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那场雪》霍妙娜

5、九月的阳光

　　在暑假里，我度过了七月和八月；在不知不觉中，暑日的骄阳渐渐地丧失了它的威力。紫薇花早已在庭院中枯萎，池塘里的荷花也在迅速地衰败中。
　　九月来临，秋天到了，新学期也来了。
　　我们从酷热难耐的补课班中得到了解放，马上就要去面对崭新的世界。为了我的新学期报到，妈妈专门请了一天假，陪我一起去了学校。
　　我被分在了高一二班，当我得知一班和我们二班都是尖子班，也就是实验班时候，心里面小小的骄傲了一下。妈妈和我见到班主任的时候，还特别地说，常薇薇是李蓝蓝的妹妹，班主任的之后，非常的惊讶，连连地向妈妈说，一定会对我格外照顾，严加管教，希望我能像李蓝蓝一样，为校争光，成绩优异。
　　妈妈又跟班主任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妈妈走后，我正坐在新座位上张望，突然，一个穿蓝格子T恤衫的男生，抱了一大摞新书走了进来，进了门后，便不由分说地放在了我的课桌上，我有点不讲理地问他，为什么要把新书放在我的课桌上，他说，你没看见吗，我累得快虚脱了。一边说还一边抬起手来，朝脸上一抹来擦汗，汗珠子滴落在新课本上，还有我的新买的红方格衬衫上，令我恼怒不已，但我，却牢牢地记住了他的名字---陈梓楠。
　　后来，慢慢地，我才知道，陈梓楠成绩很好，人也很好，典型的阳光大暖男；悄悄暗恋他的女孩几乎能拉一火车。
　　渐渐地，我也很没出息的喜欢上了他。
　　而陈梓楠对我的态度，似乎也与对其他女生不一样。在那个时候，我只能说是似乎，因为我们还未曾表白过。在那个时候，我们的感情真的很朦胧；那时的青春，那时的感情，就像一场大雾，我们虽然置身其中，却无法辨清对方的模样，只能凭直觉，看到对方的形象，隐约地猜想对方的心意，感受对方的心跳。
　　终于，在一个很安静，很平常的午后，我和姐姐吃了午饭，一起骑自行车来到学校，不料，撞到了操场上打篮球的陈梓楠，他对我们说，来得这么早，我还没吃饭，你们倒吃完了。我们问他为什么还没吃饭，他说，他嫌食堂排队吃饭累得慌。这话说的我和姐姐都笑了，打球不累，排队倒累。放下自行车，我想去商店，姐姐说，她陪我一起去。我想买一包精装的话梅，是那种颜色鲜亮，口感很好，不是太酸也不是太甜的。只是价格太贵，一包要五元钱。妈妈一个人要抚养我们姐妹两个人，而且，我们都在读高中，开销太大，所以，给我的零花钱总是不太宽裕，很多时候，我只能在商店里“望梅止渴”；不过，好在姐姐了解我的心思，她帮我买了一包，正当我们姐妹俩说说笑笑，边走边吃的时候，迎面又撞见了陈梓楠，他见到我们俩，很惊讶地说，又买了一包。我们都很奇怪，什么叫做“又买了一包”呀！我和姐姐都觉得这话里面有问题，但是还没有等到我们发问，他已经和他的篮球一样，滚得远远地，一溜烟地拿着饭盒，去了食堂。
　　等我走到教室里，发现本来整理好都课桌上，又倒着摊开了一本书，还是一本《文言文注解》，我拿开这本《文言文注解》，却吃惊地发现，课桌上有包话梅，正是我平日里最爱吃的。是谁买了放在我的课桌上的，怕别人发现，还拿了一本《文言文注解》盖在上面；毫无疑问，是陈梓楠，一定是他 ，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说“又买了一包”，正在我疑惑的时候，我的新同桌李玉春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看到眼前的一幕，便问我说买了两包这么贵的话梅，你的零花钱够吗？我没来及回答她，赶紧把这凭空多出来的一包话梅塞进课桌里，而我慌里慌张的样子，让她更加惊讶了。我顾不上与她说话，只想拿着话梅去找陈梓楠。
　　学校严禁早恋，在开学欢迎新生的大会上，校领导三令五申，严禁早恋；尤其是班主任也多番在课上说，不能谈恋爱，绝对不能谈恋爱，要把早恋扼杀在萌芽中；对于早恋，要发现一例开除一例；妈妈也多次对我们姐妹说，不能谈恋爱，一定会影响成绩的。而如今，他却好端端地送给我买了一包我最喜欢的话梅，这不是赤裸裸的向我表白他喜欢我吗？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他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家境较为优越。考上了高中后，便在学校住宿。好多女孩子都很喜欢他，也包括我在内。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关注到我，并且喜欢上我的呢？我竟然浑然不觉。我简直就是个傻透了的大傻瓜。可是，再往深处想，即便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可我不一定会答应和他谈恋爱呀！他如此冒险地买了一包话梅给我，到底想说明什么呀！
　　那天下午所有的课，我都心不在蔫；同桌李玉春第一个发现了我的异常。她很敏感地问了我不想回答的问题，她说，常薇薇，你怎么了，是不是和那包话梅有关，难道，她叹了口气，话梅是偷来的；“偷来的”三个字简直让我恼羞成怒，我恼怒的目光虽然让她闭上了嘴，可是并不能阻止她的猜忌和怀疑；倘若这样下去，一传十，十传百，早晚会传到老师和家长的耳中；到那时候面对“早恋”这个中学校园最敏感的问题，我就是有理也讲不清了呀！倘若真的闹翻了，我该怎么解释，我能说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但是，他只不过是送了一包话梅给我，我们并没有谈恋爱呀！这样的解释在哪个学校能解释得通呢？不行，绝对不行，我一定要拿着话梅问他，问个仔细，首先要讲清楚，我不会和他谈恋爱的，这和是否喜欢他没有关系；我常薇薇从小就是一个乖乖女，老师和家长眼中一致认可的好孩子，绝不能让陈梓楠的一包话梅坏了“名声”。
