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老王的源儿

21、乌镇往事 . 狱中兄弟 清澈的早晨

　　清澈的早晨，阿念整理好一切，边反复在心里默念：'伯父，阿念有个事想给您说。’一路走到伯父的书房。
　　“小姐，老爷出去了，不在。”
　　“不在？”阿念心里一惊，这么早伯父会去哪,“老爷没说去哪了吗？”
　　“没。”丫鬟说完就匆匆走了。
　　“小姐还在这呢！”兰子一路气喘的跑过来，“老夫人和夫人正到处找小姐呢，说是二少爷让警署的人给抓了。”
　　“什么？”阿念一惊。
　　阿念跟着兰子忙是赶往伯母的房里，兰子一路都念叨说二少爷阿平如何因为游行的事被警署的人给抓走了。
　　“好了，那二少爷的事也是你该说的。”
　　当下，兰子嘟囔着嘴，不在说话了。
　　伯母见了阿念，就开始哭诉，说阿平因为和同学一起游行，人家警察都来抓人了，他还在跟人家对打，结果西平因为帮他，他们几个就都被抓进去了。
　　“你伯父已经去找人了。”谈母坐在一旁，显得比哭哭啼啼的伯母镇定些。
　　安慰好了伯母，阿念才问：“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吗？警署没来人说要钱吗?”
　　“要钱，我们给他就是了！“伯母听了这话，立刻哭喊起来，“我们又不缺那几个钱，不过就是千百个钱，只要他们放了我儿子。”
　　“那他们现在怎么说呢？”阿念迟疑的问道，“要不我们去警署看看吧。好歹也要让我们去看看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才行啊。”
　　“你伯父去看了，说是不让进去。”伯母愤愤不平说着，“说是阿平他们是要犯，说是反政府的宣传分子，他们哪里是什么宣传分子呀，不过是几个孩子罢了，凭什么就要这么乱给人扣帽子呢！”
　　看伯母还在不停的哭，阿念也只好先安慰了伯母，等伯父回来了看看情况在说。
　　“打听出来了！”谈思平一进门，看见一屋子的女人，阿念在不停的安慰妻子，而阿光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
　　“怎么说呢？“阿念看伯母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
　　谈思平喝口茶，无奈的叹息：“说是他们这次游行刚好赶上军部下令抓人，结果就把他们给抓了，说是这次的事不光是警署的事，还牵涉到警备属的那个吴司令，说是他们军部下的命令，本来不是抓学生的，没想到，阿平他们就给撞上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夫人谈氏立刻就打断了谈思平的话，急忙就问。
　　“怎么办？”谈思平哀叹一声，“我去找老莫了，西俊给我说他在上海的军部有些关系，可以通过上面往下帮着疏通一下，不过还需要些时日。”
　　“管用吗？”谈氏又立刻问了一句。
　　“想来咱们也是没有别的办法的，如今也只好如此了，毕竟他家西平也在里面，他应该会尽力的。”谈思平品了一口茶，静静的说，“毕竟我和他老莫也是有这些年的交情。我们现在只管安心等了。”
　　一直连续几天的阴霾天气伴了谈家那死寂的空气，让大家几乎都有透不过的感受。
　　自从阿平被抓后，夫人谈氏每天几乎都是以泪洗面，怨说自己没照顾好阿平，不知道他竟然有这种心思，早知如此，就怎么也不让他整日的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阿念也只好天天陪伴着伯母安慰她，让她放心。
　　心理默想，不知道西俊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第二天，阿念让兰子给西俊递了张纸条，约了出来。听西俊说万，才知道原来他们这次是被南京军部下的总命令，各地都要严厉打击游行运动，而被抓的。
　　“他们这次也算是撞到枪口上了。”西俊一脸无奈的不耐烦。
　　“现在能去看看吗？”阿念试探着问，“我怕阿平他在里面乱说话，我不放心。”
　　莫西俊沉寂了一会，想了想，才说：“好吧，我找人去说一声，我陪你去看他们。”
　　下午，阿念去了伯父的书房，她想毕竟是去看阿平，即使不告诉伯母她们，也应该去给伯父说一声，虽然知道伯父一定会问，她怎么能进去看阿平，但她还是决定了。
　　果然不出所料，再伯父听到她要去阿平之后，立刻就问：“不是说不让去看吗，你怎么进去。”
