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會》呂晴

6、苍江的鼓励 這次，遠野

　　这次，远野很高兴自己确实是拍到了苍江的笑容，他有信心这张照片绝对会成为佳作。由于那个专访企划的关系，和苍江接触的机会变多了。他觉得苍江平时笑起来的时候虽然也是很有韵味，但总好像还欠了点什么。

　　现在对自己笑着的苍江的面上，从眉梢到眼角全都盈满笑意，不再是以往见惯的那种商业性笑容。深邃的眼眸，闪烁晶亮，形状优美的薄唇，勾出动人的弧度，发自内心未加修饰的笑容，令他看上去美得不可方物，余晖在他身后形成淡淡的光晕，耀眼得让人不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下一刻，只见苍江慢慢敛起笑容，皱着他好看的眉头说：「…我可没答应要当你的模特儿，你怎能随便乱拍? 而且你还拍了好几张哩！」

　　「对不起！」没想到他会这么大的反应，不过这次确实是自己不对，不是人人都喜欢被拍的！

　　「那你把拍了的底片还来，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说完之后，向远野摊开了手掌。

　　「对不起！…因为里面还拍了其他的照片，所以这个不能给你，不过我会另外补偿给你的！ 」他撒谎了 ！ 其实这是他今早去出被社前才换上去的新胶卷，开完会之后，他就一个人落魄的到了这里来，所以里面真的就只有苍江的那几张照片。不过，因为这是很难得才捕捉到的珍贵镜头，身为摄影师的他说什么都不肯就这样毁掉。

　　「…补偿吗? 要我做模特儿的代价可是很高的啊！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说完还真的露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见状，远野的心被高高的吊了起来。

　　「那么…等一会去喝酒的钱就由你来付！」

　　「吓！ …就这样?」听到苍江最后说的那一句，让正在为自己暗暗担心的远野终于松了口气，不过真的这样就可以吗?

　　「还有…」故意停顿的语气，令远野稍稍放下的心被再度提起。

　　眸子里藏着促狭的苍江，用轻松的语调继续说：「以后和我说话不要用敬语！」

　　「咦?」

　　「你对我用敬语，只会令我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苍江好笑的看着明显还搅不清状况的远野补充说。

　　远野说话时会对苍江使用敬语，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年纪！ 凭他在业界的地位，就连很多年纪比他大一截的人也要对他使用敬语。

　　「何况这里又不是公司！ 不需要那么拘谨吧?」一语道破了他的犹疑。

　　「…那好吧！」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再不答应便未免婆妈。

　　看到苍江露出的笑容，远野怎么总觉得好像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回头再看海时，发觉刚刚还在脚边的海水，现在已经退到很远的地方，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坐了相当长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在会客室里发生的事…」听到苍江突然提起，远野再度回想起那一幕，觉得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揪着般剧痛起来。

　　「…你果然是看见了吧?」这刻远野痛苦的神色，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远野略带惊讶的望着苍江：「这么说苍江先生你也…」

　　「是呀！ 我也看到了！」知道他想问什么的苍江，不等他说完就帮他回答了。 「那两个人不关门就大刺刺的亲热起来，不是存心想给人看吗? 真是的！ 也不管别人是不是也想看！ 」

　　看着远野的美眸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苍江用明朗的声音接着说：「不过你放心！ 我可是有出声给他们忠告：『这种事拜托你们还是留在家中做吧！ 要是真的忍不住，也至少要把门关上呀！』最后我还好心的帮他关上门哩！ 」

　　透过他绘影绘声的描述，远野彷佛看到当时的情景，那个麻见被打扰了之后脸上究竟会露出多精彩的表情? 再看到苍江挤眉弄眼的俏皮样子，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想不到自己这时居然还可以笑得出来！这一点他真的是很感激苍江，多得他陪在身边，自己的心情才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不过，苍江不是麻见的红粉知己吗? 为什么他可以无动于衷呢? 未及细想，悦耳的嗓音便再次打断他的思绪。

　　「你打算放弃了吗?」

　　读到远野脸上写着的疑问符号，苍江补充说：「是秋人呀！ 你打算就这样放弃对他的感情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对秋人…?」说到一半竟然接不下去，事到如今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令远野惊讶的是，苍江为什么会知道呢?

　　「…上次会议前，秋人不是突然失踪了吗? 你知道当时自己的表情有多精彩吗? 」

　　「啊?」

　　「大概…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吧！」

　　蚂蚁?…蚂蚁会有什么表情? 枫疑惑，直到和苍江的眼神对上了，才知道自己被揶揄了。

　　「…总之，那个时侯你的紧张和焦急，要说是出于友情也太超过了。」

　　「…是吗?」自己的表现，真有这么明显吗? 总觉得好像什么事都暪不过他似的。

　　「放心吧！我对同性恋没有歧视，也不会告诉秋人的，因为这种事如果不是由你亲自告诉他就没意思。」

　　「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那只会令秋人感到困扰罢了！ 他所喜欢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远野烦燥的抓了一下头发。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这件事由自己说出口，果然还是很受伤。

　　「秋人喜欢谁是由他自己去决定吧? 你还未告诉他你喜欢他的事，又怎可以擅
　　自帮他决定? …不说出来就让它无疾而终，这样你真的甘心吗? 不会后悔吗?」不容他逃避，苍江用认真神情看着他的眼睛说：「难道你认为说出来之后秋人会因此而轻视你? 你和他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是假的吗?」

　　「…爱情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为了意想不到的情况而自暴自弃的远野，因为苍江的一番说话又令他再度想起当初的决心，如果就这样放弃的话那他将来一定会后悔。没错！ 在秋人还没拒绝他之前就说放弃似乎太早了！ 下定决心之后，感觉轻松不少。

　　苍江满意的看到，先前在远野眼中的迷惘与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闪着的决心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