　　那天下午，我和姐姐一同回家，在家里，做作业的时候，我一直在看那本《文言文注解》，姐姐问我，这页书有问题吗？你都看了快一个小时了。姐姐都话让我注意到，我又走神了。
　　那天晚上，我头一次失眠了。我一面拼命地想恋爱的美好，比如，如何与男孩手牵手肩并肩地走在一起，如何踮起脚尖与男孩接吻，就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另外一方面，我又拼命地遏制自己的这种想法，太疯狂了，我不能早恋啊！一定会影响成绩的，若高考落榜，谁来承担责任啊！如果考不上大学，我只怕永远也走不出去这个小城镇啊！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晨起，妈妈发现了我的异常，问道，昨晚没睡好；我小声地支吾了一句，不敢告诉妈妈，我到底在想什么。
　　就这样，心里毛毛躁躁地度过了好几天，那包话梅一直放在课桌桌洞里，不敢拿出来；一直挨到周末，住宿生都要回家；然而，放学以后，陈梓楠仍旧去操场打篮球。我回到家以后，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去了学校，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没有发现陈梓楠的身影，却被邻班的两个恶霸看见了，是司马宇和司马轩；司马宇和司马轩是副镇长家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几乎连他们的亲妈也难以相认，他们俩成绩极差，一塌糊涂，若不是他们的老爹是副镇长，就看他俩的成绩，是断断不会进镇高中实验班的。甚至连他们的班主任也不大管理他们，几乎是任由着他们作恶横行。今天不巧，竟然碰到了他们俩。他们俩也颇为吃惊，看到我愣了一会，说，这不是邻班的美女常薇薇吗？放了学，不回家，来操场干什么，还骑着自信车，小心会遇到色狼啊！说完这话，两人又奸贼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我内心烦恼，没有搭话理会他们，便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走了。但是，刚出校门，又在一个拐弯路口看到了陈梓楠的身影，我急忙大声喊了一声，陈梓楠，然后，急忙追了上去。陈梓楠很惊讶，停下车子，问我怎么了。本来这几天我早已把见面要说的话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可是，一到临时要开口的时候，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起，我怔了一会，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倒是陈梓楠很敏感地说，你是想说那包话梅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喜欢，才给你买了一包。我不需要你的话梅，我刚想把这句话说出口时，却听到不远处穿来了司马宇和司马轩的笑声，不就一包话梅啊，常薇薇，你的要价未免太低了吧！
　　我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他们俩人竟然尾随而来，躲在一边，偷偷地跟踪，我真不能明白这是为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俩的话实在让人又羞又恼，我憋得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骂他们才好。不仅是我，陈梓楠也无法忍受，我勉强撑着阻拦了陈梓楠，没有同他们俩打起来。他们俩走了很久以后，陈梓楠说了些什么，我已不再记得；我只知道，那天回家很晚，妈妈再三询问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只说是回校拿作业本去了。
　　妈妈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就只因为一包话梅，让我苦恼无比，还招来了司马宇和司马轩的麻烦。
　　我已经没有心思做功课了，心里只是在想，陈梓楠，不管我是否喜欢你，我都要拒绝你；可是，反过来再想，只是一包话梅而已，而且，他也给了我一个说法，他并没有表白，并没有说要追求我，他甚至连一句喜欢我的话也没说，我又何必苦思冥想，百般猜测啊！但是，那包我并没有吃掉的话梅，它还静静地呆在课桌的桌洞里；它的存在，总是让我无法静下心来好好做功课。
　　也许，话梅无辜，真正错的是我；我本来就有一颗青春而躁动的心；所以，小小一包话梅便如此容易地打乱了我年少的心，扰乱了我原本平静的心情。
　　可是，即便想通了话梅的事，邻班司马宇和司马轩，这对恶霸的双胞胎兄弟，不知会怎样找我的麻烦，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十六岁的花季，二八年华的花季，像一潭静静的湖水，而那包话梅，则像一颗石子冷不防地投了进来，立刻溅起了一片水花，激起了层层涟漪；我青春的心再也无法平静，是因为渴望，也是因为情在燃烧；青春的心事永远也无法淡忘。即便很多年过去了，但只要回想，就仍然能够透过漫长的记忆回廊，嗅到当年的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那是话梅的味道，是青春的味道；无论欢笑还是泪水，都带有青春的味道，永远无法忘怀的味道。
　　新学期的九月，阳光灿烂的九月，我开始有了纠结的心思，剪不断，理还乱，这样无法释怀的心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自缚的茧，摆脱这样无法言说的心情。
　　九月的阳光，真的让人好惆怅。

作者有话说

　　故事渐渐拉开了序幕。