来的德拉克斯勒，回答：“大腿肌肉内部大量出血。”德拉克斯勒看着说谎时面不改色的罗伊斯，两人面无表情的对视着，德拉克斯勒曾经因为这样的伤病几乎报废了半个赛季。

　　“我应该去看看你，关心你是我身为队长的职责。”胡梅尔斯说。

　　“不用了不用了，我叔父回来了，有空再聊。”罗伊斯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他认为他已经快要瞒不了胡梅尔斯了，现在就连胡梅尔斯的慰问电话都成为了他的负担。

　　他的“叔父”把一大包的零食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问他：“谁给你打电话？”那些都是他交代德拉克斯勒买给他的东西，德拉克斯勒又一次性买了好几份，并且把剩下的几分囤在了那个已经被罗伊斯发现的小壁橱里。

　　“马茨，他要来看我，我拒绝了。”他说着起身去翻面前的一大袋零食，一样不少。

　　“你少吃那些东西吧，对身体不好。”德拉克斯勒总是这样，一面对他说要少吃，一面又忍不住给他买。

　　“我会饿，没办法啊。”罗伊斯拆开了一包梅子，他最近迷恋这个东西。

　　“我去做饭。”德拉克斯勒脱下外套直奔厨房，“等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再吃那些吧。”

　　可是罗伊斯并没有理会对方，他还是一刻不停的朝自己嘴里塞那些东西，这样他才会感到安心，他会觉得自己重了一些，肚子好像鼓了一些，他会感觉到孩子的存在。

　　德拉克斯勒来叫他吃饭的时候茶几上已经多出了几个空的包装袋，德拉克斯勒没说什么，他默默地看着罗伊斯把自己那一份午餐搞定，然后，他竟然对他说：“没吃饱。”

　　“你确定？你还吃得下？”德拉克斯勒有些担心罗伊斯了，就算是孕期胃口大开，这个食量也是有点惊人了，最关键的是，罗伊斯非但没有胖起来，反而看起来比以前更瘦。

　　“我确定，我现在还觉得……有些饿……”罗伊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竟然会不好意思，德拉克斯勒不想为难他，马上起身去给他填了盘子。然后他就一直坐在罗伊斯对面，看着罗伊斯解决了双人份的午餐，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这一切仍没有结束，罗伊斯回到沙发上竟然继续翻那一大袋零食，而德拉克斯勒就这样把罗伊斯吃吃吃的画面当成了电影看了一整晚。

　　“我困啦，我要睡觉去了。”罗伊斯拍了拍他隆起的肚子心满意足的说着，然后他晃晃悠悠的朝楼上的卧房走去。

　　“我送你。”德拉克斯勒跟在他身后，他总担心罗伊斯会因为重心不稳而踩空什么的，那样就太危险了，毕竟那不是一条人命。

　　“你今天好奇怪，一直看着我干嘛？出去，我要洗澡了。”罗伊斯说着把德拉克斯勒推出了浴室外。

　　德拉克斯勒站在浴室门外，他知道罗伊斯洗澡的时候光着脚，那样容易滑倒，虽然他准备防滑垫，可是他仍不放心。他在浴室外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罗伊斯终于哼着小曲儿推门出来了，然而当他看见站在一旁的德拉克斯勒时险些被惊得起飞：“你站在这儿干嘛？你要把我孩子吓掉么你？”

　　“我担心你会滑倒啊。”德拉克斯勒说。

　　“拜托你，别把我当残疾人好不好，我只是……我只是怀孕了而已……”他说着轻轻地撞了德拉克斯勒一下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他还有些不适应亲口说出自己的状况，这是他一辈子没想过的事情。

　　他钻进被子里，发现没有关灯，德拉克斯勒刚好推门走了进来：“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很容易醒的。”

　　“知道啦，晚安。”罗伊斯不耐烦的说着把被子拉高，然后眼前一黑，对方替他关了灯离开了他的卧室。

　　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德拉克斯勒被一阵从卫生间传来的奇怪声音惊醒，他起身走出卧室朝卫生间走去，他看见罗伊斯正趴在马桶边上拼命的呕吐，像是要把自己倒空了一般。他走上去帮对方拍着背，直到罗伊斯只是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为止，他接了一杯水给对方漱口。

　　“嘿嘿，把你吵醒了？”罗伊斯吐得双眼充血，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德拉克斯勒关上马桶盖按动了冲水开关。

　　“没事，孕吐而已嘛。”罗伊斯说着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他只是因为呕吐连带流出了眼泪。

　　“只是孕吐？”德拉克斯勒显然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所以……”