　　阿念也只好说：“我有个朋友，认识里面的人，说可以带我去看看。”为了防止伯父也要跟着一起，她还补充说，“不过他说了，只能让我一个人，说是去多了，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伯父静静的听着她的谎言，反复看了几眼，阿念有些担忧，眼神始终在躲避着伯父，过了会，伯父才说：“那好吧，你也去好好给他说说，若是人家问他什么，让他别乱说就是了，还有，你给他说声，他莫西俊大哥正在想办法找人帮忙，让他别着急。”
　　随了西俊一路驱车赶往警署的监狱，西俊始终是紧绷着脸没有说话。
　　“你给你伯父说我们的事了吗？”忽然，莫西俊急踩一脚刹车，忽然的一问，让阿念也有些不知所措。
　　踌躇了半晌，阿念才缓缓的说：“我想等阿平他们的事完了再说，毕竟现在家里都在忙阿平的事，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莫西俊在寂静的车厢里，安静的点点头:“嗯。”
　　警署的监狱死一般的寂静，阿平他们好在有着西俊打过招呼，所以暂时没有吃什么苦头。
　　一个年轻的狱卒带着阿念他们往阿平他们的那间牢房里走去，一路上还说：“你们说的是那个小年轻的学生吧，很厉害的，我们给他送饭的人，去一个骂一个，不但如此，我们给他们其他同学送饭，他还不让人家吃。这不，现在还在搞绝食呢，让我们放了他！”说着那个狱卒一阵冷笑，“还真当自己是个少爷了！也不看看这里是哪！”
　　“好了！”西俊听的实在不过，当下塞给那个狱卒一沓钱，“马上走，闭上你的嘴！”
　　“是！是！是！”狱卒拿着钱，退后着笑道，“那莫先生和这位小姐慢慢说，有什么事情就我叫一声，这里的人都叫我小元。”
　　“姐姐！”阿平看见姐姐阿念，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阿念看着满脸憔悴的小弟阿平，忍不住的难受落泪，拉着阿平的手哭：“你怎么不吃饭呢？看都成什么样了。”
　　阿平把头一甩，根本不理会姐姐阿念的话，反是看见了站在阿念旁边的莫西俊：“这位先生是谁？”
　　阿念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小弟阿平的问题，如果真的直白的高速了他，那么以幼弟阿平的心思定然会明白她和西俊的关系。
　　“大哥！”西平蹲在角落里，听到了阿平和姐姐阿念说话，忙是站起来向这边看，不想看到大哥西俊也过来了。
　　“嗯.”莫西俊应了西平点点头。就站在阿念身旁双手插兜，看了看大家，便不再做声。
　　“大哥？”阿平一脸疑惑，“你是西平他大哥吗？”
　　“是！”西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站在那里，看看阿平这班学生那大意凌然仿佛就要舍生取义了。
　　看到这里，阿平也稍许明白了，他不在吭声了，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看大家。
　　想到这里，莫西俊不由的想到刚才狱卒的话，当下就喝问道：“为什么不吃饭？”
　　“这关你什么事！”阿平看着莫西俊一副张狂的做派，就很生气，“我们绝食是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我管！”莫西俊冷笑一声，“我还没那么大的兴趣呢！饿的是你们，我管你们做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阿平摆出一副打架的架子。似乎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莫西俊冷冷一笑，顺势就坐在那些学生中间：“我只是觉得你们傻的可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同学们纷纷质问。
　　“意思？”莫西俊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从兜里拿出根烟，青烟缭绕的牢房死一般寂静，“我说你们这些学生不好好学习，偏偏要去搞什么游行，现在好了，搞到监狱里去了吧！”
　　“我们这叫舍生取义！”阿平听出了莫西俊话里话外的冷嘲，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
　　“好一个义愤填膺！“莫西俊冷笑一声，又转而对西平说，”西平，你，去！把那个狱卒叫来。“
　　西平走到大哥跟前，莫西俊扔给他三百块钱：“去，把二百块钱给那个狱卒，然尽管好酒好菜的拿过来!剩下的一百块钱，算你的跑腿费。”