　　“不是啦，都说了只是孕吐而已。”罗伊斯说完推开了德拉克斯勒，“你挡住门了傻兔子。”

　　“马尔科……”德拉克斯勒拉住了罗伊斯的胳膊，“你要是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

　　“你烦死了！”罗伊斯甩开了对方的手，“我不舒服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会像现在这样？”他发火了，说完他快步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他只是为了隐瞒，他感觉不到孩子，感觉不到腹中的生命，他怕得要死。他原本就没有做好迎接孩子们的准备，甚至根本就不欢迎他们的到来，可是因为他们闯入他的世界，他就再也不能不去在意。他本来可以感觉到那两颗跳动的心脏，可是现在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了，那些微妙的互动也变得不清晰起来，他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在。可是他又没有勇气去证明这一点，他终于体会到做一个父亲的感觉，他如此的需要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不管什么时候都与他紧密联系。

　　他的孩子们是如此的乖巧懂事，以至于他从来没有过孕吐的体验，这让他更加的不安。他承认，他拼命地吃是为了可以体会到那种感受，只有这样他才能心满意足，他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的宝宝还在呢。

　　他还是每天照吃不误，甚至在几天之内就再次解决了德拉克斯勒给他的库存，他翻遍了所有的袋子，什么都没有了。他怄气的把那些包装袋扬得到处都是，他知道兔子回来看到这画面会被吓到，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最终把德拉克斯勒的客厅弄得乱七八糟，然后离开了那里。

　　罗伊斯来到医院门口，可是怎么都不敢踏进大门，索性在医院外面的秋千上坐下来发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他接到了德拉克斯勒的电话：“马尔科？你去哪儿了？”

　　听得出对方语气里的慌张，罗伊斯用懒洋洋的声音响应着：“我没事~”

　　“你在哪儿？”对方仍然不肯放弃的追问。

　　“我在……医院外面……”他还是说了。

　　德拉克斯勒见到他的时候总算是松了口气：“你怎么不叫我陪你一起来？”

　　“你又不是我孩子的爹，叫你干嘛？”罗伊斯还在怄气，他只要想到他因为德拉克斯勒受了这些委屈并且对方还怀疑他，他就气得不打一处来。所以这些天他只要不开心就把对方当做出气筒，反正德拉克斯勒也不会和他对着干。

　　本来想说“除了我也没人会陪你来了吧”，可是看着罗伊斯惨白的脸孔，德拉克斯勒也不想让那张脸再难看点了，索性憋着气陪他走进医院。德拉克斯勒虽然还不确定这孩子就是他的，但是他照顾了罗伊斯这么多天，对方没事就拿他撒气他当然会不爽了。尤其是今天，他一回到家还以为自己家被强盗洗劫了，然而任何东西都没有丢失，只是被弄得乱七八糟，犯罪嫌疑人只是个抽疯的孕夫，他又能怎么样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至少要忍受到把他送走那天为止吧，他想。

　　事实上罗伊斯并不是无意间才走到医院来的，他一直在算着日子，今天就是第三个月整了，按理说他该来做一次彩超和他腹中的宝宝初次见面了。可是他没有勇气，因为他的肚子太安静，他害怕看到的不是鲜活的生命。尽管他安慰着自己，那样也没有关系，那样他就可以和德拉克斯勒撇清关系，不必再因为孩子而被绑在一起，可是他也知道，他更想看到他的孩子平安无事。

　　罗伊斯认为，有些话他该对德拉克斯勒说清楚了，他在走廊上停住问对方：“你觉不觉得我不太正常，我是说，我的肚子，太小了。”

　　“嗯……”德拉克斯勒皱了皱眉，其实他倒是没觉得有多不正常，毕竟，他是个毫无经验的准奶爸，“我觉得还好啊。”他有些弄懂罗伊斯在紧张什么了，他也突然间明白了罗伊斯为什么每天不停地吃吃吃，又要在深夜里背着他去呕吐，一时间，他心软了。

　　“假如，我是说，假如，孩子要是没有了，你和我也刚好得以解脱，一切都是天意。”罗伊斯说着，他的手下意识的放在了他看起来依旧平坦的肚子上。

　　德拉克斯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就看着罗伊斯说罢便推开了身后的门走了进去。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等待罗伊斯的消息，他旁边的alpha看样子在等他的爱人出来，德拉克斯勒看得出对方很紧张，然而对方还在试图和他攀谈。