　　虽然是在伯父那样思想开放的人的影响下长大，但阿念依旧有着阿婆和伯母那些古旧的思想，对于西俊这样的为人处世方式，她毕竟有些接受不了。
　　以前就常常听莫伯伯在她面前说长子西俊如何如何不好。
　　伯父和伯母也常常说莫伯伯的长子西俊做什么事情都是放荡不羁，但她也不得不感叹西俊确实有着他的能力，不论如何，他毕竟让这帮学生吃饭了，而且吃得有滋有味。
　　“来！喝酒！”莫西俊一边不停的让这帮学生吃饭，还一边不停的给他们倒酒，“只管喝！别怕，喝醉了你莫大哥给你们醒酒！”
　　“从来没这么热闹的吃过饭！”莫西俊看着这帮学生吃的又是酒又是肉的一顿美餐，不知何时也多了分感叹，也许是喝多了，他的话也多了起来,”你们莫大哥我，一个人上海打拼，从来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即便是回家吃饭了，也多是一个人吃。”
　　“那莫大哥怎么不娶个老婆呢！”一个学生跟着打起了热闹。
　　“别胡说！”西平知道大哥离婚的事情，也是大哥和阿念姐的忌讳，他马上就喝住了那个同学。
　　“没事！”莫西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娶啊！你们莫大哥我怎么不想找个老婆，可人家不跟我，还给跑了！我有什么办法。”
　　阿念听这话里话外，说的便是西俊以前的老婆。她现在才终于明白，每个男人的心里有秘密，那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当下她就夺过西俊手里的酒壶：“别喝了，你都喝多了!”
　　“没事！“莫西俊一把甩开阿念，又开始侃侃而谈，“我告诉你们，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不！是比你们还大，那个时候我才二十岁，我就跟小日本拼命去了！”
　　“结果怎么样了？”听莫西俊喝的醉醺醺，有一句没一句的话，同学们就都急忙的打听起来，似乎此刻的莫西俊仿佛就是他们眼中的英雄。
　　莫西俊拿起酒壶，灌了几口，继续说：“还能怎么样，差点就给扔到黄浦江里喂鱼了！从此呢，我就总结出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阿平急急忙忙的拽住莫西俊非要他继续讲下去。
　　莫西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说：“什么道理？我也忘了！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给你们说！”
　　阿平一听也都沮丧了，埋了头，猛喝了几口酒。
　　“你还敢喝！”阿念立刻制止了阿平，“不怕醉了。”
　　“姐姐，你就让阿平喝吧。”同学们纷纷开始说，“要不是今天莫大哥给我们摆酒摆菜，怕我们还喝不上这酒呢，平日里在家多是正经吃饭，正经吃菜，从不曾像今天这样痛快的吃喝一场。”
　　“是啊！我看我们这牢也算没白住！”
　　阿念笑了笑，也只好说：“那也该少喝点才是，酒多伤身。”
　　“别管他们！“莫西俊坐在地上摇摇晃晃的拉扯着阿念，“让他们呢喝，喝！为什么不喝，人不风流枉少年，什么是资本，告诉你们，年轻就是资本，想吃就吃，想喝酒喝，怕什么，还非要等到老了在吃喝玩乐吗？那都没机会了，像你们莫大哥，已经是而立之年了，不照样还是活的潇洒吗？人就要放开了活，压制着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莫西俊又开始发疯般的问那些学生，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看那些学生都羞怯的低着头，不敢说。莫西俊立刻说道：“怕什么，有什么不敢说的，喜欢哪个就去说，有什么好怕的，是个男人就该去追，要是连个女人都追不到手，以后还能成什么事情，告诉你们，要想成事，想抗日，那就要先追女人，连个女人都搞不定，那就更别提什么抗日了！”
　　那些学生听了莫西俊这一下午慷慨激昂的讲说，一个个似乎都如同幡然醒悟了一般，有的发誓要追到学校里最好看的女同学，有的发誓要当将军，保家卫国。
　　“好样的！”莫西俊高举大拇指，“你们比莫大哥我强啊！”
　　同学们纷纷应了莫西俊的喊声，举起酒杯：“干杯！”
　　阿念也端起一杯酒，擦了眼泪，笑着说：“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