　　“刚才那是您爱人？”对方问道。

　　德拉克斯勒庆幸对方不是个球迷，或者他只是不认识自己，也没有看清罗伊斯的相貌，总之他不认识自己，这很好。

　　“呃，还不是。”他谨慎的回答。

　　“你们的孩子，看样子还不大。”对方说道。是啊，任何人都看不出罗伊斯的肚子，难怪罗伊斯会疑神疑鬼。

　　“是……”他又能说什么呢，怪我咯？

　　“我老婆怀孕五个月了，来看看胎儿的情况，排查畸形。”对方搓着手说着，这的确令人紧张，谁也不希望自己孩子不健全，这个时候做引产对孩子的父亲们会造成一种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伤害。

　　“放轻松点儿，”德拉克斯勒竟然试图安慰对方，尽管他自己也紧张得很，尽管他都不确定那是否是他的孩子，“会没事的，你要相信基因的力量。”好吧，其实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那扇门便被一个腹部明显隆起的omega推开了，德拉克斯勒身边那位alpha先生连忙迎了上去。德拉克斯勒看见那对夫夫对着一张纸有说有笑，那位alpha终于表现出一副放下心了的样子，他还转过头对德拉克斯勒说：“我们走了，祝你们好运。”

　　德拉克斯勒笑着点了点头，然而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整条走廊上就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张长椅上等待着。他甚至能听见他手腕上的手表秒针走过的声响，他不知道罗伊斯为什么那么久还不出来，他正在经历什么。可他又不能去敲门，那是不被允许的。

　　他甚至感觉到这条走廊上的空气都凝固了，直到那扇门再次被推开，罗伊斯拿着一张纸走向他。

　　“你看，”罗伊斯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坐到了德拉克斯勒身边，指着那张打印纸上的图像给德拉克斯勒看，“他们只是有些小，一切都很好。”

　　“两个？”德拉克斯勒随即便笑起来，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感觉到惊喜，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会为对方感到开心吧，他心想，“竟然有两个啊？”这并不是一个问句，可是经过那里的护工却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着这位准奶爸，那图上只有两个娃，掰着手指头肯定数的过来。

　　“哈哈，我就知道是两个。”罗伊斯想起了那个暖暖的光圈，那两个宝宝长得不太像，就连头发的颜色都不一样，他与他们的缘分注定要一直延续下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德拉克斯勒问道，“你之前自己来过了？”

　　“并没有，这是秘密。”罗伊斯故弄玄虚的说着，这是他和他的孩子的最亲密与玄妙的联系，德拉克斯勒永远也体会不到，这是他们身为alpha的损失，他继续欣赏着他的两个宝贝指着那两个娃说，“你看，多可爱啊，像不像两条小金鱼？”

　　“还真像是两条小金鱼啊……”德拉克斯勒凑了上去，他们开始对着那两张图猜测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尽管还没有真正的面对面，可是初为父亲的心情已经体会到了。于是，他们傻兮兮的样子又被经过的护工鄙视了一番。

　　罗伊斯拿着那张纸走在前面，他觉得整个人都变得重了些，这大概是心理作用，因为他确定他的宝宝没事。可是因为心情愉悦，他的步频比来的时候要高，德拉克斯勒从后面拉住了他：“你慢点走，注意安全。”

　　“好说~”他笑盈盈的放慢脚步和德拉克斯勒并肩走向停车场，那态度倒像是人家在求他一样。

　　关上了车门，德拉克斯勒像以往一样帮罗伊斯拉过了安全带，然而动作却比平时更加轻柔，像是怕伤及罗伊斯腹中的孩子，这让罗伊斯忍不住笑起来。

　　“我很严肃的和你谈几件事。”德拉克斯勒对罗伊斯说。

　　“你说。”罗伊斯已经忘了他的罪行。

　　“第一，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对我发火，但是不要把家里弄得像被打劫了一样，行吗？”德拉克斯勒想到那个像垃圾场一样的客厅就开始头疼。

　　“没问题，我会继续把你当出气筒，不伤及无辜的。”罗伊斯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你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乱吃东西了，尤其不能把自己吃到吐，OK？”

　　啊~被他发现了，罗伊斯吐了吐舌头：“OK.”

　　“第三，你不能自己到处乱走，去哪里都要和我说一声，免得我以为你出事了。”

　　“这个做不到，我又不是未成年人。”罗伊斯终于提出了抗议。

　　“抗议无效。”

　　“为什么？”

　　“你现在有孕在身。”

　　“你又不是我孩子的爹，你凭什么管我？”罗伊斯说得似乎合情合理，然而，他很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蛮不讲理。

　　“凭我是你‘叔父’啊，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德拉克斯勒说完发动了车子，“谈完了，就这么定了，回家。”

　　罗伊斯撇了撇嘴，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看拿着那张打印纸给上面的两个宝宝唱了一路的歌，虽然他唱得不咋样，但是至少比某只只会吼歌的兔子唱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